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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中元血月 第一卷 ...
第一卷:笔起风云
第五章中元血月
【卷首诗】
血月凌空照帝州,中元鬼泣汴河流。
墨兵点化千军阵,铁笔能开万古囚。
秘阁烟腾藏旧孽,黑牢血溅现新仇。
谁知夜半金銮殿,一念能翻三十秋。
---
一、夜叩宫门
崇宁元年七月十五,酉时三刻。
暮色如血,将汴京城的宫墙染成暗红。孟守拙一袭青衫,独自站在东华门外。怀中揣着那幅秦枕石用性命换来的密画,袖中藏着两卷《天章秘录》。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若圣上震怒,他便是欺君之罪;若圣上不信,他便是妖言惑众。
但,总要有人说出真相。
“来者何人?!”宫门守卫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孟守拙躬身:“草民孟守拙,求见陛下,有要事禀报。”
守卫统领认得他,皱眉道:“孟先生,陛下今日不见外臣。况且你……你现是通缉要犯,末将若放你进宫,是死罪。”
“若不放,陛下将永不知晓一个关乎社稷的秘密。”孟守拙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宋徽宗亲赐的“澄心堂御用”腰牌,是御前献艺那日所赐,“此牌可通行宫禁,将军可查验。”
统领接过腰牌,细看无误,面露难色。正犹豫间,宫门内传来一个尖细声音:
“让他进来。”
梁师成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孟先生夜闯宫禁,想必有天大的事。咱家带你见驾。”
孟守拙心中一凛:梁师成在此等候,说明他早有预料。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进。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延福宫“玉华殿”。此处是宋徽宗平日批阅奏折之所,今夜烛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
“陛下,孟守拙带到。”梁师成在殿外禀报。
“宣。”
孟守拙入殿,但见宋徽宗身着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幅未完成的《瑞鹤图》。他神色平静,提笔点染着鹤翅,仿佛今夜只是一如往常的作画之夜。
“孟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赵佶头也不抬。
孟守拙跪地,双手呈上密画:“臣冒死进献一画,请陛下御览。”
梁师成接过画,展开在案上。赵佶扫了一眼,淡淡道:“没骨花鸟,秦枕石的笔法。画工尚可,但远不及他平日水准——这几只麻雀形神俱散,雪地也染得杂乱。”
“陛下再看。”孟守拙道,“请用烛火烘烤画面三尺处,半刻钟。”
赵佶挑眉,示意梁师成照做。烛火移近,热力烘烤着绢面。渐渐地,画面开始变化——麻雀褪色,雪地融化,底下那幅宫闱秘图缓缓显现。
当看到华服女子抱着婴孩垂泪的场景时,赵佶手中画笔“啪”地掉落。他死死盯着画面,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元丰八年三月初七夜,御花园。”孟守拙一字一句道,“向皇后侍女王氏,怀抱刚满月的男婴,目睹太监掩埋秘箱。而那一夜……陛下您,正‘诞生’在坤宁宫。”
殿内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赵佶惨白的面容。
良久,他忽然大笑,笑声凄厉:“荒唐!荒谬!朕乃向皇后嫡出,玉牒有载,百官见证!你这幅不知从何而来的妖画,就想动摇朕的出身?!”
“臣不敢。”孟守拙叩首,“臣只问陛下三事:第一,陛下可曾疑惑,为何自己相貌与神宗皇帝、哲宗皇帝皆不相似?第二,陛下可曾疑惑,为何向皇后在陛下‘出生’后便长居道观,再不问世事?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陛下可曾疑惑,为何自己自幼痴迷书画,而对治国理政毫无兴趣?——因为那本就是有人刻意培养的结果!他们要的,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而是一个醉心艺事、不问朝政的傀儡!”
“放肆!”梁师成厉喝,“孟守拙,你妖言惑众,诽谤圣上,该当何罪!”
赵佶却抬手制止了他。这位年轻的皇帝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渐渐泛红的月亮。今日是中元节,民间传说这一夜鬼门大开,亡灵重返人间。
也许,有些被埋葬的真相,也该重返人间了。
“孟卿,”赵佶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可知,说出这些话,你活不过今夜。”
“臣知道。”孟守拙平静道,“但臣更知道,有些真相若永远埋葬,大宋江山将永无宁日。三十年前的血案,八十年前的秘藏,还有……那个真正的皇子,他若还活着,如今该是怎样的处境?”
赵佶猛然转身:“你说什么?真正的皇子……还活着?”
“秦枕石用性命保护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孟守拙从怀中取出李纲提供的卷宗,“这是开封府尹李纲暗中查到的记录。元丰八年那夜,除了王侍女和男婴失踪,还有一人也离奇消失——御医周清平。而周清平的妻子,姓秦。”
“秦枕石的秦?”
“正是。”孟守拙道,“周清平之妻秦氏,是秦枕石的姑母。周清平失踪后,秦氏携幼子返回江南娘家,不久‘病故’。而那孩子……被秦家收养,改名换姓。”
赵佶踉跄后退,扶住书案:“你的意思是……秦枕石保护的,可能是周清平的儿子?也就是……可能是真正的皇子?”
“或者是知道真相的关键人物。”孟守拙道,“但无论如何,有人要灭口。蔡京、梁师成……”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梁师成,“还有白莲社,都在找这个人。而今晚,他们都会聚集在天章阁——因为臣放出了秘库开启的消息。”
梁师成脸色骤变:“你……你竟敢……”
“臣斗胆布局,只为引出真凶,救出秦枕石,查明真相。”孟守拙伏地,“臣今夜来,是求陛下一道圣旨——准许臣等进入黑水牢救人,并……请陛下亲临天章阁,亲眼看看,这三十年的阴谋,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赵佶沉默。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表情:震惊、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也许,他内心深处早就怀疑过。为什么母亲对他总是疏离?为什么朝中老臣看他的眼神总有异样?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与这皇宫格格不入?
“好。”良久,赵佶缓缓开口,“朕给你圣旨。梁师成——”
“老奴在。”
“你带孟卿去黑水牢,传朕口谕:即刻释放秦枕石,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梁师成躬身:“老奴……领旨。”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掩饰得很好。
孟守拙却道:“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陛下移驾天章阁。今夜那里必有一场混战,陛下需亲眼看到,哪些人真正忠于大宋,哪些人……包藏祸心。”
赵佶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书生,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准奏。”他提起御笔,写下圣旨,盖上玉玺,“孟卿,朕与你同去。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若真相如你所说,”赵佶声音发颤,“告诉朕……朕到底是谁。”
孟守拙心中一痛。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陛下永远是大宋的天子。”他郑重道,“但天子,也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
殿外,血月已升上半空。今夜,注定是个流血之夜。
---
二、天章阁前
亥时初刻,天章阁。
这座皇家藏书楼矗立在皇城西北角,三重飞檐,九间开阔,在黑夜里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今夜阁门紧闭,四周却暗流涌动。
陈散墨、林太素、石破天等人埋伏在阁前广场的阴影中。他们带了三十余人,都是陈散墨江南商会的护院好手,以及云鹤子联络的几位青城山俗家弟子。
“孟兄那边还没消息?”石破天焦躁地搓着手。
“应该快了。”陈散墨抬头望月,“血月当空,子时将至。各方势力也该露面了。”
话音刚落,东侧宫墙外响起细微的破空声。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清一色夜行衣,黑巾蒙面,手中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是蔡京的死士。”林太素低声道,“看他们的步伐,都是军中好手。”
西侧同时传来动静。另一批人从水道潜入,约二十余人,衣着杂乱,但行动整齐划一,手中武器五花八门:刀剑、钩索、飞镖,甚至还有渔网。
“梁师成的‘影子’。”云鹤子眯起眼睛,“这些人都是江湖亡命徒,手段阴毒,小心。”
正说着,南面宫门忽然洞开——不是悄悄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一群人!约五十之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着白衣,袖口绣着莲花纹样。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手拄蟠龙杖,步履蹒跚,却气势逼人。
“白莲社……”陈散墨倒吸一口凉气,“连九瓣莲长老都出动了!”
三方势力在天章阁前广场形成鼎足之势,互相戒备,却都没有抢先动手。他们在等,等那个所谓的“秘库开启”时刻。
子时将至。
忽然,天章阁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内走出一个人——竟是孟拂尘!
少年一袭白衣,手捧一只紫檀木匣,站在台阶上,朗声道:“奉孟守拙先生之命,今夜子时,于此开启天章阁秘库。需孟家铁线篆、林家飞白书同书‘天下为公’四字为钥。请林家林太素先生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林太素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孟拂尘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木匣打开,里面是两卷空白绢帛,两支特制巨笔。孟拂尘执铁线篆笔,林太素执飞白笔,同时运笔——一左一右,一实一虚,在绢帛上写下“天下为公”四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异变突生!
天章阁地面开始震动,阁内传来隆隆机关转动之声。紧接着,阁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入口处弥漫着陈年灰尘的气息,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秘库……真的开启了?!”蔡京的死士首领惊呼。
“进去!”梁师成的影子头目下令。
“慢着!”白莲社老妪蟠龙杖一顿,“此乃我白莲圣教圣地,外人不得擅入!”
三方瞬间剑拔弩张。不知谁先动了手,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混战爆发!
蔡京死士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影子杀手阴险狡诈,专攻下三路;白莲社众人则配合默契,似有阵法。刀光剑影,血花飞溅,顷刻间已有十余人倒下。
陈散墨在暗处看着,低声道:“该我们出手了。”
他取出一支特制毛笔,笔锋饱蘸墨汁,凌空一挥——墨点如雨,洒在战团中。那些墨点落地后竟“嘭”地炸开,化作团团黑雾,遮蔽视线!
“点墨成兵,障眼之法!”石破天赞道。
林太素也出手了。他不用兵器,只以那支巨笔为器,笔锋扫过,带起道道劲风,如剑气纵横。飞白书法的“虚”意,竟被他化作了实战的“虚招”,令人防不胜防。
云鹤子更是惊人。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香灰,口中念念有词,挥手洒出——香灰在空中凝聚不散,竟化作一道屏障,将部分白莲社教众困在其中!
“青城山‘香阵’!”老妪脸色一变,“云鹤子,你也要与我圣教为敌?”
“妖教祸国,人人得而诛之!”云鹤子冷声道。
混战中,孟拂尘悄悄退到阁内。他按父亲事先交代的,启动了真正的机关——那不是开启秘库,而是启动了天章阁的防御机制!
只听“咔嚓”连声,阁内四壁忽然打开数十个暗格,每个暗格里都有一架弩机!弩箭自动上弦,对准了广场上混战的人群。
“不好!有埋伏!”有人惊呼。
但为时已晚。弩机发射,箭如飞蝗!这些弩箭不是普通箭矢,箭头上都涂了麻药,中者立倒——这是孟守拙特意交代的:尽量不杀人,只制伏。
顷刻间,广场上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惊怒交加,纷纷寻找掩体。
就在此时,西面宫门再次打开。一队禁军护着御辇而来,辇上坐着的正是宋徽宗赵佶!他身旁站着孟守拙,还有……被两名禁军搀扶着的秦枕石!
秦枕石浑身是伤,面色惨白,但还活着。他看到儿子孟拂尘,眼中泛起泪光。
“全都住手!”孟守拙高声喝道,“圣驾在此,谁敢造次?!”
混战戛然而止。三方势力看到皇帝亲临,都愣住了。
赵佶走下御辇,看着满地的伤员和血迹,脸色阴沉:“好啊,真是好。蔡京的死士,梁师成的影子,还有白莲邪教……都聚到朕的天章阁来了。你们是要造反么?!”
蔡京死士首领跪地:“陛下恕罪!我等奉太师之命,前来保护秘库……”
“保护?”赵佶冷笑,“带着刀剑,夜闯宫禁,这叫保护?蔡京呢?让他来见朕!”
话音刚落,东面宫墙外传来一声长笑:“老臣在此!”
蔡京在一队家丁护卫下,缓步而来。他身着朝服,手持笏板,仿佛不是来厮杀,而是来上朝。
“陛下,”蔡京躬身,“老臣听闻有贼人欲盗天章阁秘藏,特带家丁前来护驾。不想陛下已亲临,老臣来迟,罪该万死。”
好一个颠倒黑白!孟守拙心中暗叹,这老贼果然狡猾。
梁师成也从影子杀手后面走出,尖声道:“陛下,老奴也是闻讯赶来护驾的。这些江湖人……”他指着白莲社众,“不知如何混入宫中,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白莲社老妪却不跪不拜,蟠龙杖指向赵佶,厉声道:“赵佶!你这篡位逆贼,窃居皇位三十年,今日该还位给真正的天子了!”
全场哗然!
赵佶脸色铁青:“妖妇!你说什么?!”
“老身说,”老妪一字一句道,“你根本不是向皇后所出!你的生母是宫女王氏,而你,是个调包换来的假皇帝!真正的皇子,元丰八年就被送出了宫,如今……就在此处!”
她蟠龙杖一挥,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人,竟是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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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黑水牢中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亥时初刻,黑水牢。
这座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监牢,建在地下河道之上,牢底是冰冷的黑水,常年没及犯人腰间。水中滋生着毒虫水蛭,寻常人关上半个月,双腿必废。
秦枕石就被关在这里。他被铁链锁在石壁上,下半身浸在黑水中,伤口已经化脓溃烂。但这位书画大师的眼神依然清明,他正用指甲在石壁上刻着什么——那是一幅微型画,画的是竹林七贤。
“秦先生好雅兴。”牢门外传来梁师成的声音。
铁门打开,梁师成带着两名狱卒走进来。他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污浊的黑水:“这种地方,真是委屈秦先生了。只要你肯说出真正皇子的下落,咱家立刻放你出去,还给你太医诊治,如何?”
秦枕石头也不抬:“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什么皇子。”
“不知道?”梁师成冷笑,“那你为何要查三十年前的旧案?为何要收集那些证据?秦先生,咱家劝你识时务。蔡京要的是《治平要略》,咱家要的是传国玉玺副本,白莲社要的是那个孩子——你一个人,能对抗三方势力么?”
秦枕石终于抬头,目光如刀:“所以,三十年前的血案,你们都有份?”
“有没有份不重要。”梁师成蹲下身,与秦枕石平视,“重要的是,那段历史必须被埋葬。先帝们已经盖棺定论,你何必翻出来?就算你证明了赵佶身世有问题,又能怎样?这天下已经认了他三十年皇帝,难道你要让大宋再经历一次夺嫡之乱?”
“所以真相就该被掩埋?”秦枕石讥讽,“所以那两个枉死的内侍,周清平太医,还有我姑母……就都白死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梁师成站起身,“秦先生,咱家给你最后半个时辰考虑。子时之前若不说,你就永远留在这黑水里吧。”
他转身欲走,秦枕石忽然道:“等等。”
梁师成回头。
“我可以告诉你,”秦枕石缓缓道,“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当年主谋是谁?是谁策划了调包计?”
梁师成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向氏。”
“向皇后?!”秦枕石震惊。
“神宗皇帝晚年病重,向皇后无子,恐失后位。”梁师成淡淡道,“恰巧侍女王氏怀孕,她便设计将孩子调包,伪称是自己所生。事成之后,王氏‘暴毙’,知情者一一被灭口。咱家和蔡京……只是后来才知晓,并借此掌控了一些把柄而已。”
秦枕石苦笑:“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不是主谋,只是利用这个秘密来操控朝政。”
“正是。”梁师成道,“现在你可以说出皇子的下落了吧?”
秦枕石看着他,忽然笑了:“我若说了,你立刻就会杀我灭口,对吧?”
梁师成脸色一沉。
“所以我不说。”秦枕石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有骨气!”梁师成怒极反笑,“那你就等着被水蛭吸干血吧!”
他拂袖而去。牢门重新锁上,牢内恢复死寂。
秦枕石睁开眼,继续在石壁上刻画。这幅《竹林七贤》,他已刻了七天七夜,如今只剩最后一人——嵇康。他要刻下嵇康弹《广陵散》的模样,然后……这幅画将是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幅作品。
就在他刻到琴弦时,牢外忽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是狱卒的惨叫,铁门被撞开的巨响!
“秦先生!”李纲带着十余名开封府捕快冲了进来,“在下李纲,奉旨救你出去!”
秦枕石愣住了:“李大人?你怎么……”
“孟守拙孟先生面圣请旨,陛下已下诏释放你!”李纲一边说,一边用铁锤砸开锁链,“快,外面接应的人等着!”
秦枕石被搀扶出黑水牢,重见天日。月光下,他看到文绣心、秦素练,还有几位青城山道士。
“姨父!”文绣心扑上来,泪如雨下。
“父亲!”秦素练也冲过来,父子相拥。
“快走,”李纲催促,“孟先生在天章阁那边拖住敌人,我们不能辜负他。”
众人正要撤离,忽然四周火光大亮!数十名蔡府死士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刘管事。
“李大人,你这是要带钦犯去哪里啊?”刘管事阴笑,“太师有令:秦枕石乃重犯,不得释放。你若执意违抗,休怪我等不客气!”
李纲拔剑:“本官奉的是圣旨!你们想抗旨么?!”
“圣旨?”刘管事嗤笑,“今夜之后,谁下的圣旨,还不一定呢。给我上!”
死士们一拥而上。李纲带的人虽勇,但寡不敌众,很快陷入苦战。秦枕石虚弱不堪,文绣心、秦素练护在他身边,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一阵奇异的香气飘来。那些死士闻到香气,动作忽然变得迟缓,眼神迷离。
“是‘梦魂香’!”刘管事惊呼,“青城山的妖道!”
云鹤子的师弟云松子从屋顶飘然而下,手中提着一盏香炉:“贫道在此,谁敢造次?”
他身后还有十余名青城山弟子,个个身手不凡。双方再度激战,但这次有了生力军,李纲等人压力大减。
就在混战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一队禁军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
“圣上有旨:所有人放下兵器,违者格杀!”高俅高举圣旨。
刘管事脸色大变。蔡京的计划里,可没算到高俅会来——高俅向来是墙头草,怎会突然站到皇帝那边?
他不知道,孟守拙在面圣时,特意提到了高俅:“高太尉虽与蔡京交好,但更看重权势。若陛下许他加官进爵,他必倒戈。”
赵佶当即写下密旨,许高俅“平乱之后,晋枢密副使”。高俅见利忘义,立刻调兵前来。
有禁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蔡府死士或被擒或被杀,刘管事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李纲一剑刺中大腿,生擒活捉。
“秦先生,快随我去天章阁。”李纲扶起秦枕石,“陛下和孟先生都在那里,今夜要将所有阴谋一并揭穿!”
众人上马,向天章阁疾驰而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天章阁前,正上演着更加惊心动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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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谁是皇子
血月之下,天章阁前。
白莲社老妪的蟠龙杖,直指李纲。
“他?”赵佶难以置信,“李纲是真正的皇子?荒唐!李纲的父亲是李若水,祖父是……”
“是李若水收养了他!”老妪厉声道,“元丰八年那夜,周清平太医将真正的皇子带出宫,交给了他的好友李若水。李若水当时任刑部侍郎,有权有势,能保护孩子。他对外宣称是妾室所生,取名李纲,抚养成人。”
所有人都看向李纲。这位开封府尹此刻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真相”。
“不……不可能……”李纲喃喃,“我父亲从未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老妪道,“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白莲社长老知道。我圣教守护真正皇室血脉三十年,就是为了今日——揭穿这个篡位逆贼,还大宋正统!”
蔡京忽然大笑:“精彩!真是精彩!白莲社果然编得一手好故事!可你有何证据?”
“证据?”老妪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当年皇子随身之物,上面刻着他的生辰八字——元丰八年三月初七,卯时三刻。李纲,你的生辰可是此时?”
李纲颤声道:“是……家父说,我正是那年那月那日那时出生……”
“还有这个,”老妪又取出一份血书,“这是周清平太医临死前所写,详细记录了调包经过,并指明孩子交给了李若水。血书用密语写成,只有白莲社长老能解。”
血书在众人手中传阅。那血字虽然年深日久,依然触目惊心。上面详细描述了向皇后如何威逼王氏,如何调换婴儿,如何灭口……
赵佶看着血书,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原来如此……原来朕这三十年,竟是个笑话!一个被调包的假皇帝,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他猛地看向蔡京、梁师成:“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你们握着朕最大的把柄!”
蔡京躬身:“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也是为了大宋江山稳定。若此事公开,必引朝局动荡,外敌趁机入侵……”
“所以就要永远欺骗朕?欺骗天下人?!”赵佶怒吼,“所以那些知情者就该死?秦枕石就该被折磨?孟守拙就该被陷害?!”
他转身看向李纲,眼神复杂:“李卿……不,皇兄。你才是真龙天子,朕……该退位让贤了。”
李纲扑通跪地:“陛下不可!臣……臣从未想过要当皇帝!臣的父亲是李若水,母亲是张氏,臣就是李纲,不是什么皇子!”
“可证据确凿……”赵佶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孟守拙忽然开口:“陛下,可否容臣说几句?”
“孟卿请讲。”
孟守拙走到老妪面前,直视她的眼睛:“长老,你刚才说,这块玉佩是皇子随身之物?”
“正是。”
“上面刻的生辰八字,是元丰八年三月初七卯时三刻?”
“不错。”
孟守拙转身向赵佶:“陛下,您的生辰是?”
赵佶一怔:“朕……也是元丰八年三月初七卯时三刻。玉牒上是这样记载的。”
“这就对了。”孟守拙从怀中取出另一块玉佩——那是秦枕石密画中隐藏的证物,画中华服女子佩戴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当年王侍女随身之物。而它……”
他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一起。月光下,两块玉佩的纹路竟然能拼合起来!它们原本是一整块,被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孩子,一半留给了母亲。
“如果李纲大人是皇子,那他应该持有皇子那一半。”孟守拙缓缓道,“可他并没有。而这块皇子玉佩……一直在另一个人手中。”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看去——
那个人,是秦素练。
少年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一块玉佩,是父亲从小给他的,说是母亲遗物。
孟守拙走到他面前,轻声道:“秦贤侄,可否将玉佩取出?”
秦素练颤抖着取出玉佩。月光下,那玉佩的纹路……与老妪手中的那块,竟然一模一样!不,是正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块!
“这……这是……”秦素练惊呆了。
秦枕石在儿子的搀扶下,艰难开口:“素练……你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的生母是王侍女,生父是……是神宗皇帝。”
全场死寂!
“三十年前,我姑母秦氏嫁给周清平太医。”秦枕石继续道,“调包事发后,周太医将真正的皇子带出宫,但途中遭遇追杀。他重伤垂死之际,将孩子托付给路过的我父亲。我父亲将孩子带回江南,对外称是妾室所生,就是我。”
他看向秦素练,眼中含泪:“你原名叫赵素,是神宗皇帝的遗腹子,向皇后为了稳固后位,用假皇子替换了你。你才是真正的皇子,大宋正统的继承人!”
秦素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不可能……父亲,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秦枕石老泪纵横,“这些年我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还你身份。可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素练,为父对不起你……”
真相大白!真正的皇子,不是李纲,而是秦素练!
白莲社老妪也愣住了。她看着秦素练,又看看手中的玉佩,忽然仰天长叹:“错了……我们都错了!圣教守护三十年,竟然认错了人!”
她跪倒在地,向秦素练叩首:“老身白莲社九瓣莲长老白秋水,参见皇子殿下!圣教三十年守护,今日终于得见真龙!”
所有白莲社教众齐齐跪拜。
蔡京、梁师成面色死灰。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都基于一个错误的认知——他们以为李纲是皇子,所以一直在打压他,却没想到真正的皇子就在眼皮底下,还被他们折磨得半死!
赵佶看着秦素练,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一时间,他不知该喜该悲。
“陛下,”孟守拙躬身道,“如今真相已明,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赵佶沉默良久,缓缓走向秦素练。少年惊恐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皇弟,”赵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素练的肩膀,“这些年,苦了你了。”
只这一句话,秦素练的眼泪夺眶而出。
赵佶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今夜之事,涉及皇室秘辛,所有人不得外传。蔡京、梁师成——”
两人跪地。
“你们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更意图操控皇室,罪不可赦。但念你们多年辅政,朕……网开一面。蔡京罢相,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京。梁师成削去所有官职,发配岭南,永不得返。”
“陛下开恩!”两人叩首哀求,但禁军已上前将他们押下。
赵佶又看向白莲社众人:“白莲社虽是邪教,但守护皇子有功,朕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不得再以教派名义行事,所有教众解散归乡。”
白秋水叩首:“老身遵旨。圣教……自此解散。”
最后,赵佶看向孟守拙:“孟卿,你揭露真相,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孟守拙跪地:“臣不求赏赐,只求三事:第一,恢复秦枕石先生名誉,准许他继续传授没骨花鸟技艺;第二,赦免所有今夜参与之人,他们都是为真相而来;第三……”
他顿了顿:“请陛下准许臣等,将《天章秘录》和天章阁秘库永远封存。有些秘密,不该被打开。”
赵佶深深看了他一眼:“准奏。另外,朕还要封你为御前书画博士,掌天章阁鉴藏事,秩从四品。林太素、陈散墨、秦枕石同为书画博士,秩正五品。你等四人,今后要替朕整顿书画院,弘扬艺道。”
“臣……领旨谢恩。”孟守拙叩首。
尘埃落定。血月渐渐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这一夜,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秦素练扶着父亲,依然恍惚。文绣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秦……不,赵公子。你还好么?”
秦素练看着她,苦涩一笑:“我还是秦素练。那个位置……我坐不起,也不想坐。”
他走到赵佶面前,跪下:“陛下,臣……草民只想做个画家,像父亲一样。皇位之事,还请陛下勿要再提。这天下,需要的是您这样的皇帝。”
赵佶动容。他扶起秦素练:“好,朕答应你。你永远是秦素练,是秦枕石的儿子,是大宋最年轻的没骨花鸟大师。但你要答应朕——常进宫来,教朕画画。”
“臣……遵旨。”
晨光中,众人陆续散去。孟守拙走到天章阁前,看着那个被打开的秘库入口,对儿子说:“拂尘,去找些青石来,咱们把它封上。”
“父亲,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孟守拙望着初升的朝阳,“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咱们做书画的,要学会留白——留给后人想象的空间,才是最美的。”
孟拂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远处,陈散墨和林太素并肩走来。陈散墨笑道:“孟兄,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同僚了。这书画院,怕是要热闹了。”
林太素也难得露出笑容:“铁线篆与飞白书,终于不用再争了。”
“不是不争,”孟守拙认真道,“而是要争得更高明——不是争谁第一,而是争谁能把艺道推向更高处。”
三人相视而笑。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血夜的皇宫。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大宋书画界的黄金时代,也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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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声·十年后
崇宁十年,春。
汴京书画院已建成九年,成为天下书画圣地。院中设四阁:篆书阁由孟守拙主持,行草阁由林太素主持,山水阁由陈散墨主持,花鸟阁由秦枕石主持。四博士名扬四海,门下弟子数以千计。
这一日,书画院正举办十年一度的“翰墨大会”。天下名家云集,盛况空前。
孟拂尘已二十六岁,接替父亲执掌篆书阁。他的铁线篆青出于蓝,更创出“金丝铁线”之法,字迹在阳光下会泛出金色光泽,人称“金篆孟”。
此刻他正在台上演示新创的“悬腕书”——手腕悬空,仅凭指尖力道运笔,写出的字却更显飘逸。台下掌声雷动。
秦素练坐在贵宾席中,身旁坐着文绣心。两人已于三年前成婚,文绣心如今是花鸟阁的副主持,擅画蝶,人称“文蝶夫人”。她腹中已怀有身孕,秦素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你看拂尘那小子,”秦素练笑道,“越来越有孟世叔的风范了。”
文绣心点头:“听说他下个月要和周家小姐成亲了?”
“嗯,周文澜的女儿周清芷。那姑娘也擅书画,两人倒是般配。”
正说着,陈散墨走上台。他已年近五十,却依旧风流倜傥。今天他要演示的是新创的“泼墨山水”——将整盆墨汁泼在绢上,再以指、掌、袖勾勒成形。顷刻间,一幅气象万千的《黄山云海图》便完成了。
“好!”台下喝彩声如雷。
林太素随后登台。他的飞白书又有精进,今日写的是苏东坡的《赤壁赋》。字字如云如雾,整幅字看去竟有江水奔流、战船纵横的意境,已臻“书中有画”的化境。
最后压轴的是秦枕石。他虽然腿伤未愈,需坐轮椅,但双手稳健如昔。今天他画的是《百鸟朝凤图》,用的是改良后的“春雨”颜料——不再变色,却更加鲜艳持久。画成之时,竟真有鸟儿从窗外飞来,绕画三匝,才依依离去。
“神乎其技!”众人赞叹。
演示结束,四位博士齐聚台上。孟守拙作为院长,做最后致辞:
“诸位同仁,十年前,我们因一场风波而聚;十年后,我们因一份理想而合。书画之道,贵在真,贵在善,贵在美。愿我辈以此共勉,让大宋艺道,光耀千秋!”
掌声经久不息。
大会结束后,众人移步后园宴饮。孟守拙独自走到院中荷塘边,望着水中倒影。十年了,他鬓角已生白发。
“父亲。”孟拂尘走来,“您累了吧?”
“不累。”孟守拙微笑,“看到你们成长,看到书画院兴盛,为父心里高兴。”
他顿了顿,低声道:“拂尘,有件事,为父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祖父……其实他不是病逝的。”孟守拙望着远方,“三十年前那场血案,他也牵涉其中。他是向皇后安排的眼线,负责监视周清平太医。后来他良心发现,想要揭发,却被灭口。为父这些年追查真相,也是想还他一个清白。”
孟拂尘震惊:“祖父他……”
“人无完人。”孟守拙拍拍儿子的肩,“重要的是,我们选择做什么样的人。你祖父最后选择了正义,虽然付出了生命。而我们……要把他未走完的路,走下去。”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静立塘边。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宴席上,欢声笑语传来。陈散墨正在讲笑话,逗得众人前仰后合;林太素和几位老友品评新作;秦枕石抱着刚满月的孙子,满脸慈爱;文绣心在教几个女弟子画蝶……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朝堂上,蔡京虽已倒台,但又有新的奸臣上位;北方的金国虎视眈眈,边关战事不断。但这书画院中,依然保持着艺道的纯净与美好。
也许,这就是他们这些书画家的使命——在乱世中守住一份美,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孟守拙从怀中取出那两卷《天章秘录》,最后一次抚摸上面的纹路。然后,他走到荷塘边,将绢帛撕成碎片,撒入水中。
墨迹遇水化开,如烟如雾,终至无形。
“父亲,您这是……”
“该让它们消失了。”孟守拙平静道,“秘密就该是秘密,不该成为后人争斗的工具。我们这一代人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恩恩怨怨,都带进坟墓。”
他转身,走向宴席的灯火:“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孟拂尘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固执、清高的父亲,如今多了几分豁达与通透。
也许,这就是成长。不只是年轻人的专利,每个人,都在岁月中不断成长。
夜空中,明月升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大宋书画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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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诗】
十载风云化墨痕,丹青院里聚麟鲲。
金篆新开一代法,彩蝶已入百家门。
恩仇尽付东流水,书画长存浩气魂。
莫问前程多少路,笔端自有日月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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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中元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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