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乱】无解题》川翼

1、碰撞 乱步坐在高

　　乱步坐在高考考场里。
　　斜后方坐着某位神秘黑衣绷带男子，疑似黑手党，不，就是。
　　名侦探仅花10分钟就速通试卷，之后就在试卷的角落与斜后桌偷偷写信。
　　乱步：“这张物理试卷第三大题有问题”
　　太宰：“确实，虽然题干没有异常，但答案的数据不合常理。”
　　乱步：“根据答案反推，这有一个未提到的量数值小得离谱，不符合逻辑。”
　　太宰：“以及这里，题干中起干扰作用的数据过于复杂，刻意得像是暗号。有人篡改了试卷，应该是为了传递信息。”
　　乱步：“现实改变系异能者呢。如果只是为了传递信息，拥有这等篡改能力才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显然答案是另一个。”
　　太宰：“这是发动什么东西的咒文。”
　　乱步：“对，除了这几个数据，对面大概还藏了不少惊喜。或者说，全部都是。”
　　太宰：“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整张试卷的所有数据竟然能构成一段摩斯密码。
　　—— 「一切皆有可能 」

　　高考前两个月发生了三起学生失踪案，被发现时均是事发一周之后。受害者个个死相凄惨，剥皮碎肉、鲜血淋漓、不似人形，骇人听闻。
　　乱步很少这么爽快、甚至是积极地接下委托。根据前几次案件的特性，他推测这次作案会在高考当天的考点学校，于是请小栗虫太郎给他施加异能潜入考场观察。
　　乱步来的路上出了点事故，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凭空生出巨大爆炸，人和车的碎影如灰尘一般飘散于空，所幸自己未被波及，只是因此迟到了几分钟。
　　名侦探一眼便知那是人为的。这双眼睛不会看漏任何一丝异常——火光撕裂天地的那个瞬间，十字路口的地形变了。
　　是空间异能，那之前受害者凭空消失的怪象就有解释了。
　　广播声撕裂寂静，突兀地。
　　乱步抬首望向播音的源头，太宰没抬头，只是视线上飘。
　　各位考生请注意，物理试卷第三大题题干中的「甲」、「乙」，现统一更正为「丙」、「丁」，请各位考生知悉。各位考生请注意……
　　乱步：6
　　太宰：有趣
　　考生：何意味。
　　沙沙沙，翻过试卷，笔尖隔着纸划过木桌微响，一个接两个，声音渐渐拥簇得密集。沙沙沙——
　　密集的书写声持续了大约十秒，重归于沉闷。在场唯独名侦探和黑手党没有动过笔。
　　虽然好笑到滑天下之大稽，但这很明显是对手做出的行动——二次篡改试卷。对手想要借此发动什么能力，看来初次偷换的咒语不够合他意啊。
　　空气无波无澜流动许久，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一样了。
　　乱步盯着黑板上方的电子钟，目光锐利得像在审问，静待到那血红色的数字又跳过一分钟。9点31。
　　太长了。
　　早说过任何细节都逃不过名侦探的眼睛。刚才广播持续的时间有20秒，集中写字的声音大概10秒，他并非刻意去盯着时间，但在他望空思考的同时，不经意定格于钟面的视线也在默默替他捕捉着信息——从广播开始的30分到现在的31分，隔了绝对不止60秒。
　　凭着名为直觉的天赋，和无数次危机中倒数321的经验来感受，多出来的时间，大概有半分钟左右。
　　看来对面没藏好啊。
　　乱步在黑板边缘的反光里，和太宰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宰举手出去上厕所。等了两分钟，乱步也举手出去。

　　侦探社和黑手党两大代表正在进行厕所会谈。
　　“所以——”
　　太宰悠哉地靠着墙，用新奇的目光看向名侦探。
　　“乱步先生是怎么认出我的？”
　　港口黑手党太宰治，平日游走于世界边缘的黑暗之中，扎根于血腥味的阴影之地，正经地方根本没人见过他，连经常调查灰色事件的侦探对此也是只闻其名。
　　而乱步或许刚进考场时与他对视的那一秒，就认出来了。
　　名侦探站在镜子前自顾自地整理帽子，懒得回答他。
　　“你不是也认出我了。”
　　那当然，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横滨无人不知，看气质就知道。
　　实际上，虽然认人并不是非要确凿的证据不可，但对名侦探来说，掌握这些本就是应该的。而乱步有点不想承认的是，他今天罕见地没有完全依靠推理，而是依靠直觉来获取一个人的信息。面前这个人有点复杂，他一眼没看透。
　　“讲重点。”乱步眯眼，通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人，
　　“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最近有异能者叛逃，并且与这两个月的失踪案关联密切，你也推测凶手下一次作案会在今天，为了防止叛徒君带走组织机密，于是伪造身份进来调查然后灭口对吧。”
　　初次见面仅仅十五分钟，这是他从对方身上所观察到的。
　　太宰脸上浮出一个笑容：“乱步先生把我的话都说完了呀。”
　　“那你补充。”乱步转回身来，半睁的眼睛与他对视，翠色瞳孔里印着鸢色眸子的影。
　　太宰不再软趴趴地靠着，身子直了起来。
　　“如你所说。叛徒离开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档案全部清空，所有人关于他加入□□前后的也记忆极其模糊。虽然异能未知，但推测是时空系或精神干扰系，与失踪案的特点和时间都对得上。”
　　确认目标一致后，就决定交换情报了。
　　这样啊，乱步低声呢喃。
　　每当陷入短暂的思考中，他就会将目光随意搁置在某处，仿佛与这世界抽离，又像在凝望着某个虚空里的另一个宇宙。太宰看着他，好像窥探到了，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激流般的思维。
　　“话说，乱步先生这么晚才进考场，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有人在十字路口嫁接了一条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路，并在那里制造了巨大爆炸。”
　　“然后，刚才电子钟的时间不对，应该是大家改完题目才产生异常的。你推断叛徒君的异能是时空系我就大概想通了，今天和之前的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刚才莫名其妙改的题目，就是启动异能的条件。”
　　“凶手借着考生写的「丙」和「丁」作为启动咒，在这里构造了一个亚空间，他们想把大家关进来。
　　题目数据拼凑成的密码，如果起不到开关作用，那大概就是用来提前准备空间的构建式了。”
　　“开考这么久才启动啊，并不像有计划的样子呢。就从直觉上讲，丙丁听着就没有甲乙舒服吧，或许它早就启动过一次，但被破坏了，所以刚才的广播是对面发现之后临时重启。”
　　乱步点头。
　　那么这个空间是怎么被破坏的呢？不是人间失格的作用，不然空间没机会重启。
　　乱步推一推眼镜，这时候就应该从未知物品的机制上做出猜想了。
　　这个亚空间并非异能凭空创造，而是从某个过去或未来，用“勺子”挖下来的一段时空，嵌套在了这里的现在。太宰所触碰到的不是异能的造物，而是另一个时空的现实。
　　那多出来的30秒，是将两个时空人为接轨时，出现微小误差而无法完美弥合的，时间的褶皱。
　　“需要人为调整并且容易出现误差的，一般不是异能，而是异能物品。”
　　嗯，所以排除人间失格的作用，剩下的就该思考他们刚才做过什么了。
　　做过什么？在试卷上写了答案，不，是写了摩斯密码。
　　试卷的题目是亚空间的构建式，题目的答案是解除咒，两者都以密码的形式呈现。
　　第一个亚空间被乱步花10分钟解除了。
　　“本来只是顺便写写的，居然是这样啊，运气也是本名侦探实力的一部分嘛。”
　　“乱步先生好厉害。”
　　太宰走出厕所，去到走廊。乱步盯了一会他的背影，也跟着出去。
　　两人声音放得很轻，走路很慢很慢。
　　“我摸清凶手的作案手法了。前三起案子受害者失踪时间都是一周，因为他们会用异能物品，将未来一周的时空截取过来，把受害者抓进这个空间内进行虐杀。之后解除异能，受害者尸体随着该空间被归还到未来的日子。这次他们也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不截取过去的时空，而是未来？
　　如果是扔到几十年以前，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尸体。难道是截取范围有限？
　　还是，等待痕迹销匿，再把成品故意示众，吓大家一跳么。
　　真无聊。
　　学校的某个角落里突然凭空出现一具新鲜尸体，这种事听起来确实荒诞。这就是凶手想达到的效果吗。
　　“十字路口的爆炸也一样，我来时顺便观察过了，爆炸的那条马路突然改变的景象，与这所学校大门外的景象一致。
　　这是对面启动的第二个亚空间。截取校门口的大路，嫁接在离学校很远的十字路口处，并在那里制造爆炸。等学生们考完试出来，解除亚空间，将那段时空归还过来，大家一出校门就会踏入爆炸中。
　　之后就会出现，「本该在爆炸的死亡名单上的学生，尸体却被发现在教学楼里，尚未冰凉」的离奇新闻。”
　　这就是凶手的恶趣味。

　　但是对面把解除咒藏在答案里的目的不清楚，他就等着空间被人解除么？
　　75分钟能做的事确实很多，做完之后刚好毁尸灭迹。在他的预判里，谁能解除？几个考点找不出一个能写满分的人，就算有，也得是接近收卷的时候。
　　大概考场也有同伙。
　　乱步写完试卷一共才10分钟，但广播迟了20分钟，大概是对面也没料到会有人提前这么早解除，匆匆忙忙回来补救。
　　那么这二十分钟之内，他或者他的同伙忙着做什么呢。可能已经做完了才来广播？或者做到一半发现不对劲赶紧来补救？
　　不管怎样，现在去救人或许来得及。
　　“太宰，你的目标是对面所有人。”
　　“嗯，然后呢？”
　　“帮我一把。”
　　沉默两秒，太宰回应道，可以。
　　脚步停住。不约而同地，两人朝墙角的监控扭头望去，随后露出一抹看破一切的笑。
　　就像在对监控后面的人说，抓到你了。
　　然后，一起拔腿向走廊的尽头飞奔。
　　这就来找你。

　　如果同伙要从考场偷人来杀的话，必然拥有传送异能。假如传送范围够大，根本不需要使用亚空间来制造校门口的爆炸，所以敌人的手绝对伸不长。
　　先假定在高层，因为高层尸体相对被发现的概率小一点，经过推理，搜查的第一目标定为五楼的实验室。
　　广播人估计早就发现黑手党的异能者来调查了，在不确定敌方人数的情况下，为了帮助同伙撤离，他应该去监控室放哨。
　　太宰和乱步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回到走廊，主动暴露在监控下，先对镜头装个逼然后假装要往东边楼梯去，故意吓唬对面。
　　这样广播人就会实时指挥同伙避开他们，走西边楼梯向下撤离。
　　东边楼梯口挨着厕所，那是在这个特殊战场中简直能够称作秘密基地的地方。进入那片监控死角前，太宰把口袋里的手枪掏给了乱步。
　　乱步接过，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有点沉。
　　“你用过吗？”太宰问。
　　“我有办法。”乱步摆手，一边走进厕所大门。太宰随即上楼，过了两秒后乱步也窜出来，向楼下奔去。
　　楼梯间空荡，只有名侦探皮鞋嗒嗒叩地的回响。跑着跑着嫌太慢了，离下层剩五六阶时，俯身抓住扶手，一个大跳飞下去，落地后象征性滚一圈，觉得自己很厉害。
　　乱步要去监控室。
　　虫太郎给施加的异能是持久性的，只要乱步手里拿着枪支，「完美犯罪」就会将他在监控里的踪迹抹消干净。利用这一点，他们在监控面前做戏移交枪支，然后乱步进入厕所，再出来时，既能在镜头下彻底隐身，又能给敌人制造出「侦探在二楼厕所处伏击」的假象。这时广播人就会在监控室如是指挥撤离，这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说起来，一切都进行得出乎预料地顺利呢。不同于以往处理的任何事件，乱步发现自己今天居然还没骂过一句笨蛋。一种久违的舒适感在他脉搏里流淌。
　　那位黑手党啊……
　　一声不吭看穿了自己借来的异能，然后又一声不吭地利用起来了也好；几个动作就知道自己会配合他的行动，于是对初次见面的敌对势力付以搭档一般的信任也好……他感觉自己千枝万叶的思维终于有了能够与之契合的人——甚至不止是契合，刚才在监控下的骗局完全不是他所主导的，是那个人先示意他回到走廊。
　　不再是名侦探将他人洞察，而是名侦探反过来被他人洞察。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这样的人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了。
　　应该说，自离别之后再也没遇到过。

　　抵达监控室外，乱步靠在窗边。
　　里面的人身着黑衣，壮实青年体型。这里就他一个，保安大概被打晕了绑在哪里，视野受限看不到。
　　乱步举起了那支并不趁手的武器。
　　第一次用手枪的人大概率是打不准的，不过没关系，他没打算瞄准。
　　他将枪口指向那块展现教学楼每个角落、足以让对手一览全局的大屏幕。三声枪响，窥探另一个时空的镜片彻底碎裂，影像全黑，监控室里的人被吓一跳，蹲下作出防御态，乱步捣乱成功迅速撤回教学楼。

　　于是太宰这边很轻松地抓到了人。
　　同伙按照与广播人断联前的最后一句指挥移动，不出所料在楼梯间撞上了太宰，先是听到听到后者笑眯眯的亲切问候“这么巧呀，杀手君”，下一秒连对方的残影都没看清就被制服并缴械。
　　太宰一套招式行云流水，夺过杀手君的枪再把他双手交背押在地上，枪口抵住他的后脑，阴声逼问：“同伙几个？用的什么？”
　　身下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吐出糊成一团的字句。
　　太宰给了他一巴掌：“麻烦小声点，虽然你可能已经忘了，但学生们还在考试呢。”
　　杀手君放低音量，那张嘴里终于憋出了些能听得懂的语言，不过他没有回答，而是选择转移重点——被害人还活着，他说。
　　保命用的垃圾信息罢了，太宰一听便如此判断，现在活着等会就死也是活着啊。
　　话说乱步应该回来了吧，娇贵的名侦探大人只是去进行小小的干扰，逮捕敌人这种武力活还是得交给黑手党干部。太宰往楼下望去，果不其然，棕色的身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太宰一个肘击把杀手君弄晕，随后他朝乱步摊了摊左手。
　　乱步抬头望他。
　　「要救的人已经死掉了」的意思吗？
　　不可能。
　　敌人给自己预留了一场考试的时间，绝不会这么快就解决。这是有目的性的虐杀，只要打断得及时，那个人就还有救。万一呢？
　　乱步回了个质疑的眼神，他想立刻上五楼去查看。
　　太宰用力甩一下手，怎么还不信呢你。
　　正用眼神交流的那几秒，不知何处突然窜出一个鬼人。迅捷如箭，太宰甚至来不及喊出口，乱步瞬间被那鬼人猛击侧腹，一下便失去意识，瘫软的身体还未跪地就被抓起带走。
　　糟了，忘了考场里还有同伙可以行动。
　　太宰掏了杀手君的枪，立刻翻墙下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