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斯伶Amor

10、第十章 “大概是，

　　留……下？

　　开什么玩笑。

　　池予脑袋摇得像风中轻晃的蒲草，很自觉地拿起酒：“那我还是喝酒吧……”说着，眉头一蹙，便举着杯往嘴里灌。

　　林在依紧盯着她，在她将一整杯酒艰难地喝下一半后，莫名心软了，她倾身过去，一把握住了池予端着杯子的手腕。

　　“好了。”她指腹贴合着池予温热的腕骨，稍一用力便将高脚杯从她手中抽走，“你的酒量比我还差，还是别喝了。”

　　池予眸光一怔，眼见着林在依仰头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喝了下去。

　　喉间上下滚动着，淡金色的酒液逃也似的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颚的曲线滑落，掠过青筋促起的脖颈，闯进被红裙遮掩下起伏的胸口。

　　红裙沾湿了，薄汗同酒渍混在一起，在闷热的夏日显得格外黏腻，林在依略显不悦地皱起眉，却发现池予正望着自己的手出神。

　　“还想喝啊？”她抬了抬手中的空酒杯。

　　池予摇了摇头，收回眼神。她不想喝酒，她只是在看那只高脚杯上，骤然多出的那枚红艳的唇印。

　　见她有些忸怩地捏了下耳根，林在依玩味似的发出一声轻笑，音色慵懒：“想说什么？”

　　池予抬眸，视线直直撞进她眼底。

　　酒意浸染了林在依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眼尾泛开淡淡的绯色，像天然晕开的胭脂，描摹出女人鲜为人知充满魅惑性的一面。

　　“我想问，你真的……有洁癖吗？”池予困惑地眨了眨眼，看回玻璃杯壁上那枚唇印。

　　林在依眸光一怔，无奈地发出声叹息，随即又像是笑了一下，低声说：“大概是，醉了吧。”

　　她没有再给池予和她沟通的机会，将空酒杯放到茶几上，一声不吭地走回里头的房间。很快，浴室里水声响起，凉水浇下的一刻，她堪堪定下心神。

　　黯淡的房间里，灯光不知何时被熄灭了，窗帘被微微拉开些距离，让碎银似的月光得以占据一席之地。桌面上喝剩的酒瓶已经不知所踪，用过的高脚杯也被洗干净放回了岛台。

　　林在依双手裹着睡袍愣在原地，发尾还微湿着，不时落下几滴沾湿了地板。

　　田螺姑娘吗？

　　她望着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放轻步子走过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口口声声说要走，现在却睡得比谁都香。

　　池予的眉眼很柔和，睡觉时不像林在依一般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她鼻梁高挺，两侧的脸颊浮着粉意，唇瓣残留了酒精，看上去有几分红肿，此刻一张一合地呼吸着，跟个小孩一样。

　　林在依倏地生出几分莫名的冲动，随即被理性拽着往后退了两步。她不解地抚着胸口，本想会回卧室给那人拿条毯子，转而想起这是酒店，浴巾毛毯什么的她从不用，只得作罢。

　　夏天嘛，冻不死。

　　…………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入室内，清晨的热浪裹挟着空调可以忽略不计的冷风，闷得沙发上隆起的身影出了一身的汗。

　　池予几乎是被硬生生热醒的，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身上沉甸甸压着一件长款风衣，约莫是林在依给她盖的。

　　她热得处于本能地抬手掀开，指尖却倏地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将衣服重新拢在掌心，微微低头凑近，轻轻嗅了嗅。

　　是很清淡的香气，像清晨沐浴过阳光的青草地，其间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清新的同时又有些寒凉。

　　还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池予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卧室门，耳根微微发烫，她将风衣仔细叠好，平整地放在沙发上。

　　随后她伸着懒腰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不由得愣了一下——二十九度！！！

　　要知道，这外面的气温也就三十度，昨晚明明是二十五度的啊！难怪她会被热醒……

　　池予苦闷地摇了摇头，将温度重新降下去。

　　真不知道，里头的那位是怎么睡得着的……

　　闷热感逐渐消失，身心舒服些后，昨夜醉醺醺留宿的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她原本是想替人收拾干净就立刻离开，却没想到刚一沾到沙发便困意翻涌，迷迷糊糊直接睡了过去。

　　不仅白住了一晚，还喝了人家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槟，若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未免太过失礼。

　　思来想去，池予打算做一顿早饭以作答谢。可她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几瓶冰镇饮料之外，连半点米面蔬菜都没有。她只好掏出手机，点了几样健康清淡的粥和点心，应该是林在依会喜欢的。

　　为了不打扰到卧室里休息的人，池予线上让酒店客服送来了一次性洗漱用品，便直接在餐厅的水池边洗漱好。

　　外卖没过多久便送到了，卧室还是没传来动静。

　　等待的间隙太过无聊，池予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翻开的一本《刑法总论》，看起上头密密麻麻的批注。

　　昨晚竟忘了问，林在依的职业是什么？

　　法官？律师？检察官？还是高校老师？

　　正兀自走神思索，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林在依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怔愣，似乎这才想起，酒店里还留着一个人。

　　池予出声打破这份略显窘迫的安静：“洗漱过了吗？我点了早餐，过来一起吃一点吧。”

　　林在依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岛台边坐下，多少有些不适应的心底却掠过一丝不知名的暖意。

　　像有人等待自己吃早餐这般的日子，自她记事起便从未拥有过。除去照顾林在安的那段时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餐桌、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生活。

　　眼前的女孩额前沁着层薄汗，却仍然耐心地将外卖一一拆开放好，又替她细心地磨平一次性筷子边缘的倒刺，才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递过来。

　　林在依微愣了一瞬，迟钝地伸手接过筷子时，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温热与微凉一触即分，短暂的触碰如同电流划过，指尖不约而同地颤了颤。

　　池予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低下头默默喝着碗里的小米粥。不知过去多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池予见林在依喝下半碗粥后似是饱了，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林在依握着勺子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静：“怎么了？”

　　池予指尖轻轻抠着碗沿，讪讪地问：“我可以……借你这里洗个澡吗？身上出了不少汗，很不舒服。”

　　“可以。”

　　林在依抿了抿唇，起身领着她走到卫生间，池予这才知道，客厅和卧室的空调是单独配备的，这房间里头，分明凉快得跟秋天似的。

　　林在依没察觉到池予内心的小九九，她一一告知一次性内裤与浴巾摆放的位置，然后就带上门离开。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林在依没有回到可厅，而是坐在卧室里一眼便能看到浴室门的懒人沙发上，随手拿起本卷宗翻阅。

　　浴室里的水声骤停。

　　林在依条件反射般地抬起眸子。

　　下一秒，池予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便隔着门板传了出来：“那个……可以借我一身你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