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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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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澈仔细看了温挽月高二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她在小县城里是文科第一,成绩很好,读书有天赋。
只是她之前的规划都局限在小县城,和云禾一中这样的名校完全不搭边。
按正常流程,她想在高三前转进云禾一中文科重点班,难度非常大。
但温家有地位,手握非遗丝绸品牌,人脉广,学校对特殊学生有弹性处理的空间,有时候在茶叙时提了句担心孩子的教育,事情就成了。
温澈想让温挽月进实验班:一是为了她考顶尖大学,二是想让姐妹俩多相处。
苏曼没意见,觉得这是温家该给的体面,她更在意温云舒的态度。
温云舒头也没抬,只淡淡说:“随便,她跟得上就行。”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觉得小地方来的温挽月和自己差距很大。
她是温家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在她看来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多一个人对她来说无所谓,她的地位谁也改变不了。
………
江淮家二楼的书房。
周明宇抱着篮球,重重往地板上一拍,整个人懒散地瘫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脸好奇八卦:“你真在温家后院见过那个新来的妹妹?长什么样?那天云舒还特意拦着我,不让我去她家蹭饭,搞得神神秘秘的。啧……”
江淮抽出本习题集,头也没抬:“忘了。”
“装,接着装。”周明宇嗤笑一声,脚直接翘上实木茶几,毫无规矩,“你什么时候有记不住人的时候?过目不忘的本事呢?温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到底什么来路、什么路数?”
周明宇本就身处同一个豪门子弟圈层,他不学无术,成天惹事,教导处熟客,跟温云舒认识纯粹因为家里生意有往来,从小都认识。
她烦他,他也懒得装熟,但烦了十几年,倒也习惯了。
江淮翻了一页书,语气没什么波澜:“说正事。”
“正事就是她。”周明宇抬了抬下巴,“云舒多了个妹妹,家里肯定热闹。”
以江淮的性子,越是回避,越说明有那么点不寻常。
“那是温家的事,别八卦。”江淮把资料集插回书架。
“听说她跟云舒完全不是一类人?”周明宇挑眉,篮球在指尖转了转,“我好奇,云舒那脾气,能容得下?”
他太了解温云舒了。
骄傲,要强,眼里容不下沙子,更没多少耐心分给跟不上她节奏的人,更别说一个起点远不如自己的陌生人。
江淮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下午,温挽月蹲着,下巴搁在膝盖,看蜗牛爬青苔,一动不动,噪音在十米外,她像没听见。
确实不一样。
温云舒的世界是排名、分数线、下一步计划。
那女孩眼里只有蜗牛,连时间都像忘了。
她甚至用手指碰了碰蜗牛的壳,想让它快点儿,笨拙,又认真,傻得有些纯粹。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成绩怎么样?”周明宇问。
“不知道。”
“哪个班?”
“不清楚。”
“你这就没意思了。”周明宇不满意了,“见了一面,啥都不知道?”
江淮抬眼看他:“我应该知道什么?”
“……”
那个过于安静的女孩,以及那个午后,都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不该,也不会与他的人生主线产生任何交集。
“没意思。”周明宇把篮球往门框一磕,起身,“走了,训练。”
江淮“嗯”了一声,没抬头。
与他无关。
他在心里再次确认。
*
温挽月的房间被安排在东侧,与温云舒的房间隔着一段走廊。
距离恰到好处,既维持着表面的亲近,又保留了各自的空间。
她第一个出现在餐厅,坐在长桌离主位稍远的位置。
苏曼吩咐厨房准备了早餐,精巧细致。
温挽月小口吃着,动作斯文。
温澈下楼时,温挽月已经坐在餐桌前。
晨光照在她手上。温澈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爸爸。”温挽月闻声抬头,眉眼温顺,轻声唤道。
他走到她身旁落座,目光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昨晚睡得还习惯吗?要是床垫枕头不合心意,就让王姨给你换记忆棉的,别委屈自己。”
“睡得很好,谢谢爸爸,不用麻烦。”温挽月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淡得体。
苏曼这时也走进餐厅,对温挽月微微颔首:“还习惯吗?”
“一切都很好,多谢妈妈费心。”
温云舒最后一个下来的。
看见温挽月时,她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澈给温挽月夹了块桂花糕:“尝尝这个,云禾的老字号。”又转向妻子,“挽月的校服都准备好了?”
“都备齐了。”苏曼应道,视线却落在温云舒身上,“云舒,你的资料我让刘秘书放车上了。”
温澈轻轻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流转:“到了学校,你们就以姐妹相称吧。”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挽月叫云舒姐姐,云舒也多照应妹妹。”
温挽月正在小口吃着粥,闻言抬起头。
她飞快地瞥了温云舒一眼。对方正剥鸡蛋,没抬头。
她转向温澈,笑了笑:“知道了,爸爸。”
然后侧身面向温云舒,声音轻柔:“姐姐。”
温云舒这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在温挽月脸上停留一瞬,平静无波。
她垂下长长的眼帘,掩去眼底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温澈看着这一幕,轻轻拍了拍温挽月的手背:“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和爸爸说。”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温挽月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温云舒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目光在温挽月手边那块没动的桂花糕上停了一秒。
“太甜就别吃。”她说。
说完起身走了。
起身时,她的目光掠过温挽月,依旧没什么情绪。
温挽月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这个反应正在她预料之中。
很好,没有恶意,这比她预想的几种情况都要好。
她不需要喜欢,也不需要被喜欢。
温云舒的冷淡,正好划清了界限,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客套和麻烦。
她知道自己在温家的位置,更清楚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安静,顺从,尽量不起眼。
………
回到房间,暖气充足,崭新的衣物整齐地挂在衣柜里,书桌上摆着最新的电子设备。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真实。
温挽月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老旧的厂区门口,笑容温婉。照片边缘有些磨损,被手指摩挲过很多次。
她看着那张脸。
想起小镇的裁缝铺,灯光昏黄,缝纫机哒哒响到深夜。那个女人坐在机器前,背微微弓着,手指推着布料往前走,从不说累,从不说苦。
温挽月把照片贴在心口,阖上眼睛。
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收好,抬起头,看向衣柜镜中的自己。
*
林荫道被新生与家长塞满,喧嚷声贴着耳膜滚过。
温挽月安静地跟在温云舒身后,上了温家安排的车。
车停在校门附近。两人刚下车,一个声音就斜刺里插了进来。
“云舒!”
周明宇从校门旁边的台阶上站起来,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几步晃到她跟前。
温云舒上下扫他一眼:“你从哪个垃圾堆爬出来的?”
“啧。”周明宇打了个哈欠,眼睛底下还有没消下去的青黑,“网吧通宵,刚出来。想着反正都这个点了,直接来学校,省得回家挨骂。”
他将手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温云舒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还算有良心。”
周明宇这才正眼看向温挽月。
他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温挽月,对吧?”他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我是周明宇,跟你姐……嗯,跟云舒从小打到大的发小。”
温云舒在旁边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没反驳。
温挽月抬起眼。
她穿着云禾一中春季校服,白衬衫配藏青针织背心和格子裙,身形纤细,脖颈白皙。
她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微笑:“你好,周明宇。”
她安静站在那里,眉眼清秀,和明艳张扬的温云舒,确实是截然不同的。
“以后一个学校了,有事可以找我。”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垂着眼睛,睫毛遮住所有情绪:“谢谢。”
周明宇没再说什么,转回头问温云舒:“江淮呢?还没来?不像他风格。”
“不知道。”温云舒语气没什么起伏,“可能有事。”
正说着,人群似乎静了一瞬。
温挽月若有所感,抬起头。
她这才彻底看清他的长相。
少年身量高而清瘦,校服穿得干净,却不像旁人那样拘谨,步子不快不慢。
右眼下方一颗泪痣,风过的时候,几缕碎发拂过额前。
她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余光里,他正朝这边走过来。
目光先滑过温云舒,掠过周明宇,然后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比看其他人稍微长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对周明宇和温云舒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周明宇乐了,胳膊撞了下江淮:“哎,你跟我们挽月妹妹不是早见过了?温家后院?寒假那会儿?”
江淮脚下没停。
“是么。”
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周明宇愣了一秒,然后嗤笑出声,妈的,这人真行。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痞:“那你说,她好看不好看?”
江淮没接话,步子都没顿一下。
周明宇回头看了眼温挽月,又转回来,嘴角那点痞笑更深了:“啧,挺乖的。跟云舒完全两路子。”
温云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周明宇把手插进校服口袋,走路晃晃悠悠。
温挽月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她蹲在廊下看蜗牛,手指碰了碰它的壳,想帮它快一点,他站在不远处,阳光落在他肩上。
原来在他那里,那叫“没发生”。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
温挽月的性格,深受童年在黎秋裁缝铺生活的影响。
她记得黎秋被邻人少给工钱也不争辩,只悄悄在她书包上多绣一朵木棉花;有人纠缠,黎秋不提一句狠话,只轻提对方领导夫人,就让人不敢再来。
黎秋从不说教,只默默做衣服。
温挽月那时候就懂了:做人要像成衣,外表平和,内里必须有硬气支撑,不能一味软弱。
所以她从不掏心掏肺,凡事留六分清醒、四分退路。
小时候,小男孩抢走温挽月的洋娃娃,她没哭没闹,反而跟黎秋说自己弄丢了。
黎秋心疼地安慰她,会再给她做更好的。
温挽月不想让母亲烦心,习惯了装作懂事。
第二天,她用糖纸包了石子放在巷口,男孩贪心捡走,被妈妈误以为偷钱,狠狠打了一顿。
温挽月站在窗口看着,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平静。
她不算善良,但也不主动害人。
善于观察,懂得借力。
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让该得到教训的人得到教训。
在黎秋面前,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性情温顺得甚至有些钝感的女儿。
黎秋说得对,女孩子不能太软弱。
在这个世界上,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更深的践踏。
………
小镇夏天很热,温挽月在裁缝铺帮黎秋理布头。
家里不富裕,衣服都是边角料拼的,但干净合身。她不羡慕别人,日子安稳就好。
直到温家来人,说她是温家的孩子,她不愿意走。
可她在旧铁盒里发现了拆迁通知、照片、死亡证明,上面都有温澈公司的名字。
黎秋从没提过,温挽月却看懂了:温澈毁了她的一生。
黎秋哭着让她回温家好好生活。
温挽月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知道留下只会加重黎秋的负担。
但她真正要走的原因只有一个——
让温澈付出代价。
想通这一点,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回温家不是认亲,是她自己的决定。她需要进去。
走的那天,黎秋眼睛红着,没掉泪,只反复说:“到了那边,好好的。”
温挽月看着母亲眼角的纹路,喉咙发紧,话却平稳:
“妈,”她声音不高,眼睛看着地,“等我上大学,能自己挣钱了,我就回来。”
她没敢抬头。
“肯定回来。”
*
年级里渐渐有人议论,说温家这对姐妹,像,又不太像。
温云舒是那种带着锋芒的专注,看她做题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好接近。
温挽月也安静,没什么攻击性,但也摸不透底。
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倒是周明宇,隔三差五出现在重点班门口,往门框上一靠,来找江淮。
重点班的人早就习惯了。
不过实在有人好奇,这俩人怎么能玩到一起去。
温挽月突然变成温家二女儿的事,渐渐在学校传开了。
不是许意说的,她只让别人别乱打听。
温家本就受关注,消息不知从老师或家长那里漏了出去。
大家都以为:她是温家二女儿,之前身体不好在外地养病,现在才接回家。
有人说她长得是真漂亮,就是太安静,不爱说话。
还有人说,她成绩一般,跟温云舒没法比,可惜了那个姓。
温挽月听到了那些议论,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温家这套说辞,刚好帮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确实比不上温云舒。小镇的教学质量摆在那里,她再聪明,也需要时间把落下的东西补回来。
所以她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不着急,也不松懈。
那天中午放学,温挽月在教室多留了一会儿,把下周的课提前预习完才去吃饭。
云禾一中的午休时间不长,大部分人会去食堂抢着排队,温挽月习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去。
这样不用挤,也不用在嘈杂的环境里听别人议论她。
她穿过连廊的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有人还在打球。
温挽月本来只是路过,余光扫过去,脚步却顿了一下。
是江淮和周明宇。
篮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有病吧!故意不让我进球,让一个能死?”周明宇喘着粗气,忍不住嚷嚷。
江淮没理他,把球往篮筐一送,球进了。
他进球之后没什么表情。周明宇喘着气,弯腰撑着膝盖,忽然看见场边的温挽月。
“哟,温妹妹,这么晚还没去食堂吃饭?”他直起身,大大咧咧朝她挥了挥手。
温挽月脚步停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准备继续走。
她和周明宇不熟,和江淮更不熟,开学到现在,她只在家里的茶会上和开学那天见过他,那次他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后来在学校遇见,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掠过任何一个陌生人。
所以她现在也该走。
“等等别走啊。”周明宇忽然开口喊住她,语气热情,“要不要站一会儿,看他打会儿球?”
温挽月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周明宇为什么问这个。篮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周明宇满头是汗。
江淮站在篮下,身上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像是刚从教室出来,只是顺手打了场球。
她顺着周明宇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篮下的江淮。
江淮握着篮球,静静站在篮筐下,目光越过空旷球场,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他的目光落过来,没什么情绪。
温挽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确实没看过他打球,但她知道周明宇问的不是这个。
她正想着要怎么回应,江淮忽然开口:“走了。”
他把球扔给周明宇,动作随意,像是刚才那一眼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场边拎起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周明宇接住球,愣了一下,然后冲温挽月挤了挤眼,抱着球跟上去:“哎你等等我——”
温挽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远。
江淮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但周明宇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追上之后说了句什么,江淮没回头,也没回应,周明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在他旁边继续说着。
温挽月忽然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话。
有人说,周明宇是死皮赖脸贴上去的,江淮懒得赶。
有人说,江淮那种人,能留在身边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拐角,收回目光,继续往食堂走。
本就陌路,本就无缘。
………
文科班需要记忆和理解的篇目很多,温挽月学得不快,她知道自己缺了时间,所以只跟自己的进度比。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她排在文科班中上游。不拔尖,也不拖后腿。
这个位置她满意,不起眼,刚好。
许意看了眼她的卷子,小声说:“不错啊,刚来就能考这样。”
许意是温挽月来到这个班的第一个同桌。
她很喜欢温挽月,想以后都和这个新转来的温柔女生做同桌。
温挽月摇摇头:“还有很多要补。”
她说的是实话,试卷上的红叉提醒她,这里的教学重点和深度,跟小镇高中不一样。
小镇上的月考,老师会划重点,会带着复习。
这里没有,云禾一中的老师只负责讲完,剩下的你自己消化,消化不了的,说明你不该待在这里。
温挽月没有消化不了的问题。
她只是需要时间,所以她不着急。
云禾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周一小测,周三单元考,周五综合卷。
温云舒把每一次考试都当作证明自己的方式。
周明宇在普通班,成绩单往下翻几页才找得到他,他不在乎,反正不倒数就行,他爹妈也早就放弃在这方面跟他较劲了,只求他别惹事,平安毕业。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的墙上,人群散尽后,温云舒还站在原地。
“温云舒又是第一……”
“数学比那个谁低了三分……”
“也太厉害了……”
周明宇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单手插兜往墙上一靠,扫了一眼成绩单,了然地挑眉:“数学又没考过他?”
温云舒没应声,视线仍盯着成绩单上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
“至于么,”周明宇语气松散,“回回都跟自己过不去。”
温云舒终于侧过头看他,眼神很淡:“你考倒数的时候,也没见你跟别人过不去。”
“……”
周明宇一噎,刚想反驳,就看见江淮从旁边走过,像是要去接水。
温云舒忽然开口,没看他:“最后一道函数,你用的构造?”
江淮脚步未停,只留下两个字:“嗯。”
“哪种?”她追问。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平淡无波:“自己想。”
周明宇看着江淮消失在门口,又看看脸色更冷的温云舒,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颗糖扔进嘴里。
“你俩,”他咬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累不累。”
“不累。”
温云舒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展开自己被捏出印子的试卷,开始演算。
江淮回到座位时,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展示栏的一角,那张作文纸贴着,偶尔有人路过停下来看一眼。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