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逃生手札》枾敉

9、沉浸 沉重的

　　沉重的糖霜压垮了小镇近乎一半的房屋，天色迟迟不亮，飓风绑架了太阳，只留下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这个被雪堆封闭了的世界。

　　小镇沦为白色墓场，只有远处张牙舞爪的怪物般山林还点缀着几片影云，像芝麻团似的坐落在这铺满糖霜的土地上，滚了一身灰，与死寂的夜色相接、包裹。只只恍惚以为自己正身处一只发霉的糯米椰中，摇摇便能听见脚下沉淀的水声。

　　被赶出……不，确切地说是“重新出发”的只勺二人组，不巧正是这极端气候的原生物种。
　　在人类双腿举步维艰、如陷米糕般的厚厚糖霜中，她俩以原型灵巧地朝未知的山林奔去。

　　一片茫茫雪海，以鼠身观之，那雪松的针尖交错，构成了笼罩天地的坚实巨网。

　　两小只轻盈的脚垫下，碎冰糖嘎吱作响，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待只只攀上沟壑般的粗木树干往下眺望，那连绵不绝的松柱，犹如这巨笼冰凉锈腥的铁栏杆。枯枝遍地，团团荒草如同活生生的蜘蛛般，搭在粘上奶油糖霜的“巨人腐骨”——那些坠落的朽木之上。

　　只只舔了舔双翼沾上的糖粒，纵身一跃，滑翔在刺骨的北风中。

　　于是，紧随其后的勺勺就眼睁睁看着那只姿势潇洒的飞鼠，七零八落地滚入不远处碎裂的冰窟中。

　　见此情景，勺勺震惊地抖了抖浑身沾满白雪、油光水滑的黑毛，冲了上去。

　　待扒开坍塌的雪窟窿，哪还有那只“帅气”降落的鼠的身影？

　　没掌握好方向被卷入冰窟的只只捂了捂脑袋，有些郁闷。

　　在毛绒绒的皮翼下，她巧克力糖般的鼻尖耸动，周身溢满松香。

　　她抬起头环视四周，一片雪白幻象里红绿黄黑交相辉映，光怪陆离。只能隐约看见两面相对着的光滑冰壁上，无尽反射着她的身影，无数个只只正反交错站立。

　　只只爪子轻轻碰触，那发黄的坚冰便突然碎裂开来，形成一圈圈如蜘蛛网般深刻的裂痕。

　　紧接着，两旁散发着浓浓松香的琼脂冰壁愈发靠近拢紧，挤压着中间摊成一张鼠饼的只只。

　　她眼前一黑，天生夜视的眼此时也失了作用。

　　幽静中，空洞的滴水声传来，辨不明方位。
　　“啵……啪嗒。”
　　声音不断，在这紧压着的、如密棺般氧气稀薄又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环绕。

　　这般窒息焦躁，这般黑洞洞的孤寂感，却让只只的五感都兴奋了起来。她急促地喘息着，情不自禁地战栗，享受着这份入葬的快感。

　　灼热与严寒交织，禁锢的四肢如云飞舞。
　　如此熟悉……扭曲的安心。

　　一阵悉悉索索打破了这片诡异，好像有什么被掘开了，碎冰混着泥水滚落。
　　那本该甜蜜的雪簌簌落到嘴边，咸得发苦，竟是变成了盐粒。

　　上方，一只漆黑黑的毛绒绒爪子摸索着，拎住沉浸其中的只只后颈就往上拔。板着脸的鼠兔勺勺，提着这湿漉漉的一滩晃了晃：
　　“还不出来了是吧？非要我来掘你的窝？”

　　平日最爱作死的勺勺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她认命地一口一口舔顺还晕乎乎着的只只浑身乱七八糟的毛毛。

　　这没良心的倒是享受，半圆的大耳朵染上了一层粉，颤了颤，还沉浸在那窒息的余韵里，眼神失焦。

　　等勺勺舔干净那身污白掺褐的毛，只只动了动麻木的四肢，身躯还残留着方才烈焰与冰霜包裹的感触，听不清也道不明。

　　迷糊间，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口鼻间漫延开来，只只甚至感觉这股苦臭在自己味蕾上挑衅。

　　一旁勺勺坏笑着拍了拍沾着绿汁的爪子，那是她发现不对时，便随手扯来的苦草，味道酸苦，还有种上头的凉臭，正好叫这只鼠清醒清醒。

　　被这么刺激了一通，总算缓过劲来的只只咽了咽仍在发苦的唾沫，毛绒绒一滩软了下来，靠着勺勺深深叹了口气。

　　她掀开眼皮观察四周，入目是一条半冰封的地下溶河。

　　冰面泛着幽幽的蓝光，流淌的清冽薄荷水中漂浮着些未融化的薄荷糖。空气中弥漫着寒凉的草本香气。

　　只只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沁人心脾的甜直冲天灵盖。

　　“行了，我们先出去吧。”

　　少顷，只只站起身朝那条冰河迈去，迎着一旁勺勺探究的目光，半身浸入水中。

　　这地方古怪，按道理满是泥泞冻土的山林地下，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冰窟。无论是无意落入的她还是挖开土层进入的勺勺，都找不到原先的入口了，就好似进入到了什么异界空间。

　　勺勺跃身没入河底，其下地貌复杂，冰柱如溶岩暗礁，乱石嶙峋。她推身游到只只身边，四处瞧着不住感叹：“这地界真是越发复杂了。”她语气中竟有些无奈，“你藏得真是够深的，三番五次给我制造惊喜。”

　　只只笑了笑：“那你可得小心了，如今你眼中的我还浅着呢。”

　　两只毛绒绒顺流翻涌下潜，空间愈发开阔，犹如一座海底的冰筑大堂。

　　而最深处，星星点点地闪着琥珀色的光。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小伙伴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