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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河出口的杀机 在暗河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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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水流渐缓,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格外清晰。前方的光亮像融化的金子,带着草木腥气的风钻进船舱,却让宫英的神经绷得更紧。
宫英握紧船舷,指尖用力到泛白,木缝里的潮气浸得指腹发皱,冰凉刺骨。地下暗河连通着断云峰外围的密林,这是她逃离险地的唯一生路,却也可能是另一重炼狱——马驰渐和黑风寨的人,绝不会让她轻易踏出这里。
她将仅存的灵力注入掌心的蒲公英小伞,伞面的白絮微微起伏,那些曾在祭坛愈合的裂痕间,冥火的微光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正吐着幽冷的信子。经过密道祭坛的淬炼,小伞与她的灵脉联系越发紧密,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前方空气中浮动的杀意。
“还有三里……”宫英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出口处的光影。那里的光线边缘泛着一丝不祥的暗紫色,像是被某种剧毒浸染过。
木船撞上水草滩的瞬间,宫英已如离弦之箭般跃上岸。足尖刚触到湿滑的泥地,左侧密林深处便传来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清冽如冰,带着天阙宗特有的剑气,是马驰渐!
他果然在等!
宫英的心猛地一沉,反手拔出背后的锈剑,灵力灌注之下,剑身的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冷冽的寒光。她没有贸然冲出,而是借着及腰的水草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后,呼吸放得极轻,仿佛与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
密林里的气息始终蛰伏着,像冰封的湖面,静得可怕。
宫英皱眉。马驰渐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往,若是发现她,定会御剑直攻,这般按兵不动,反倒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她试探着放出一丝灵力,像羽毛般拂过密林边缘的灌木。就在这时,右侧的灌木丛突然“哗啦”作响,三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手里的弯刀泛着淬毒的绿光,直取她的后心!
是黑风寨的人!
他们竟然绕到了暗河出口的另一侧,与左侧的马驰渐形成了夹击之势,算准了她刚出暗河、灵力未稳的时机!
“小贱人,这次看你往哪跑!”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刀风裹挟着腐肉般的腥气,比在石室时更显凶悍——显然在出口埋伏了许久,灵力早已蓄满,只等她自投罗网。
宫英猛地旋身,锈剑横扫,精准格开最前面的弯刀。“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那黑衣人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灵力浑厚,比之前遇到的散修凶悍得多。
“缠住她!”另两个黑衣人立刻跟上,弯刀划出刁钻的弧度,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侧密林里突然卷起一阵风雪,白色的气流裹挟着冰碴,马驰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听雪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地斩向为首黑衣人的手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马驰渐!你敢插手我们黑风寨的事?”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又惊又怒,脚步下意识后退。
马驰渐没有理会,听雪剑斜指地面,剑尖的寒芒映着他冰冷的侧脸:“天阙宗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宫英站在两人中间,警惕地看着突然出手的马驰渐。他到底想做什么?一边追杀她,一边又在黑风寨手下救她?
“哼!说得好听!”一个黑衣人冷笑,“谁不知道你们天阙宗的柳清寒,早就想拿这丫头的纯灵根当鼎炉?我们杀了她,不过是替你省事!”
这话像一根淬毒的针。马驰渐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握剑的手指猛地蜷缩。
宫英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失态,心头猛地一跳。
“多说无益!”另一个黑衣人突然掏出一枚黑色符箓,往地上狠狠一掷,“动手!”
符箓落地,浓烈的黑雾瞬间爆发,如同活物般蔓延,将三人笼罩。黑雾里传来尖锐的呼啸,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飞射而出——是黑风寨的“蚀骨烟”。
宫英屏住呼吸,运转《清心诀》护住经脉,同时将灵力尽数注入小伞。伞面的白絮突然张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毒针撞在上面瞬间化为飞灰。而伞面裂痕中的冥火微光突然亮起,竟将周围的黑雾灼烧出一片真空。
“这是什么鬼东西?!”黑衣人的惊呼声带着恐惧。
宫英没有犹豫,借着冥火驱散黑雾的瞬间,锈剑直刺而出,灵力裹挟着一丝冥火,精准地刺穿了左侧黑衣人的胸膛。那人直挺挺倒下,伤口冒着黑烟。
“找死!”最后一个黑衣人彻底疯狂,弯刀上的绿光暴涨。
宫英侧身躲过致命一击,正要反击,一道更快的剑光从斜刺里杀出,听雪剑瞬间洞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马驰渐收剑而立,白衣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岸边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凝滞。
“为什么救我?”宫英的锈剑依旧指着他的心口,剑尖离他胸膛不过三寸。
马驰渐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中的小伞上顿了顿,那伞面的冥火尚未完全平息。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你是天阙宗弟子,就算有错,也该由宗门处置。”
“处置?”宫英笑了,笑意带着彻骨的寒意,“像处置那些被柳清寒当成鼎炉的弟子一样?那你告诉我,她为何要诬陷我?为何要派执法弟子追杀我?为何县牢里的石野会说,最不能信的就是天阙宗的人,尤其是……你?”
马驰渐的瞳孔猛地收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别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我回宗门。”
就在这时,宫英怀里的小伞突然剧烈震颤,伞面浮现出刺眼的红光,一股灼痛直刺她的神识——那是“天道之力”的波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预警!
宫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
“站住!”马驰渐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来,听雪剑在身后带起凌厉的风声。
宫英不敢回头,将灵力催到极致,运转“随风步”,身形在林间穿梭。她能感觉到马驰渐的气息越来越近,那筑基中期的灵压如同无形的网。
“宫英!你逃不掉的!”马驰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你的命数早已注定,反抗是没用的!”
命数?
宫英脑海里警铃大作,与小伞预警的“天道之力”隐隐重合。她猛地想起重生那天,小伞最初浮现的“逆命”二字。
她突然转身,将体内所有的冥火之力尽数注入小伞,朝着追来的马驰渐狠狠一推,低喝一声:“逆!”
伞面的裂痕中,冥火骤然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的火焰墙,带着焚毁一切的气势,直扑马驰渐!
马驰渐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等威力,仓促间挥剑格挡。听雪剑的寒气与冥火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剑气与黑色的火焰交织,竟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屏障。
趁着这片刻的阻拦,宫英转身钻入荆棘丛,尖刺划破皮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马驰渐的怒喝,却没有再追上来。
宫英一口气跑出数里地,才瘫倒在千年古树后,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气。
怀里的小伞烫得惊人,伞面的裂痕又多了几道,显然刚才动用冥火对它消耗极大。
马驰渐那句“命数早已注定”,像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盘旋。
结合小伞的预警,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了上来:马驰渐,会不会和掌控这世间命运的“天道”,有着某种联系?
前世她的死亡,柳清寒的算计,甚至她的重生,难道都在“命数”的掌控之中?
宫英握紧小伞,指节泛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存在,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她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底的迷茫被决绝取代。
就算真是命数,她也要逆了它!
乱葬岗的蒲公英,被碾碎了还能重生;她宫英,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凭什么不能撕碎这所谓的“注定”?
马驰渐的身份,天道的秘密,柳清寒的阴谋……她会一点点查清楚。
而现在,她需要离开断云峰,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宫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天阙宗相反的南方走去。
她的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她都会走得更坚定。
因为她是宫英,是握着逆命小伞,从乱葬岗爬回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