《不见三》木馒犬

14、两条隐秘的红线 串联心脏

　　公交站牌后是一家书店，夏姜丝与蒋鲙对视一眼，两人同频往里面走去。
　　书店里满是学生用品，更多的是练习册，现在都已经开学好几个月，也什么人，倒显得冷清。
　　夏姜丝游转在满是练习册的书堆侧，眼光流转，眸中闪烁着亮光。每本练习册外壳光滑无暇，内容更是令人心动不已。
　　能考上这市中数一数二的高中，很轻易地看出有多么努力。尽管是三线小城市，学校也是分区，但入学成绩和本部一样。
　　蒋鲙也随手拿起一本，又放了回去，转身往里面走去，半面墙全是书，他视线顺着书格里的书游走，最后拿出上层的一本《真我与自我》看了下翻译，是上海地区，他果断拿下。
　　家中的书很多，一墙用来看，另一墙用来收藏。
　　夏姜丝真无从下手，她想每本都买回去。蒋鲙走过来，见她脸都邹成一块，很适时地给出建议：“这本现在很适合你。”
　　她眼中的光霎时消散：“可以不要数学吗。”
　　蒋鲙却说：“你数学基础不好，想把排名往上提数学很重要。”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排名，我自己蛮满意的。”
　　夏姜丝拒绝了蒋鲙的建议，转而又转悠起了本子区，三层台，下层的本子丰富多样，与上层刻板的本子不同。最上面放满了笔与便利贴。眼到处乱看，手到处翻翻，始终没找到合她心意的。最终定格在一支笔上，略有点小激动：“蒋鲙这和你的笔一样耶。”
　　蒋鲙走过来，心脏里血液倒流，瞳孔紧缩，又张开：“是的。”
　　“好用吗？”相处这么久，她知道蒋鲙对这种笔使用的频率很高，每天都用这种品牌。
　　但她不认识这种品牌，一看价格十几块，大为震撼，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贵！！！
　　蒋鲙静默地盯她那夸张的表情。
　　他拿起试用笔：“要试试吗？”他在夏姜丝眼前按下笔尾，将头对准自己，递给她。
　　夏姜丝没有犹豫地接过笔，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翻开放在旁边的试用本上。笔珠在触碰到纸张时，丝滑的黑墨从里面划出，与往常用的笔完全不同。
　　她又画了两道小波浪线：“真不错哎。”
　　蒋鲙眼尾带笑，很安静听着夏姜丝的夸赞。
　　使用了会儿，她放回去，又回到练习册处。蒋鲙拿起那支笔，也画了两下，出现一只眼睛的轮廓，瞳孔是两条极小的波浪线。
　　“我挑选好了。”
　　蒋鲙对上夏姜丝那张满是笑容的脸，目光下移，居然是他建议买的那本数学。
　　她似是感到两人周围微妙的尴尬：“我要是不会，你可得教我。”虽然她很厌恶数学，但自己也没得选了。现在已经高二已经很紧张了，再有一年就高考，而学校里比她成绩好的，比她努力的遍地都是，反正不是别人卷死她，就是她卷死其他人。
　　“好。”蒋鲙很顺利的答应。

　　夏姜丝去结账时，就见蒋鲙又买了一支笔，他直白对上她的眼眸，说：“笔墨快用完了。”
　　“哦。”夏姜丝没多想。刚走出店门的夏姜丝，翻开练习册看了一眼盖回去，深呼吸做足准备，又翻开一次。最终还是被那看不懂的题目给打败。
　　蒋鲙后脚走出店来。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蒋鲙：“又买了一支笔，备用。”
　　“哦哦。”
　　“感觉怎么样？”他问夏姜丝对这本练习册的感受。
　　“感觉明天就要离开人世了。”
　　“瞎说。”
　　夏姜丝跟了嘴：“呸呸呸。”
　　蒋鲙鼻腔冲出一声笑。夏姜丝满脸看傻子的表情，问他：“很好笑吗？”
　　“只是觉得有趣。”蒋鲙的笑从没停止。
　　夏姜丝：“你从小到大见过人吗。”又是那副十分认真的表情。
　　“见过。”
　　夏姜丝也没有再去计较这件事，要不然显得自己小气。
　　远处公交车快速驶来，一个急刹车，车内乘员顺着力道倒向一边。前后门一同开启，夏姜丝迈出一脚，人溜一下没了影，疯狂往里冲。结果人进去了，没座位了，终是晚了一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座位落入别人屁股下。
　　蒋鲙倒没这么着急，上车时，很熟悉地走到夏姜丝旁边。
　　她双手抱紧栏杆，他单手抓紧拉柄。
　　公交颠簸，待她站稳后，抽出一直塞在书包侧边的课本。认真背了起来，一点时间不想放过。蒋鲙亦是如此，手上的课本渐渐被捂热，脑海里的字一遍遍清晰。
　　夜晚这个时段并不堵塞，公交开得也很快，司机老练，一个拐弯，差点把人甩飞。夏姜丝抓栏杆的手更紧了。
　　之前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差不多十五分钟就能到。可想而知，这得多快，也得感激没有多少车。
　　一下车的夏姜丝感受着凉风席卷全身，与车内封闭的空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两人从上车开始再也没有交流，都恨不得把考点内容背完。明天月考，时间紧迫，他们并排走着，脑中是自己背诵内容，耳边是对方顺溜的字幕。

　　蒋鲙许是不放心夏姜丝独自回家，询问她是否需要自己再陪一段路。
　　“需要我再陪你一段路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姜丝完全听不见蒋鲙的话。
　　蒋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沉默地跟着夏姜丝走，直到夏姜丝最后一个字蹦出，蒋鲙这才有机会再次开口：“需要我送你到家吗？”
　　夏姜丝抬眉，眼睫轻颤，瞳孔缩紧，连带呼吸都跟着困难，她低低地“嗯”了声。
　　“好。”一路暖黄的路灯，在这冷瑟的冬季添上一丝火气。距离灯面最近的地方，火气更旺，空气里四处飘游的小精灵聚齐一块，团团凝在火光下汲取温暖。
　　两人继续相伴在一块。
　　夏姜丝心绪繁杂，本不想让蒋鲙麻烦，但想到之前那奇怪的人，以及今天发生的事，她多少是不放心的。
　　送达她到巷子口，目送她走到家门口。直至消失在他眼眸里。
　　他转身时，夏姜丝趴在落白的墙上，悄悄地看着他离开。眼里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很沉重又很亮。一栋栋房屋散发出亮眼光芒，耳边是孩童凄惨地哭喊，鼻尖萦绕着炖汤的热气，勾得人胃里馋虫直叫，这也使得幽暗的巷子里多了一丝温暖。
　　每间亮着光的屋子都是一个小家庭。

　　早晨五点半夏姜丝准点醒来，上楼洗漱，然后把早餐做好，随意对付两口便出门了。
　　六点这个时间，天还未亮起，乌漆漆一片，一户人家圈养的鸡也起来打鸣。一声声中气十足的鸣叫穿透这片漆黑巷道。夏姜丝摸黑走到大路上，路边暖黄路灯还未关闭，她拿起历史课本，翻起来，先是读了一遍，然后背了出来。
　　今天她手上抱着几本书，就是以防要浪费拉书包拿课本的时间。
　　十分钟后，公交来到夏姜丝面前，她目光紧盯着课本，手塞进一枚银币。往后排走去，刚坐下，肩膀被人轻拍了几下。
　　她扭过头，是蒋鲙。
　　“好巧啊。”她惊喜。
　　蒋鲙拿出一本数学复习题：“这本给你，下午考数学你先看看，都是我预感会考的题。就算看不懂，也用点歪门邪道背下来。”
　　夏姜丝神圣地接过那本救命稻草，满是感激：“谢谢老板。”
　　蒋鲙点了下头，开始复习数学题，一道道题目在他眼里被拆解，最后形成一道完美答案。
　　直到教学楼，两人都并未言语，只是默契同步走着。因成绩排名两人无法排在同一班，但在一个楼层，每场考完都见不到对方。
　　走廊空荡荡，只留冷气寂寞待在外面。熟悉铃声响起，试卷叠放在老师手中。夏姜丝赶忙跑到教室门口，速度拿起水杯，饥渴难耐地使劲喝，喝完水的夏姜丝打算去接杯水。下午是数学，现在也放学了。目光死死盯着教室门，蒋鲙一出来，她心虚地挪开视线，调整好心态大喊：“蒋鲙！”
　　蒋鲙平静地“嗯”了声。
　　她跑到他身旁，开始讨论语文试卷的选择题：“对了，你选择题答案是什么？”
　　“DABDDBDA”
　　她跟着念了一遍，激动地跳起来：“全部一样！”
　　“这么高兴？”
　　“不然呢，及格不是问题。”
　　“那数学打算考多少？”
　　夏姜丝脱口而出：“32分。”
　　“这么保守。”
　　“人不能太贪心。”她故作大人深沉地摇头。
　　“那我下次让你拥有贪心的资本。”
　　夏姜丝笑出声：“谢谢啊。”想了想，“那个你周末有时间吗，因为我其他时间没空，就周末有点时间。”
　　蒋鲙没想到夏姜丝先邀请他了，他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开口：“有时间。”
　　夏姜丝一听蒋鲙答应了，自己的心也放了下来：“那周末我们去隔壁区的图书馆吧，我问了，那里有……”话没说完就被蒋鲙打断。
　　“那里太远了，从家门做公交至少一个小半小时左右，来回不方便，而且周末很难抢到位置。”
　　“那怎么办。”夏姜丝听萎了，这样的话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你要不建议可以去我家，就在你家桥对面的小区。”
　　夏姜丝窘迫地挠了挠头：“会不会太打扰你。”
　　“不会，我家就我一个人，父母在外地。”蒋鲙简述现今家庭情况，又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周末我可以早点打车去抢座。”
　　……，夏姜丝一听还是算了，本来蒋鲙教她就够麻烦的了，还要帮忙去抢位，那简直倒反天罡。
　　“不了，我还是去你家吧，谢谢啊。”
　　蒋鲙眉眼带着温和的笑：“不用，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