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暖阳残雪,歧路逢迎
阳光落 ...
-
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李雪雁踩着碎雪往前走,锦盒被她紧紧揣在怀里,隔着几层衣襟,依旧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身后的脚步声稀稀拉拉,是幸存的鹰扬卫死士,还有拄着拐杖的王叔,以及攥着小弩、脸色依旧惨白的苏慕云。
乱石堆外是一片开阔的谷地,雪刚停不久,阳光将雪地照得发亮,晃得人眼睛发酸。谷地里的枯草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几声,打破了这劫后余生的寂静。
“小姐,我们往哪走?”一个断了胳膊的死士低声问,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李雪雁抬眼望向远方。神都在西南方向,可那里如今是武后的天下,程务挺虽死,他的亲信遍布神都,他们这副模样,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往北,则是突厥的地界,荒无人烟,且危机四伏。往东,是青州,那里有废太子旧部,只是路途遥远,且沿途关卡重重。
“先往东。”李雪雁沉吟片刻,指尖在锦盒上轻轻摩挲,“青州有忠义之士,可暂避锋芒。”
王叔点了点头,咳嗽几声,胸口的伤牵扯着疼:“往东好,程务挺的人料不到我们会舍近求远。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身上的伤,“我们的药快用完了,得找个地方休整。”
话音刚落,苏慕云忽然指着谷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那里有人。”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谷口处,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旁立着两个身着青衣的汉子,正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空气瞬间凝滞。
鹰扬卫的死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哪怕刀已卷刃,箭囊已空,依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王叔将李雪雁护在身后,拐杖在雪地里顿了顿,沉声道:“来者何人?”
那两个青衣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等候李姑娘。”
李雪雁心头一震。
他们的行踪极为隐秘,除了鹰扬卫的人,绝无旁人知晓。这青衣汉子竟能在此等候,要么是友,要么是比程务挺更难缠的敌。
“你家主人是谁?”李雪雁拨开王叔的手,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我与你家主人素不相识,何以在此相候?”
青衣汉子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抬手掷了过来。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雪雁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玉佩上的纹路,浑身一震。
那是一枚白玉麒麟佩,麒麟的眼睛处,嵌着一颗小小的墨玉。这是废太子李贤的贴身之物,当年她离京时,父亲亲手将这枚玉佩交给她,说若他日遇困,可持此佩寻青州王长史。
“王长史……”李雪雁喃喃自语,眼底涌起一阵热意。
“正是。”青衣汉子颔首,“我家主人得知程将军围堵姑娘,料定姑娘会取道此谷,特命在下在此接应。马车里备好了伤药和干粮,姑娘且先上车,我们连夜赶路,明日黄昏便能抵达青州地界。”
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几个受伤的死士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喘息。
王叔看着那枚玉佩,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李雪雁握紧玉佩,看向青衣汉子,沉声道:“有劳二位。”
“姑娘客气。”
一行人缓缓走向马车。苏慕云跟在李雪雁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血污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两箭,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穿透皮肉的触感,还有程务挺倒地时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李雪雁察觉到他的异样,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怕了?”
苏慕云抬起头,对上她清亮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怕……只是觉得,人命太轻了。”
李雪雁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可雪地里的血迹,却怎么也融不掉。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活下去。活着,才能为那些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苏慕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偏偏扛着千斤重担,一步步往前走。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两箭,射得值。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伤药和水囊,还有几屉热气腾腾的馒头。
众人鱼贯而入,狭小的车厢里顿时挤满了人。青衣汉子扬鞭催马,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谷外缓缓驶去。
李雪雁靠在车厢壁上,怀里依旧揣着那个锦盒。她掀起车帘的一角,望向窗外。
暖阳高悬,残雪未消。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风雨。
但她知道,只要这锦盒还在,只要他们还在,这朔风冰雪里,总有一缕归鸿的希望,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