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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御前风云 第一卷 ...
第一卷:笔起风云
第三章御前风云
【卷首诗】
九重宫阙聚麟凤,一笔能争日月辉。
铁线穿云惊御座,飞白泻瀑慑天威。
丹青暗隐前朝血,墨色深藏旧恨诽。
谁料延福殿中事,竟成百代怨恩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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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宫门晨曦
崇宁元年六月初六,大吉,利艺事。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延福宫东华门外已灯火通明。十辆青幔宫车整齐排列,每车旁立两名黄门内侍。今日御前献艺的十位入选者——或者说九位,因秦枕石重伤,由其子秦素练代父出战——各自携着艺具,在礼部官员引导下静候入宫。
孟守拙一袭深青儒衫,头戴方巾,手中只提一只紫檀木匣,内装三支祖传狼毫、一方端砚、半块李廷珪墨。他身侧站着孟拂尘,作为弟子随侍入宫——这是御前献艺的特例,允许每位艺者带一名助手。
“父亲,”孟拂尘低声道,“您看那边。”
宫灯映照下,一辆宫车前站着位白衣中年文士,面容清癯,双目微陷,正仰首望天。他身旁两名弟子抬着一件奇特长物:一支与人等高的巨笔,笔杆乌黑如铁,笔毫洁白似雪。
“林太素。”孟守拙轻声道。
杭州林家家主林太素,飞白书当代第一人。按制他应在老家守孝,如今“夺情起复”入京,显然是蔡京的安排。孟守拙想起昨夜秦枕石的话:林家与孟家八十年的恩怨。
林太素似有所感,转头望来。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与较量。
“孟兄,久违了。”陈散墨从另一辆车前走来,依旧是那副潇洒模样,只是今日换了身月白道袍,颇有出尘之态,“一别十年,不想竟在此重逢。”
“陈兄。”孟守拙拱手。
“今日御前献艺,规矩有些特别。”陈散墨压低声音,“听说不是单纯的比试,而是要合作完成一件大作品——陛下命题,十人各展所长,共同完成一幅《江山万里图》。”
孟拂尘吃了一惊:“合作?那如何评定高下?”
“所以才是‘御前献艺’而非‘御前比试’啊。”陈散墨意味深长地笑,“陛下要看的,不仅是个人技艺,更是胸怀气度。能合作者,方能为朝廷所用。”
正说着,宫门缓缓开启。一名绯袍宦官走出,朗声道:“奉圣上口谕,宣甲榜前十艺者入延福宫见驾——”
众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孟拂尘随父亲穿过三重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延福宫乃皇家园林式宫殿,亭台楼阁错落,奇花异草遍布。此刻天光初露,晨雾缭绕,恍如仙境。
引路内侍将众人带至一处临水殿阁,匾额上书“澄心堂”三字,正是宋徽宗平日习书作画之所。堂前空阔,已设十张紫檀长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堂阶上摆着龙椅御案,左右分立大臣、内侍。
“陛下驾到——”
一声长宣,众人跪伏。但见一队仪仗迤逦而来,当中一人头戴通天冠,身着赭黄袍,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文雅之气,正是宋徽宗赵佶。
“平身。”赵佶声音温和,目光在十人身上扫过,“诸位皆是天下书画英才,今日不必拘礼。来人,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众人谢恩侧坐。赵佶走到御案前,那里已铺开一张丈二宣纸,四角以玉镇压住。
“朕昨夜梦见万里江山,醒来心有所感。”赵佶提起御笔,在纸左上方写下四字:江山如画,“今日命题,便以此为始。诸位可分绘山水、花鸟、人物、建筑,共同完成这幅《江山万里图》。限时三个时辰,午时完成。”
众人面面相觑。合作作画本就不易,还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丈二巨幅,更是难上加难。且十人风格各异,如何协调?
蔡京出列奏道:“陛下圣明。老臣以为,既为合作,当有一人主笔统筹。臣推举陈散墨陈先生——陈家点墨山水气象宏大,最适合作江山万里。”
梁师成立即接口:“蔡太师此言差矣。既是御前献艺,当以个人技艺为重。若由一人主笔,岂不埋没他人?臣以为,可分区域而作,各自发挥所长。”
两位权臣意见相左,堂上气氛顿时微妙。
赵佶却笑道:“二位爱卿不必争。朕倒有个主意——”他指向那十张长案,“诸位先在各自案上作一小幅,展现自家绝技。朕观后,再定合作之法。”
这主意巧妙,既给了展示机会,又不急定主次。众人领命,各自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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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绝竞艳
澄心堂前顿时静了下来,只闻笔锋触纸的沙沙声。
孟守拙展开一张二尺熟宣,略作沉吟,提笔写下八个字: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依旧是铁线篆,但今日笔意与前两次又有不同——他运笔极慢,每一笔都似在纸上刻划,写到“晏”字时,最后一横收笔处忽然微颤,留下飞白痕迹,似铁线将断未断,蕴藏无穷张力。
赵佶起身离座,负手观看。走到孟守拙案前时,他驻足良久,忽然道:“孟卿这铁线篆,刚劲中透着韧性,好。”
又走到林太素案前。林太素用的正是那支巨笔,笔锋饱蘸浓墨,在一张六尺宣上挥洒。他写的是李白的《蜀道难》,用的正是飞白书——笔画间丝丝露白,如枯笔疾书,整幅字看去烟云缭绕,确有“飞”动之势。
“林卿的飞白,飘逸如仙。”赵佶赞叹。
林太素躬身道:“陛下谬赞。飞白之要,在‘虚’不在‘实’。如蜀道之险,不在山高,而在云雾遮掩,若隐若现。”
这话似有所指。孟守拙笔下一顿,墨迹微洇。
陈散墨则别出心裁。他不用案,让人抬来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长六尺、宽三尺。他以指代笔,蘸墨在石板上作画。指尖过处,墨迹或浓或淡,或聚或散,顷刻间一幅《云山仙隐图》跃然石上。最妙的是,他将石板微微倾斜,墨色自然流泻,形成瀑布溪流,浑然天成。
“此乃‘石上流墨’之法,”陈散墨解释道,“墨随石性,画顺天工。”
赵佶抚掌:“奇思!奇思!”
接着看秦素练。这少年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四尺熟绢。他神情专注,手中细笔轻点,正在画一幅《百蝶穿花图》。没有勾勒,纯以颜色染出花叶蝴蝶。那些蝴蝶不过指甲大小,却姿态各异:有的展翅欲飞,有的敛翅停驻,有的两两嬉戏。最惊人的是,他在蝴蝶翅膀上用了秦家秘传的“春雨”颜料——那是秦枕石拼死保住的最后半盒——光线变换间,蝶翅竟泛出七彩流光。
“秦卿年纪轻轻,技艺已如此精湛。”赵佶俯身细看,“这蝴蝶翅膀的磷光,是如何画出的?”
秦素练停笔起身:“回陛下,此乃家传秘法,用特殊矿物研粉调胶,再以‘春雨’颜料罩染。家父重伤前嘱咐,秦家技艺当献于陛下,故臣斗胆献丑。”
提到秦枕石,赵佶神色一黯:“令尊伤势如何?”
“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三月。”
“传朕旨意,赐秦枕石御医诊治,宫中珍药随用。”赵佶转头对梁师成道,“秦卿遇袭一案,开封府查得如何了?”
梁师成忙道:“正在追查中。只是……盗匪狡猾,尚未抓获。”
蔡京接口:“陛下,此事交给老臣吧。老臣定当严查,给秦家一个交代。”
两人目光相碰,梁师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其余几人各展绝技:青城山云栖子虽已故,其师弟云鹤子代师出战,以香灰作画,在铜盆中洒灰成《青城积雪图》;文绣心让彩蝶沾色,在绢上舞出《蝶恋花丛》;石破天用铁笔在青砖上刻《泰山日出》,砖屑纷飞如雪;还有擅界画的郑千秋,以尺规作《汴京宫阙图》,毫厘不差;擅人物的周昉后裔周梦蝶,画《瑶池宴乐图》,仙人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十幅作品完成,摆在澄心堂前,真可谓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赵佶一一观览,沉吟片刻,道:“诸位技艺,朕已了然。现在开始合作《江山万里图》——”
他走到那丈二宣纸前:“朕以为,可分四部分:山水、花鸟、人物、建筑。陈散墨主山水,秦素练主花鸟,周梦蝶主人物,郑千秋主建筑。其余诸位从旁补笔。孟卿与林卿,可在画上题跋,一左一右,如何?”
这安排巧妙,让书法两位大家并立题跋,既是对二人的尊重,也是一种无形的比较。
孟守拙与林太素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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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画里乾坤
辰时正,合作开始。
陈散墨率先提笔,在纸左上方勾出远山轮廓。他不用传统皴法,而以大小墨点堆叠,远看山峦起伏,近看却是万千墨点,正是“点墨山水”的精髓。云鹤子从旁协助,以淡墨染出云雾,山间顿时生出氤氲之气。
秦素练在右下角补花草。他画的是山间野卉:杜鹃、兰草、石竹、牵牛,各色野花看似随意点缀,实则暗合四时。那只彩蝶笼被小心打开,数只真蝶飞出,在画纸上方翩跹,与画中蝴蝶相映成趣,引得众人赞叹。
周梦蝶在画中添人物:山道上樵夫担柴,溪边渔翁垂钓,亭中学子读书,林间隐士对弈。每个人物不过寸许,却眉目清晰,神情生动。
郑千秋最是严谨,用界尺在画中添楼阁:山腰有道观,水边有村落,远处有城池。每一根线条都笔直精准,瓦片窗棂历历可数。
孟守拙与林太素静立两侧,观看作画进程,心中酝酿题跋内容。这是考验眼力与胸襟的时刻——题跋不仅要与画境契合,还要与对方的书法呼应,左右对称,气韵贯通。
巳时三刻,画作完成大半。赵佶看得兴致勃勃,亲自提笔在画中央题下“江山如画”四字瘦金体。那字秀劲锋利,侧锋如兰竹,果然名不虚传。
“请二位卿家题跋。”赵佶搁笔。
林太素率先上前。他选的是画左空白处,提笔写下王勃的《滕王阁序》选句:“虹销雨霁,彩彻云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飞白书体,字字如云烟缭绕,与画中远山云雾相呼应。
轮到孟守拙。他走到画右,略一沉吟,写下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名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铁线篆体,字字刚劲,如铮铮铁骨撑起画中山水。
左右题跋完成,众人看去,但见左柔右刚,左虚右实,竟形成奇妙对比与平衡。赵佶频频点头:“好!飞白如云,铁线如骨,云骨相济,江山乃成!”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画纸右下角——秦素练所绘花丛处,忽然泛起奇异的变化:那些用“春雨”颜料画的花朵,在阳光下渐渐变色!原本粉红的杜鹃转为深紫,淡蓝的牵牛变成靛青,嫩黄的野菊染作橙红……
“这……这是怎么回事?”郑千秋惊呼。
秦素练也愣住了。春雨颜料会变色,他是知道的,但需要特定光线角度。此刻阳光从东窗斜射,按理不该引发如此剧烈的色变。
更诡异的是,变色的范围在扩大,从花丛蔓延到草地,又从草地蔓延到山石……凡是用春雨颜料补笔的地方,颜色都在剧烈变幻!
“妖术!”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蔡京厉声道:“秦素练!你用了什么妖法,竟让御画变色?!”
秦素练脸色煞白,扑通跪倒:“陛下明鉴!臣所用皆是家传正法,绝无妖术!这变色……这变色……”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画具箱——那半盒春雨颜料,是今晨从客栈取出后直接带入宫的,途中未曾离身。除非……
梁师成阴恻恻道:“陛下,春雨颜料乃秦家秘传,向来只有变色之奇,无有失控之例。今日之事,恐怕……”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秦素练要么技艺不精,要么有意捣乱。
孟守拙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请容臣一观。”
他走到画前,俯身细看变色区域,又用手指轻触颜料——指尖传来微热的异样感。他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殿顶天窗:今日多云,阳光时隐时现。但此刻并无直射光,颜料为何会变?
“可否取一碗清水?”孟守拙道。
内侍连忙端来。孟守拙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那是他随身携带试墨用的——在变色处轻轻刮下少许颜料粉末,投入水中。
清水顿时泛起七彩油光,表面浮起一层虹膜。
“这颜料中掺了东西。”孟守拙沉声道,“春雨颜料以矿物植物研粉调胶,入水即溶。而此物浮油,绝非秦家正品。”
满堂哗然。
秦素练失声道:“不可能!这颜料是家父亲手交给我的,一直锁在画箱中……”
“画箱钥匙还有谁有?”孟守拙问。
“只有我和父亲……”秦素练忽然想起什么,“昨夜蔡府派人送药,说是太师赐给家父的伤药。来人进入房中片刻,当时画箱就在桌上……”
蔡京脸色一变:“秦素练!你这话何意?难道怀疑本官调换你的颜料?!”
“臣不敢!”秦素练伏地颤抖,“臣只是陈述事实……”
赵佶脸色阴沉。御前献艺出此变故,已是不吉。若真涉及大臣,更是丑闻。
就在这时,林太素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法,或可验证。”
他走到画前,提起那支巨笔,笔锋在变色处轻轻一扫——飞白书法的枯笔效果,竟将表层浮色扫去大半,露出底下正常的颜色!
“果然,”林太素道,“表层被人动了手脚,掺入了遇光变色的西域‘彩虹粉’。此物遇光剧变,但附着力弱,可被扫除。”
危机暂解,但疑云更深:谁能在戒备森严的宫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又是谁有西域奇物?
赵佶沉默良久,缓缓道:“今日献艺到此为止。这幅《江山万里图》……暂且封存。梁师成,此事由你彻查。”
“老奴遵旨。”梁师成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蔡京脸色铁青,却不敢多言。
一场本该圆满的御前献艺,就这样草草收场。众人退出澄心堂时,神色各异。秦素练走在最后,步履踉跄,孟拂尘上前扶住他,发现这少年双手冰凉,浑身颤抖。
“秦兄……”
“有人要害秦家。”秦素练咬牙低语,“一次不成,又来一次。下次……下次恐怕就是杀招了。”
孟守拙走过来,沉声道:“先出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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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秘阁夜话
当夜,蔡京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蔡京阴沉的脸色。刘管事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蔡京一掌拍在桌上,“让你在颜料中做手脚,是要让秦家出丑,不是要让他们翻身!如今倒好,林太素出手解围,反倒显得本官可疑!”
刘管事颤声道:“太师息怒……那彩虹粉是西域贡品,宫中只有陛下和内侍省有。梁师成那老狐狸定是察觉了,故意让林太素解围,好把脏水泼到咱们身上……”
“梁师成……”蔡京眼中寒光闪烁,“他这是要跟本官抢人。书画院这块肥肉,他也想分一杯羹。”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心腹家丁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画轴。
“太师,找到了!在云栖子的遗物中,找到了这个!”
蔡京展开画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青城问道图》,画的是青城山深处,一位老道向童子传授丹青秘法。画法正是云栖子的风格,但让蔡京震惊的是题跋——
“余与孟峻、林清源同师青城散人,习书画之道。然孟重实,林重虚,各执一端,争执不下。散人曰:实者易僵,虚者易浮,汝等当互济。今二徒决裂,余心甚痛。作此图以记,愿后世有缘人能解此结。太平兴国五年,云栖子记。”
太平兴国五年,那是八十年前!孟峻是孟守拙曾祖,林清源是林太素曾祖。原来两家的师承渊源,竟可追溯到同一位师父!
更惊人的是画中细节:那老道手中展开一卷图谱,图谱上隐约可见“天章”二字!
“天章……”蔡京喃喃道,“难道是天章阁的建造秘图?”
他继续往下看,画轴末端还有一行小字:“散人临终前,将《天章秘录》一分为二,一予孟,一予林。言曰:待江山有难,二图合一,可开秘阁,取救世之宝。”
“《天章秘录》?”蔡京心跳加速,“莫非是……前朝秘藏?”
他猛然想起,太祖皇帝建天章阁,名义上是收藏历代典籍书画,但宫中一直有传言:天章阁地下有秘库,藏有前朝皇室留下的珍宝,甚至可能关乎国运。
如果传言为真,如果孟、林两家各持一半秘图……
“难怪梁师成要拉拢孟守拙。”蔡京恍然大悟,“他不仅要书画院的人脉,更要天章阁的秘密!”
他沉吟片刻,对刘管事道:“去请林太素。就说……本官找到了他林家失传的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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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梁师成府邸密室。
烛光下,梁师成正在观赏一幅画——正是云栖子的《青城问道图》摹本。他手中也有一份,是从云栖子师弟云鹤子那里得来的。
“蔡京那老贼,以为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梁师成冷笑,“云栖子死前,把真迹交给师弟保管,摹本却故意留在道观,就是算准会有人来偷。这老道,死了还要摆一道。”
身旁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公公,孟守拙那边……”
“不急。”梁师成把玩着一枚玉佩,“孟守拙这人,吃软不吃硬。蔡京用强,咱们就用柔。你安排一下,让孟拂尘‘偶然’救下秦素练,再让孟守拙‘偶然’知道云栖子之死的真相。”
“云栖子的死……”
“是蔡京派人干的。”梁师成眼中闪过阴狠,“云栖子不肯交出《青城问道图》真迹,就被‘练气走火’了。这事儿,得让孟守拙知道。他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迫害艺者。”
黑衣人领命欲退,梁师成又叫住他:“还有,查查文绣心那丫头。金陵文家……似乎也与天章阁有些渊源。”
“文家?”
“八十年前,负责监造天章阁的工部侍郎,姓文。”梁师成缓缓道,“文家祖上,应该知道一些阁中的机关秘密。”
烛火跳动,墙上影子张牙舞爪。这书画之争,已不仅仅是艺道高低,更牵扯出前朝秘辛、惊天宝藏。
而此时的孟家父子,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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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酒肆风波
翌日,孟家父子受邀前往遇仙楼——这次做东的是周文澜,说是要为御前献艺压惊。
二楼雅间,除了周文澜,还有文绣心、石破天、郑千秋等人。秦素练本也要来,但父亲伤势反复,留在客栈照料。
“昨日真是惊险。”文绣心心有余悸,“若不是林太素出手,秦家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石破天哼道:“俺看就是有人捣鬼!皇宫大内,戒备森严,谁能做手脚?除非是……”
他及时住口,但众人都明白:除非是宫里的人。
周文澜打圆场:“喝酒喝酒!这些事儿,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好。倒是御前书画博士的人选,诸位可听到什么风声?”
郑千秋道:“听说陛下有意设三席:书法一席,绘画两席。书法多半在孟先生和林先生之间,绘画嘛……陈散墨的山水、秦家的花鸟、周先生的人物,都有希望。”
文绣心忽然道:“我听到一个传闻,不知真假——说陛下可能不按常例,要设‘四博士’。”
“四博士?”
“嗯。书法一,山水一,花鸟一,还有一席……”文绣心压低声音,“专司‘鉴藏’,负责天章阁的藏品整理与鉴定。这席位最是清贵,品级也最高,从四品呢。”
众人都是一震。书画博士本已是破格,若再有从四品的鉴藏博士,那真是开了先例。
孟拂尘忍不住问:“那这鉴藏博士,会是谁?”
“这就难说了。”文绣心摇头,“要精通各家技艺,熟悉历代名作,还得人品端正,不为利诱……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几个泼皮模样的汉子正在殴打一个书生。那书生抱头蜷缩,怀中紧紧护着一卷画轴。
“狗东西!偷了画还想跑?!”为首泼皮一脚踹在书生腰间。
书生哀嚎:“我没有偷……这画是我祖传的……”
“祖传?就你这穷酸样,也配有祖传名画?”泼皮抢过画轴,哗啦展开,“弟兄们看看,这破烂玩意儿……”
画轴展开的瞬间,楼上的孟守拙猛地站起!
那是一幅山水立轴,纸色古旧,画的是青城山景。画法并不出众,但题跋的书法——铁线篆!而且是孟家先祖孟峻的笔迹!
“住手!”孟守拙快步下楼。
泼皮们一愣,见来人气度不凡,一时不敢妄动。孟守拙走到书生面前,扶起他:“这画……是你的?”
书生鼻青脸肿,颤声道:“是……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今日我想拿来典当,换些银钱为母亲治病,可他们诬我偷盗……”
孟守拙细看那画。确实是孟峻真迹,写的是王维的《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题款处还有一方小印:“孟峻私印”。
但这画他从未见过。孟家祖传字画都有目录,此画不在其中。
“这画你从何得来?”孟守拙问。
书生道:“家父说,是八十年前,一位孟姓恩公所赠。当时我家祖上遇难,恩公倾囊相助,后来无以为报,便以此画相赠。家父嘱咐:此画是孟家之物,若遇孟家后人,当归还。”
八十年前……孟守拙心中一动。那正是曾祖孟峻的时代。
他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书生:“这画我买了。银子你拿去给母亲治病,剩下的做些小生意。”
书生连连叩头:“恩公!这画不值这么多……”
“值。”孟守拙卷起画轴,“对我来说,它值千金。”
泼皮们见状,悻悻散去。孟守拙回到楼上,众人围过来看画。
“确是孟老先生真迹。”周文澜鉴定后道,“但这题材……青城山?孟老先生去过蜀中?”
孟守拙摇头:“族谱记载,曾祖一生未出中原。但这画中的青城山,描绘得如此真切,不像凭空想象。”
他忽然注意到画轴装裱的异样——裱边似乎比平常厚实。轻轻触摸,边缘处有细微的接缝。
“有夹层。”孟守拙低声对儿子道。
回到客栈,他屏退旁人,小心拆开裱边。果然,夹层中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用极细的铁线篆写满小字。
孟拂尘凑近细看,念道:“余与林清源、云栖子同师青城散人,习艺十载。散人临终,授《天章秘录》二卷,嘱曰:此录关乎国运,不可轻启。余得上册,林得下册。若后人有机缘,当合二为一,但需谨记——开秘阁者,需怀天下之心,若存私念,必遭天谴。太平兴国五年秋,孟峻手书。”
“《天章秘录》……”孟拂尘震惊,“曾祖竟有如此秘藏!”
孟守拙却脸色凝重:“难怪蔡京、梁师成都在暗中动作。他们要找的,恐怕就是这个。”
“父亲,咱们该怎么办?”
孟守拙沉吟良久:“此事牵连甚广,不可轻举妄动。你记住,这幅画和这片绢帛的存在,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
“谁?!”孟守拙推开窗户,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追是追不上了。但孟守拙注意到窗台上留下了一点泥渍——那是宫中专用的澄泥砖瓦的痕迹。
“宫里的人……”他心中一沉。
秘密,已经泄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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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对弈
三日后,深夜,汴河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泊在僻静处,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孟守拙按约而来,掀帘入舱。
舱中已坐着一人,正是林太素。他面前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星罗棋布,是一局残局。
“孟兄请坐。”林太素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棋盘,“可知这局棋的来历?”
孟守拙坐下细看,渐渐看出门道:白棋势厚,黑棋势险,但黑棋有一处妙手,可做劫争,胜负在此一举。
“这是八十年前,咱们曾祖下的最后一局棋。”林太素缓缓道,“当时他们因艺道分歧,约定三局棋定高下。这是第三局,下到一半,两人忽然同时罢手。”
“为何?”
“因为他们发现,这局棋永远下不完。”林太素拈起一颗黑子,“白棋求稳,黑棋求变。稳者易守难攻,变者易攻难守。看似对立,实则相生——没有白棋的稳,显不出黑棋的变;没有黑棋的变,白棋的稳也失了意义。”
他放下棋子,抬眼看向孟守拙:“艺道亦然。铁线求实,飞白求虚。实到极致则僵,虚到极致则浮。曾祖们争执半生,最后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罢手了,把答案留给后人。”
孟守拙沉默片刻:“林兄今日约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林太素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上面是半幅地图,线条精细复杂,标注着各种符号。
“这是《天章秘录》下册。”林太素道,“蔡京给我的,条件是要我在御前击败你,夺取书法博士之位。”
孟守拙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做蔡京的棋子。”林太素冷笑,“林家飞白书传承百年,靠的是‘逍遥’二字。一旦卷入朝堂斗争,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把绢帛推到孟守拙面前:“这半幅图,该物归原主。”
孟守拙没有接:“林兄这是……”
“合二为一。”林太素一字一句道,“我曾祖临终前说:秘录分则祸,合则福。这八十年,孟林两家明争暗斗,就是这‘分’字造的孽。如今该‘合’了。”
孟守拙从怀中取出那片夹层绢帛,两张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一幅完整的天章阁秘图显现出来,不仅标注了地下秘库的位置,还有开启机关的详细方法。
地图中央有一行小字:“秘库存太祖手书《治平要略》及传国玉玺副本。开库者需以孟家铁线篆、林家飞白书同书‘天下为公’四字为钥。”
“原来如此。”孟守拙喃喃道,“需要两家合力才能开启。”
林太素道:“蔡京和梁师成都想得到秘库中的东西。蔡京要的是《治平要略》——那是太祖皇帝的治国心得,得之可巩固权位;梁师成要的是传国玉玺副本——那是他控制内廷的凭据。”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
“云栖子。”林太素叹息,“道长本不愿说,但蔡京以青城山道观数百弟子的性命相逼,道长只得吐露部分真相。后来道长‘暴毙’,恐怕也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孟守拙握紧拳头:“艺道之争,竟沾染如此血腥……”
“所以我们必须合作。”林太素正色道,“秘库不能开,至少不能在奸臣当道时开。但秘图也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否则,他们会用尽手段逼迫我们开启。”
“林兄有何高见?”
“假意相争。”林太素眼中闪过精光,“御前书画博士的争夺,咱们继续。你做你的铁线篆,我写我的飞白书,让蔡京和梁师成都以为我们在斗。暗地里,咱们设法将秘图转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孟守拙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有一事——秦家那边,不能再让他们受牵连。”
“秦枕石……”林太素皱眉,“蔡京为何紧盯着秦家不放?难道秦家也有秘密?”
忽然,船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警觉,迅速收起秘图。帘子掀开,进来的是秦素练,他浑身湿透,面色惊慌。
“孟世叔!林先生!”秦素练声音发颤,“家父……家父不见了!”
“什么?!”
“今晚有人送信,说知道袭击家父的真凶。家父不顾伤势,执意前往约定地点。我悄悄跟着,可到了地方,只见到打斗痕迹和一滩血……家父和送信人都失踪了!”
孟守拙与林太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不是蔡京的风格——他若要灭口,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法。也不是梁师成——他正想拉拢秦家。
难道……还有第三股势力?
就在这时,船外河面上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乌篷船照得通明。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孟先生、林先生,深夜泛舟,好雅兴啊。陛下有旨,宣二位即刻入宫——”
是梁师成的声音!
孟守拙心中一沉:他们被监视了。今晚的会面,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眼中。
林太素低声道:“见机行事。”
三人走出船舱,但见河面上五六艘官船围拢,梁师成站在最大的一艘船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位请吧。”他做了个手势,“陛下在延福宫等着呢。对了,秦公子也一起——陛下要问问令尊遇袭的详情。”
秦素练脸色惨白,看向孟守拙。孟守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镇定。
官船驶向皇城,夜色中的汴河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灯火。这本该是美景,此刻看来却如鬼火般阴森。
孟守拙望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今夜进宫,恐怕凶多吉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延福宫中,宋徽宗面前正摆着三份奏折:一份是蔡京弹劾孟守朽“结交术士、图谋不轨”;一份是梁师成密报“孟林二家私会、疑有异动”;还有一份,是开封府刚刚送来的——在秦枕石失踪现场,发现了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孟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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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诗】
秘图初现祸端萌,夜舟暗会危机生。
血溅荒郊疑案起,灯明宫阙圣心惊。
铁线飞白本同脉,奸宦权相各用情。
谁料艺林清净地,竟成朝野斗争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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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御前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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