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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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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九龙走时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在谢景淮喉结上轻轻一刮,转身时黑发甩过他手背,留下一缕冷冽又甜的香。
谢景淮回到包厢时,温彦正叼着烟给陆萧看莫荔新剧的片段。见谢景淮一个人回来,温彦挑眉:“龙龙呢?”
“她说肚子疼,先回去了。”谢景淮松了松领口坐下,腿侧似乎还残留着被那细瘦脚踝缠上的触感。
温彦立刻摸手机:“这丫头又搞什么幺蛾子……”
莫荔按住他手,笑吟吟地:“女孩子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嘛。”她眼睛却瞟向谢景淮——男人靠在暗红色丝绒沙发里,侧脸被顶灯切割出凌厉线条,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裴赫忆推过一杯冰水:“景淮,你很热?”
谢景淮接过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暖气太足。”
陆萧嗤笑出声:“这包厢空调才二十二度——”话没说完被裴赫忆在桌下踹了一脚。
温彦还是不放心,给温九龙打电话,眉头皱着:“……真不用叫谢医生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温九龙懒洋洋的嗓音,带着点鼻音,像裹在绒毯里:“不用,老毛病,睡一觉就好。”
谢景淮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在裴赫忆身边坐下。陆萧凑过来递烟,眼睛却瞟着门口:“你妹妹真走了?我还没跟她喝一杯呢。”
“小孩子喝什么酒。”温彦挂了电话,顺手把莫荔揽进怀里揉了揉,“不过龙龙今天吃得是有点少……景淮,你坐她旁边,她夹菜了吗?”
谢景淮接过烟,没点。“吃了些翡翠虾仁和燕窝羹。”他顿了顿,想起餐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蹭过他小腿的脚踝,“胃口似乎不错。”
温彦这才放心,转头跟陆萧拼酒去了。裴赫忆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谢景淮松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瞬——那里有道很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手机在西装裤袋里震了震。
谢景淮借着倒酒的动作点开屏幕。
【把你尺寸发给我】
发送人:未婚妻
显然是温九龙拿他手机时刚改的备注。
他喉结动了动,面不改色地锁屏。半分钟后,一串数字安静地躺进对话框。
顶层套房里,温九龙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烟灰从指间簌簌落在羊毛地毯上。
“这么大啊?”她眯起眼笑,痞气里混着点罕见的紧张,又深吸一口烟,“……会很疼吧。”
浴室水声停了。她掐灭烟,赤脚走到落地镜前。真丝睡袍领口滑到肩下,左耳的蛇骨钉闪着冷光,脖颈和胸口有几处新鲜红痕——是刚才在会所走廊,谢景淮把她拉进空包厢时留下的。
门铃没响。直接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温九龙转过身,看见谢景淮站在玄关阴影里,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手里握着束玫瑰,花瓣是罕见的香槟渐变金,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捧凝固的月光。
“花?”温九龙挑眉。
“朱丽叶。”谢景淮走近,将玫瑰别在她耳后,指尖拂过她微湿的发梢,“鲜花配美人。”
温九龙仰头嗅了嗅那奢侈的香气,忽然笑了:“一支够买辆超跑了,谢先生真阔气。”
“配你值得。”谢景淮低头吻了吻她额角,“去洗澡?”
“洗过了。”她拽住他领带往下拉,鼻尖蹭过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后来的一切像场失控的野火。
温九龙在某个时刻指甲深深陷进谢景淮后背,听见他闷哼一声,反而更用力地抱紧她。窗外雪越下越大,映得房间里明明灭灭。
她恍惚想起一年前亚太峰会那个匿名演讲的男人——黑色西装,金丝眼镜,站在台上清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山,声音透过麦克风敲进她耳膜时,她正躲在最后排偷喝威士忌。
那时她舔着虎牙想:这男人,迟早要弄到手。
云散雨歇。温九龙瘫在谢景淮怀里喘气,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后颈,指尖缠着她汗湿的发尾。
静了很久,她突然哑着嗓子笑出声。
“操。”温九龙把脸埋在他汗涔涔的胸口,声音闷闷的,“终于睡到你了。”
谢景淮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温九龙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她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像逗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一年前,亚太商业峰会,你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
谢景淮怔住,记忆翻涌。那是谢家第一次让他代表出席国际场合,他戴着面具般的完美仪态讲了四十分钟,下台时衬衫都没皱一下。
“……匿名演讲。”他嗓音发干,“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左手无名指有道疤。”温九龙拉起他的手,在指根处轻轻一吻,“演讲到第三节时,你习惯性用拇指摩挲那里——我望远镜看得清楚。”
谢景淮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那时候怎么不来找我?”
“姐姐看得严。”温九龙撇嘴,“而且你溜得比兔子还快,演讲结束五分钟就上专车了。”
“早知道台下有你。”谢景淮翻身撑在她上方,月光描摹他深邃的轮廓,“我该多留几天。”
“可别。”温九龙捏他耳朵,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我有男朋友。”
空气静了两秒。
“我是你的第几个?”谢景淮问得很轻。
温九龙望进他眼里,那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开荤的第一个。”她诚实回答,脚踝蹭了蹭他小腿,“之前那些……都止于喝酒兜风。”
谢景淮忽然低头吻她,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唇齿间漏出的叹息滚烫:“温九龙。”
“嗯?”
“那些风流韵事我不管。”他吻她眼皮,吻她鼻尖,最后抵着她额头,呼吸交错,“但以后别喜欢他们了。”
温九龙心脏某处塌陷下去一块。
“喜欢我吧。”谢景淮说。
不是请求,是宣布。
温九龙没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指甲在他背上划出新的红痕。很久,她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嗯……睡吧。明天早八有课。”
谢景淮失笑,拉过羽绒被裹住两人。怀里的人很快呼吸均匀,耳后那支朱丽叶玫瑰不知何时掉在枕边,花瓣蹭着她脸颊。
他静静看了许久,轻轻吻她睫毛。
窗外,北川的雪覆盖了所有痕迹。
第二天早上,送温九龙去学校的车,换了一辆线条冷硬、颜色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宾利。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温九龙踩着帆布鞋跳下车,栗色长发在晨风里晃了晃。她刚要关门,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悦耳、带着刚醒不久微哑的男声。
“温九龙。”
温九龙转身,手臂搭在车门上,俯身看向车内。谢景淮坐在后座阴影里,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五官深邃,轮廓比温彦那种精致明星相多了几分硬朗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锁着她,存在感极强。
“我们现在,”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算是什么关系?”
温九龙挑眉,桃花眼里漾起点恶劣的笑意,反问道:“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谢景淮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情绪难辨。他没接她的话茬,只是陈述事实般,一字一句道:“你该对我负责的,温九龙。”
“负责?”温九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出声,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在晨光里闪着光,“谢先生,你对每个睡过你的人,都这么说的吗?”
这话直白又挑衅。前座的司机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谢景淮的眸色沉了沉,却没动怒,只是微微向前倾身,靠近车门边的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赖账?”
两人距离很近,温九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烟草的后调。
她没退,反而也往前凑了凑,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然后,她飞快地偏头,在他没什么温度的侧脸上,“啵”地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掠过,带着点她身上特有的、甜中带冷的果香。
谢景淮明显僵了一瞬。
温九龙已经直起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冲他随意地挥了挥,笑容明媚又嚣张:“行吧,男朋友。以后多多关照咯。”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砰”地关上车门,转身就往学校大门走去,步伐轻快,背影洒脱。
谢景淮坐在车里,看着她混入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人流,那抹栗色和过分修长的身影依旧扎眼。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半晌,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淡,但真实存在。
他降下车窗,对着她快消失在门口的侧影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几点放学?”
温九龙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半张脸,晨光勾勒出她漂亮的下颌线。她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逗弄:“怎么?要来接我啊,男朋友?”
“可以吗?”谢景淮问,语气平静,但内容却不那么寻常。
温九龙终于停下,转过身,正对着他,隔着一段距离和熙攘的人群,她扬起下巴,笑得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六点。过时不候。”
然后彻底转身,消失在北川国际气派的大门内。
谢景淮望着那个方向,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前座吩咐:“走吧。”
黑色宾利无声滑入车流。
……
温九龙踩着预备铃晃进A班,刚坐下,季允执就凑了过来,一脸哀怨:“大小姐,下周期末考啊!您老居然还能在这种时候请假去‘兄妹联谊’?是人吗?”
温九龙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含糊道:“考试而已。”
楚玥也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比平时更红润些的唇色上停顿半秒,才开口:“温九龙,这次期末你打算考几分?我劝你认真点,考好点,寒假咱们几个去旧金山的计划,你姐那边才好松口。”
楚玥最清楚,温九龙那脑子,真要用起来,考个年级第一跟玩儿似的。但这祖宗偏不,次次控分,就在中上游晃荡,偶尔跌出前五十还能演一出“痛改前非”的戏码哄她姐。
学校老师也心照不宣,毕竟谁不知道温家家主温筝早就铺好了出国留学的路,成绩单别太难看就行。
温九龙含着糖,舌尖顶着糖块在口腔里转了个圈,漫不经心道:“这次啊……考第一吧。”
“啥?”季允执掏了掏耳朵,“第一?龙姐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姐又许你什么天价奖励了?”
“嗯,”温九龙点头,想起游艇和布加迪,眼睛弯了弯,“奖励挺丰厚的。”
楚玥却皱了皱眉:“你想考第一?那你可得小心点。”她压低声音,“听说S班新转来那个斯靳桁,是个真学霸,以前在别的学校成绩就断层第一。这次期末,他肯定冲着头名去的。”
斯靳桁。
温九龙咬碎嘴里的糖块,甜味在舌尖炸开。她想起那人冷白的脸,规整的校服,深黑无波的眼睛,还有嘴角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伤痕。
“学霸啊……”她轻声重复,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看着确实挺像好学生的。”
季允执立刻嗤之以鼻:“学霸怎么了?能跟咱龙姐比?龙姐高二那会儿就被北川大学少年班破格录取过,是她自己懒得去!对吧龙姐?”
温九龙笑了笑,没否认,只是伸了个懒腰,校服衬衫随着动作向上缩,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线。“我家姐姐说了,搞学术太辛苦,舍不得我受累。”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楚玥毫不留情地戳穿:“得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你自己懒,坐不住冷板凳。”
温九龙被拆穿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颗小虎牙明晃晃的,美艳又痞气,带着一种“我就是懒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
放学铃响,温九龙拎着几乎空荡荡的书包,慢吞吞晃出校门。夕阳在她栗色长发上镀了层金边,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没睡醒似的懒散。
校门口停着的不是她那辆招摇的库里南,而是一辆线条更冷峻、颜色更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窗半降,露出谢景淮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温九龙脚步没停,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后座一扔,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去哪?”她问,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咬在唇间。
谢景淮侧目看她一眼,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和那截细白的脖颈。“带你去个拍卖会,看几件珠宝。”
温九龙“啧”了一声,薄荷味的雾气从唇边溢出。“让助理去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自己去。累。”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想去?”谢景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九龙转头看他,桃花眼里写满了“你说呢”,“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谢景淮沉默了两秒,对前座司机道:“改道,去龙廷国际。”
温九龙满意地靠回去,继续吞云吐雾。“嗯,这还差不多。”
车子启动,平稳滑出。校门口熙攘的人群里,斯靳桁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下,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辆陌生的迈巴赫,直到它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温九龙的座驾一向是那辆库里南,温家人开的车他也大致有印象。这辆不是。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
龙廷国际顶层。
温九龙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书包里稀里哗啦倒出一堆卷子和练习册,摊在巨大的茶几上,然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拿着平板开始戳戳点点。
谢景淮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袖扣,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堆崭新的、几乎没动笔的作业,眉梢微动。“有时候想想,我挺不道德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九龙头也不抬:“嗯?”
“喜欢一个高三学生。”谢景淮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温九龙这才从平板上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把平板一丢,身体前倾,伸手捞过那堆作业,“哗啦”一下全推到谢景淮面前。
“觉得不道德啊?”她歪着头,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那帮我写作业,就当赎罪了。我去玩会儿游戏。”
谢景淮看着堆到自己腿上的卷子,愣了足足两秒,才气笑了:“温九龙,我抛下那么多事,专门过来陪你,你就让我帮你写作业?”
温九龙已经重新拿起平板,点开了游戏图标,闻言眼皮都没抬:“你来,不就是想睡我吗?而且,是你自己放下事情来找我的,不是我逼你的。所以,关我屁事。”
谢景淮被她这混不吝的逻辑噎了一下,看着她专注盯着游戏屏幕的侧脸,半晌,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温九龙,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不做个人。”
温九龙终于从游戏里分给他一个眼神,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带着点恶劣的笑意:“你个喜欢高三生的,有脸说我?”
谢景淮:“……”
他竟无言以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当真开始翻看起那些对他来说幼稚得可笑的高中习题。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九龙盘腿坐着,神情专注,偶尔因为战局发出一点小小的气音。谢景淮坐在一旁,西装革履,却垂眸写着高中物理题,画面有种荒诞的和谐。
直到温九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斯靳桁:【出来玩吗?现在。】
温九龙指尖一顿,游戏里的小人差点死掉。她挑眉,有些意外。他竟然主动找她?
楼下,斯靳桁站在隐蔽的角落,仰头望着顶层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那辆车还停在楼下,那个男人……不是温家人,也不是她姐夫沈砚舟。只可能是她的新男友。
心底那股混杂着不甘、嫉妒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冲动,驱使着他发出了那条消息。他想试试,温九龙对他,到底有几分在意?
在她有了正牌男友之后,他这点“一时兴起”,还能不能拨动她的心弦?
温九龙回复得很快:【家里有人,不方便。】
斯靳桁看着那行字,眼神暗了暗,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逃出来。就当……玩个游戏。】
温九龙盯着这条回复,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够野啊。这种带着点禁忌和刺激的邀请,很合她胃口。
她舔了舔唇,飞快打字:【游戏?要玩就玩大的。你敢来我家吗?假装快递小哥。D栋顶层,电梯密码77888。我想吃菠萝布丁。】
发送。
楼下,斯靳桁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和那个随意的电梯密码,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抬头又望了一眼那扇窗,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好。等着。】
……
温九龙放下手机,赤脚走到谢景淮身边,挨着他坐下,把自己刚搜索到的页面递到他眼前。“诶,你们科隆资本,是不是要研发人工智能医疗器械?这个‘智愈’项目?”
谢景淮笔下不停,嗯了一声:“内部评估阶段,还没正式对外招标。怎么,有兴趣?”
温九龙没直接回答,手臂软软地搭上他的后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挺括的衬衫布料,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投标算我一个呗?”
谢景淮笔下终于停了,侧过脸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对这个感兴趣?这可不是玩玩的领域。”
温九龙眨眨眼,忽然凑近他,近到呼吸相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倒影,语气变得又轻又勾人:“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未来老婆?”
谢景淮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你想当?”
“喜欢你啊,谢景淮。”温九龙说得直白,眼底却没什么深情,只有理直气壮的算计,“而且你有钱有势,长得也对得起观众,很符合我对未来丈夫的一切要求。”
谢景淮挑眉:“我以为你要风流快活一辈子,没打算收心结婚。”
温九龙耸耸肩:“结婚也不耽误我风流啊。两码事。”
谢景淮被她这歪理逗笑,摇了摇头,没接话。
温九龙却不肯放过他,伸手拿过旁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同时嘴上不停:“把‘智愈’的项目初步方案发我邮箱,我帮你参谋参谋。放心,不白看。”
谢景淮看着她熟练操作电脑的样子,觉得好笑:“温九龙,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把核心项目资料给你一个高中生‘参谋’?”
“三分钟。”温九龙头也不抬,指尖敲下最后一个键,“给我三分钟。”
谢景淮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温九龙电脑屏幕上飞速滚过的、绝不该被外人看到的科隆资本内部网络标识和加密数据流。他瞳孔微微一缩,身体瞬间绷直。
三分钟,分秒不差。温九龙敲下回车,屏幕定格在一份标注着“绝密”的项目完整评估报告上。她转过头,面对着谢景淮,翘起二郎腿,脚尖晃啊晃,脸上是那种恶劣又明媚的笑容。
“怎么样?”她歪着头,“喜欢吗?你们科隆的‘好东西’。”
谢景淮盯着她,沉默了近十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光芒复杂难辨:“你姐姐之前跟我提过,说你是温家最聪明、也最让人头疼的孩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我现在,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温九龙笑嘻嘻地合上电脑:“这算什么?小把戏。明天记得把更详细的方案发我邮箱,我要看。”
谢景淮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谢景淮看向温九龙:“你家里人?还是你姐?”
温九龙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不知道呀。你去开门。”
谢景淮有些意外地挑眉:“我?你确定?”他现在这身份,去开温九龙家的门,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温九龙站起身,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挑衅:“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怎么去见我家人?”
谢景淮被她推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当真走向玄关。他拉开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北川国际校服的少年。个子很高,皮肤冷白,五官精致得有些锐利,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是张极出色的脸,但眼神很沉,没什么温度。
斯靳桁的目光在谢景淮身上迅速扫过——成年男性,衣着昂贵,气质沉稳强势,明显不是学生。他提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无波:“先生,您的菠萝布丁。”
谢景淮回头,看向慢悠悠晃过来的温九龙,眉梢微挑:“布丁?”
温九龙已经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身体半靠在他身上,看向斯靳桁手里的袋子,语气带着点期待:“嗯哼,菠萝味的?加冰了吗?”
斯靳桁的视线落在温九龙勾住谢景淮手臂的那只手上,眸光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低下头,将袋子递过去:“是的,小姐。按您备注要求,加了碎冰保温。”
谢景淮没接袋子,只是看着斯靳桁身上的校服,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北川国际的学生,非富即贵,还有兼职送外卖的?”
斯靳桁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谢景淮的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给这位小姐送。”
温九龙“噗嗤”笑出声,伸手接过袋子,同时对斯靳桁扬了扬下巴:“行了,别站门口。斯同学,进来吧,外面冷。”
斯靳桁没推辞,低头换了门口的一次性拖鞋,走了进来。公寓内部极尽奢华又充满个人风格,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谢景淮关上门,走到温九龙身边,手臂占有性地揽住她的腰,看向斯靳桁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送完了,斯同学没有别的事了吗?”
温九龙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谢景淮,闭嘴。”语气亲昵又带着点不耐烦。
谢景淮脸色沉了沉,但没再说什么。
温九龙把装布丁的袋子放在一边,随手拿起茶几上那堆只写了几笔的作业,扔到斯靳桁面前的沙发上:“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把这些写完。语数外一门五千,其他科目一门三千。现金还是转账?”
斯靳桁看了一眼那些作业,又抬眼看温九龙,点了点头:“好。”他竟真的在沙发一角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开始写起来,仿佛对谢景淮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冷眼毫无所觉。
谢景淮被温九龙拉到另一边沙发坐下,脸色依旧不太好。温九龙却像没事人一样,用叉子戳起一块冰镇过的菠萝布丁,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很自然地递到谢景淮嘴边。
谢景淮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嘴吃了。
斯靳桁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视线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余光里,是温九龙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亲昵喂食的画面。他写得很慢,平时半个小时能搞定的事情,今天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写了一半。
“温九龙,”他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可以喝杯水吗?”
温九龙正靠在谢景淮肩上,用平板看一份电子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喝呗,冰箱里有,自己拿。”
斯靳桁起身去厨房倒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刺痛。
谢景淮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去处理事情。
温九龙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走到斯靳桁这边,俯身看他摊开的作业。“写这么慢?这可不像学霸的效率。”她身上淡淡的果香飘过来。
斯靳桁没抬头,校服领口因为俯身书写而有些歪斜,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他握着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很低:“那是温同学的男朋友吗?”
温九龙直起身,抱着手臂,语气随意:“嗯。准确来说,是我爸妈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对象。以后大概率会结婚。”
斯靳桁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确定?”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九龙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空,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嗯。门当户对,他也不错。”
“我以为,”斯靳桁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抬眼直视她,“温同学这样的人,不会甘心被婚姻绑住。毕竟,结婚意味着要收心。”
温九龙挑眉,似乎觉得他这话有意思。她走近两步,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半圈在身体和沙发之间,低头看着他。这个距离很近,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深黑眼底压抑的暗流。
“收心?”温九龙重复,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斯靳桁,你好像误会了。我啊,没有真心,只有玩心。”
斯靳桁呼吸微微一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里那种纯粹的、不掩饰的恶劣兴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那温同学觉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听同学们说,温同学专爱长得好看、学习好的男人。”斯靳桁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自认……长得不算差,学习,也还行。我怎么不算呢?”
温九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弄宠物。“斯靳桁,我有男朋友啊。正牌的,刚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斯靳桁没有躲开她的触碰,目光执拗地看着她,“我不做你的男朋友。你的男朋友,保质期一向超不过一个月,太短了。”
温九龙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要做什么?”
斯靳桁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沉寂如冰湖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燃起一团火,滚烫,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玩玩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千钧。
“玩什么?”
“玩感情。”斯靳桁盯着她,不躲不闪,“我不要名分。就想……陪着你。”
“情人?”温九龙歪着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斯靳桁的心脏因为她口中吐出的这个词狠狠一缩,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更哑了些:“可以吗?”
温九龙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欣赏他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然后,她直起身,退开两步,随手拿起他面前写得差不多了的作业,翻了翻。
“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她转身走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明天早上,我想吃东街那家的叉烧包,要热的。”
斯靳桁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知道,她默认了。
“……好。”他听见自己应道,声音有些发飘。
谢景淮接完电话回来,客厅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温九龙拉着他继续下棋,她棋风诡谲,步步算计,谢景淮应付得有些吃力。斯靳桁则在角落安静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剩下的作业,只是那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突然,温九龙的手机炸响,专属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九龙一看来电显示“女王陛下”,脸上那副慵懒随意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同时对谢景淮和斯靳桁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是罕见的紧张。
“你们两个,赶紧!去书房!快!”她压低声音催促,一把抢过斯靳桁手里的作业本和笔,胡乱摊开在自己面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通电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姐姐~你怎么打电话来啦?想我啦?”
电话那头,温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家龙龙在干什么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温九龙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抓起笔,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语气无比“乖巧”:“在学习呀!为了我的大游艇和布加迪,正在奋笔疾书中!”
温筝似乎很满意:“这么用功啊?真难得。我和你姐夫正好路过龙廷国际,给你炖了汤,带上去给你喝,补充补充营养。”
温九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声音都有点变调:“啊?这种事让保姆阿姨送上来就好啦,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你好几天不回老宅了,姐姐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温筝语气轻松,“我们已经到你楼下了,马上上去。”
“什么?!”温九龙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赶紧捂住话筒,对着已经站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动的谢景淮和斯靳桁做口型,无声地咆哮:快走!我姐来了!
谢景淮倒是很镇定,甚至还理了理袖口:“你姐来了有什么?正好正式见个面。”
温九龙急得想踹他:“有什么有什么!我姐会打断我的腿!还会没收我所有卡!快走快走!从消防通道!快点!”
她又扭头冲斯靳桁吼:“你也走!作业拿着!从电梯走!密码你知道!快!”
斯靳桁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和剩下的作业,穿上鞋就冲出门,直奔电梯,手指颤抖着按了密码。
谢景淮看着温九龙真急了,也不再逗她,拿起西装外套,被她连推带搡地赶到消防通道门口。
“快走快走!到了车库给我发消息!”温九龙压低声音,满脸焦急。
谢景淮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顺着她的力道,闪身进了消防通道。
温九龙“砰”地关上门,后背抵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听着电话里温筝疑惑的声音:“龙龙?怎么了?什么声音?”
她连忙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没什么!姐姐你到哪儿了?我……我收拾一下!房间有点乱!”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谢景淮的茶杯、斯靳桁喝过的水杯藏起来,又把沙发上的褶皱拍平。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出一个无比“勤奋好学”的表情,捧起那本只写了几行的作业,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
心跳如擂鼓。
门铃,就在这时,清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