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西理理

9、第 9 章 只需去体会

　　这话是事实，树梨也只能这么回。
　　酒吧偶遇，是一场从未预料的相逢，她根本没想到会与其在接下来的生活里产生任何联系，她觉得，他们不会再有交集的可能。
　　电话号码是真是假，加或不加，没什么关系。

　　分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树梨都幻想过会不会再见面。也许在某段田间小径，或者有流星划过的夜晚，日子一长，就减少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偶尔也会在某些当下里突然想起李青山，在脑海中描摹重逢时的景象，一遍遍绘制，添色，不过，没有必要。
　　倒是林以晴的出现，让树梨想起她和李青山因为林以晴闹过的矛盾。初中分班时，李青山进了尖子班，树梨在隔壁3班。本来相处就少，李青山身边又总是围着这样那样的人，树梨在他那里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几个年级的学生全部在一栋楼，学校楼梯又烂又挤，每次课间操得堵好一阵。树梨最近听到有人说有漂亮学姐在追李青山，她起初没有实感，直到看见两人在走廊聊天，她才恍然大悟这是真实的，并且正在发生。

　　联想到李青山最近老是消失的行为，怪不得，都不和她一起回家了。
　　树梨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陪着。

　　大课间的音乐数十年没变过，奋勇激昂。树梨从后门拐出来，一眼就瞧见走廊处林以晴张扬美艳的脸蛋，李青山背对着树梨，双手插兜，直直站立，比周围人高一大截。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就成为焦点。从林以晴捂嘴带笑的表情，大致能判断出来，两人是在交谈，而且相谈甚欢。

　　那会，从其他县的初中刚转来一个学生，叫田依依，对周遭还不熟悉，和树梨八卦。

　　“那个就是李青山吗？听说他成绩很好。”
　　树梨：“假的。”
　　“……”
　　“长得也挺好看。”
　　树梨：“很丑，整过容。”
　　“……”

　　“性格是不是温柔那种类型的？”
　　树梨：“怎么可能，脾气差到爆了。”

　　“你是不是有高度近视？”树梨一言难尽，没忍住反问，不然怎么得出温柔这个结论的。这都不是近视的问题了。
　　“……没有。”

　　树梨建议：“那你可以去检测一下视力。”
　　“你是不是跟他有仇啊！小声点，他注意到我们了。”田依依跺脚，紧紧抓着树梨手臂，头低着，不敢跟被八卦的人对视。

　　这副害怕的姿态和树梨形成鲜明对比。
　　许多人崇拜和恐惧李青山，树梨才不。相反，树梨对李青山背信弃义的行为极其不耻，明明跟她约好了，有了新朋友就不搭理她，太过分了。

　　树梨挺直脖颈，放慢脚步，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一样路过李青山，而后丢下一句：“没仇，单纯不熟。”

　　对上李青山黑沉的眼。
　　树梨不像以前那般停留，甩着马尾雄赳赳地下楼梯了。随便李青山跟谁在一起，再不和她做朋友也没什么关系，她一个人也能行。

　　林以晴：“那个就是你的小青梅树梨？”
　　“你弟还需要家教，随时跟我说。”李青山没有跟其他人多聊的欲望。

　　转身下楼，风吹过来，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
　　不管是背影，还是正面，永远冷漠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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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是民生路，很出名的小吃街，凉皮炸串砂锅粉臭豆腐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食物香味浓厚，充盈着这一片天空。周围有超市，李青山说要去买点新的洗漱用品，看这架势，是和沈亦打算在乡下多住几天。

　　树梨还有个弟弟，也在上初二，便想去小吃街给他打包点吃的。
　　也许是父母都在外打工的原因，弟弟妹妹都比较黏她，刚毕业那年，妹妹吵着要买个手机，弟弟则只想和她去吃一顿烤鱼。

　　“你好，要办信用卡吗？”买好东西走出来，一个男生拦住了树梨，手上拿着传单，露出礼貌精明的微笑。

　　“不用。”树梨退避三舍，摇头。
　　男生追着说：“办一下嘛，首次办的话会有优惠。”

　　今天是周末，街道上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员工在进行地推，支了张桌子摆上分发手册和填写单子类的东西。销售工作在贵阳极其常见，大部分是地推，电销，偶尔还需要二者联合，经常出差，各个区域来回跑。

　　树梨出言婉拒，对方见她好说话，开始滔滔不绝。树梨心底升上一股烦躁，没有人喜欢被无礼地对待。尤其是做销售的人很会察言观色，看出来她的性格弱点，拿准了她不会说狠话。

　　与人和善，并不是某些人得寸进尺，为了自身利益可以随意对待她人的理由。

　　树梨提着两盒吃的，被男生拽住时，无法很好的挣脱。她盯着被怼在脸前的信用卡传单，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就算在大街上闹的难堪，也没办法。

　　然后，猝不及防的。
　　一只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直接一把扯开了男生。
　　男生被这丝毫未收敛的力道推开，没站稳，差点摔倒。

　　眼前的手，手背青筋浮现，随着动作起伏，鼓起几道纹路。
　　树梨盯着，出了神。

　　如果树梨是手控的话，会非常喜欢李青山的这双手，指骨修长，指甲干净，又白又瘦，拍几张照片发在网上去可能会引来无数舔屏。

　　尽管，他从小干过农活，指腹有一些粗糙。
　　却无伤大雅，没有一丝违和，实际上犹如贵公子的手笔。

　　树梨被这么大力的动作惊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扯着往前歪，电光火石间，她第一反应是稳住手上拿的盒子。紧接着，一只手紧握住她肩膀，使了几分力气，稳住她晃悠的身体，缓慢收紧。
　　几番波折，独自航行的小船终于在动荡海岸平稳下来。

　　李青山放开树梨，对男生的窘迫置若罔闻：“看不出来她不想办么？”
　　攻击性迎面而来，笑意未达眼底。

　　男生讪讪解释：“抱歉，这位先生，我只是想多展示一下办信用卡的好处，真的，办了的话，存钱利率很高，而且我们银行特别方便，在哪个城市都有分行。”
　　“不需要，警察局也在每个区有分局，也特别方便。”

　　男生汗如雨下，连忙说：“抱歉，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只需要这位小姐签个名就行。不好意思，打扰了。”

　　李青山眉皱起，语气有点不耐了：“道歉的话，用得着跟我说？”

　　男生于是识相转而对着树梨道歉，话语间来回往复，都是祈求她同意的意思，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还去警察局走一趟，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树梨没心思与其周旋，也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她和李青山往回走的时候，李青山停顿了下，思虑良久。
　　对她说：“下次可以直接拒绝。”

　　树梨愣住，突然想起来贵阳住酒店的那一晚，若是李青山在的话，她可能就会有勇气拒绝。那么，她大学放寒暑假回家也会选择在贵阳转车住一晚，而不是跑去湖南怀化转车。
　　就因为贵阳给她留下了不好的深刻印象，她才本能地抵触这座城市。

　　那时年纪小，第一次来大城市，慌张又惊恐。从小生活在山里，没接受过社会化，恐惧如影随形，懵懵懂懂，误闯繁华，不可避免迷路。
　　希望别人主动看出她的不情愿，不要勉强她。
　　心潮起伏的瞬间，树梨低声应下：“嗯，我会的。”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过了会儿，李青山偏头，笃定地说：“你以前来过贵阳。”
　　“你怎么知道的？”树梨很惊讶。
　　“猜的。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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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再多问，树梨也不会主动说。
　　只暗自在心里想，要是下次再遇见类似的事情，应该会有力量拒绝了吧？

　　树梨没想到，下次的时机这么快就来临了，街道上店铺五花八门，不远处，正好有一家新店开业，花篮堆满了大门，工作人员正在热火朝天地拉客，他们若是想要过去，就必须从这家店穿过。毫不意外，已经有人朝她们看来。

　　树梨没忍住偷偷看了几眼李青山，他抱臂懒洋洋地，安静走在身边。
　　注意到她的目光，李青山扬眉，或许是错觉，树梨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安抚意味。

　　“小姐，今天本店开业，消费送小礼物，办会员卡的话还有折扣！”
　　“要不要进来看看！”

　　那一刻，树梨或许从心底生出了勇气，也或许没有，时间太短，来不及仔细辨别。只是，在拿着喇叭的大妈很不礼貌地拉住她的手时，她酝酿了下，斩钉截铁道：“不用，我不太喜欢这样子。”
　　说完以后，大妈就把手放开了，树梨说完才反应过来。

　　原来说出拒绝的话是这种感觉。
　　一点儿也不难。

　　内心莫名涌起奇异的躁动，树梨望着面前的人，场景切换，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晚上，大妈和旅馆老板的模样重叠。
　　而她做出了与那时截然不同的举动，果断拒绝，守护了弱小无助的自己。

　　树梨雀跃转身，一步步朝李青山走去，他依靠在栏杆边上，默默等待。起先注视着某处，随后视线变成一张网，缓慢聚集在她身上。阳光明亮，笼罩着他，将周身的锋利渲染成柔和。

　　李青山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但树梨能察觉到他也有点愉悦，缓慢走近，停住。他笑了笑，垂眼：“怎么样？”
　　树梨装傻充愣：“什么？”

　　四周是一排人行道上的绿树，遮蔽阴凉，扎根在陆地，有些枝条上正发出新芽。
　　他弯下腰，睫毛眨动的频率像海洋波浪，神秘透明，充满纯净的吸引力。

　　李青山换了个询问方式：“你现在觉得贵阳怎么样？”

　　还不错，然后呢。
　　那你对贵阳印象好转了吗？

　　红灯停，车流静止，有些东西变化时悄然无息，不受控制。一秒，两秒，三秒，绿灯亮起，树木疯长，万物开始朝前。
　　在很久很久以后，树梨问起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每个人应该都不一样。
　　当喜欢降临的时候。
　　只需去体会，去感受这一秒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