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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谁让你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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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空抱着胡瑜一路往将军府方向疾行,途中避开街上镇定暴乱的士兵,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将军府附近。
他轻车熟路来到将军府的一面后墙,从这面墙翻过去直行百米就到了胡瑜的院子,他低下了头,目光在接触怀中人的脸时微微一怔。
胡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靠着他的胸膛睡着了。
难怪这一路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胡瑜这几天脑中想的都是有关万凝雪山的事情,心绪烦乱,夜不能寝,她累极了,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倦色,忧愁显而易见,一双好看的秀眉都皱在了一起。
直到胡瑜睡去,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彻底闭上,林长空才敢正大光明地将她脸上表情全都收入眼中,他看着胡瑜脸上藏不住的倦色,怔忡道:“你哪里有这么多的为难事。”
林长空眸光凝了凝。
是因为想要血莲治好胡婵的病吗。
我向你承诺,一个月后必定将血莲送给你。
月色下的少年已经暗下决心,怀中的少女一无所知,正如他心中那股无处诉说的情谊,她不知,自己也不会说出来。
也许两个人本就有缘无份。
林长空早就意识清楚了,所以他不会胆大妄为地胡思乱想,心中那股莫名怪异的情绪也会被他掐灭在摇篮之中。
他闭了闭眼,漆黑瞳孔中某种流淌的莫名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又变得冰冷不见人情。
林长空足尖轻点,一下飞到了围墙之上,月光之下犹如九天神祇降临,而就在这幅美好之下,一条金色的鞭子破空而出,直指林长空,上面的灵力凌厉到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撕为齑粉。
林长空眸光更寒,几个翻身在围檐上跳跃,身型翻飞如盛开的白山茶,躲过紧密而来的鞭子,林长空在一处檐角站立,目光不善地看向来人。
风景然站在另一侧,看着林长空抱着胡瑜的模样,眼睛都嫉妒红了,牙齿几乎都快咬碎:“你给我放开她!”
我都没有抱过,你又凭什么拦在怀中。
风景然额间青筋冒起,提着破晓鞭再次往林长空而去。
他一定要将这个手脚不安分的东西撕成碎片。
林长空望见是他目光有一丝丝的茫然,不过很快消失不见,银色面具下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睛淡然,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风景然挥着破晓鞭而来。
破晓鞭是神器中的神兵利器,就连仙人来了也扛不住他一鞭,普通修士只凭肉身接住都是灰飞烟灭,更别提眼前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不知死活!”风景然露出一个冷笑,可是那双以往都桀骜不驯的眼睛中并无半分笑意,这个人就算是死一千倍一万倍也无法抵消他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洋洋自得这人会在他鞭子下灰飞烟灭的时候,破晓鞭竟然硬生生在空气中停住了,鞭子上他传送的强大灵力居然对他产生了反噬,风景然犹如一个丧家之犬从墙檐上掉下来,在地上滚动几十米开口外,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林长空抱着胡瑜缓缓走到了风景然面前,姿态高傲,如同一个胜利者在对手面前得意的炫耀,不过这,都是风景然自己以为的,林长空本人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
风景然狼狈不已,浑身血污,就连以往那身高贵倜傥的紫袍也被霸道的灵力给撕毁,整个人像是地上最令人生厌的污泥。
林长空背着月光,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下,那双眼睛深不可测,比起淡然更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他高傲地抬起下巴,银色面具在粘腻的黑暗之中划出一抹闪亮的银光。
风景然觉得屈辱极了,以往都只有他肆意欺辱别人,让别人给自己磕头喊大爷,何曾有过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人,一定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风景然目眦欲裂,那双张扬的脸上布满血污,黑曜石般的眼睛中闪烁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可是下一秒,林长空抬脚毫不犹豫就将这个人的脸踩在脚下,甚至还带有报复性地用力在他脸上来回旋转。
林长空冷笑,胸中怒火滔天但是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最后熊熊的烈火只变为冷冷的一句。
“就凭你,也敢觊觎她。”
不知死活,不知好歹,不知所谓。
“殿下!”黑暗中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影子,他全身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风景然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淡淡道:“您这么做,会很麻烦的。”
风景然已经昏死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死死握住地上的泥土,像是要捏碎一样。
林长空见后冷笑一声,慢慢抽回了自己的脚。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万凝雪山。”
金戈听到这话以后皱紧了眉头:“万凝雪山?难道您要去取刀,会不会太早了,我们还没有拿到那块关键的玉佩。”
“无妨,我先去探探虚实。”林长空顿了顿,又说道:“你留在这里,帮我保护她。”
金戈一顿,眸光闪闪,低声说着是。
胡瑜生性自由爱冒险,经常喜欢不按常理乔装打扮出去玩,在这江陵城的两年中,林长空经常会派他出去保护胡瑜,不过也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只有遇到生命危险才会出手。
金戈早就驾轻就熟,并不需要林长空多加叮嘱,他恭敬行了一个礼,然后拖着风景然消失在了林长空面前。
等人走后,林长空才重新抱着胡瑜回了她的院子。
院中悄无声息,竟是一个人也没有,林长空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胡瑜的卧房,他并未多看,将胡瑜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以后准备离开。
下一秒,一只手紧紧攥着他宽大的袖子,林长空没什么感情转头,目光在落在胡瑜脸上时不由得软和下来。
他半蹲在胡瑜身边,用目光细细描绘着胡瑜脸上的每一寸,直到此刻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才铺天盖地崭露无遗。
林长空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眸光如水,如同春日桃花,自有一股温柔之感,而在这股温和情绪下,一股被他隐藏至深的恐怖情意几乎要将两人吞噬殆尽。
胡瑜像是在做噩梦,满头大汗,好看的秀眉紧紧皱在了一起,像是有化解不开的忧愁。
林长空忍不住叹息一声,眸中异色散去,面色温和,伸出手抚摸她的秀眉,似乎想要替她拂去烦恼。
可他的安抚不仅没有让胡瑜安定下来,反而让她更加不安,整个人深陷噩梦之中。
林长空皱了皱眉,企图用方法让睡熟的胡瑜安心下来,可院中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知道有人来了,于是只能快些离开。
察觉他要走,睡梦中的胡瑜更加不安,最后大喊:“风行简!”
胡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房间内悄无声息,早已没了林长空的踪影,而屋外的脚步声在听见胡瑜的声音后更加快速进入屋内,瞥见胡瑜的一瞬间惊喜出声。
是胡婵!
她小跑到胡瑜面前,发现她平安无事后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猛地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听到她的声音,胡瑜眼睛一红,也顾不上刚刚的噩梦,愧疚地反抱住了胡婵。
刚刚应该先回家给胡婵报个平安的,让她平白为自己担心,更何况她地身体还不好。
胡瑜后悔地肠子都青了:“对不起,二姐。”
胡婵放开了她,平日中还略有些红润的脸庞此时却苍白无比,娇弱的脸上布满眼泪,显然还未从胡瑜失踪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听闻街上妖族暴乱后,胡婵的心就一直没有安心下来,后来看见翎羽等人回来却没有胡瑜的影子,她的心更是被高高吊起,险些昏了过去,差点就要亲自去寻找胡瑜,幸而丫鬟禀报说胡瑜出现在了紫竹院,她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夜已深,胡婵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就劳累不已,满脸写着倦色,索性留在了紫竹院中。
胡瑜沐浴后回到卧房就看见胡婵半披着外套靠在床头,乌发铺了一床,一盏豆灯在一旁发出微黄的烛光,她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的出神。
她快步跑了过来,掀开被子一下子钻进了胡婵的怀中,抱住了她的腰,不停地撒娇,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闻着她身上地馨香,胡瑜慢慢红了眼眶。
上辈子胡婵死了快十年,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着这一刻的温馨,就像是久在雪地中行走的旅客终于找到了归途,温暖的火光照耀在身上驱散寒冷。
胡婵见她如此忍不住笑了笑,捏着她的脸庞满脸慈爱:“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胡瑜将脸埋在她怀中,隐藏自己泛红的眼睛,闷声道:“在二姐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胡婵失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不一会就睡着了。
卧房内寂静无声,胡瑜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刚刚噩梦时候的场景。
她又梦到了风行简,这是重生回来后的第二次了,与第一次风行简的平和不同,他像是变得更疯了。
他一反常态穿着墨色长袍,独坐高台,孤寂冷傲,衣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暴戾凶狠,仿佛是恶龙要将你生吞活剥,头上戴的十二冕旒遮挡住了他的脸庞。
胡瑜站在台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天堑。
也许是梦中的风行简感觉到了胡瑜的存在,白皙修长如同白骨的手缓缓掀开了面前的玉串,一张妖冶邪魅却冰冷如寒川的脸出现在了胡瑜面前。
居然是林长空。
她怎么会将林长空的脸带入风行简的身上,这真是太荒唐了。
风行简只是随意地往胡瑜方向一瞥,看见了台下的胡瑜也并未有多的动作,他眼底漆黑,目光平静,一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紧盯胡瑜,像是害怕她就此消失。
他的眼神如炬,让胡瑜觉得如芒刺背,仿佛身处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下,穷尽一生也无法逃离。
胡瑜突然想到上辈子临死之时的那个假死计划,自己紧锣密鼓地筹备,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突然发出一声苦笑,转身想要离开,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不想梦见他甚至是不想听到有关风行简的任何消息。
高台上一直休闲自处的风行简见她想要离开,脸上一僵,猛地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冲着胡瑜而去,一把将她的手攥紧手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胡瑜的手给捏碎,可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胡瑜不会离开,自己的心才能安定。
胡瑜转头,眼圈微红,她怒声道:“你抓疼我了,松开!”
风行简连忙放轻了力气,但还是没有松开胡瑜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蕴含着泪光。
他看起来很不好,双颊消瘦,眼神空洞,颈边鲜血点点,像是从屠宰场走出一般,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死尸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风行简过于悲伤的眼睛触动胡瑜,梦中的她脑子似乎也开始糊涂起来了,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甚至忘记风行简脑袋上并不属于他的那张脸,两个人好像是从未吵过架一样,就像以往在未央宫那些独属于他们俩之间的夜晚。
年轻的帝君心狠手辣在朝堂上处理违背他的政敌,杀了一天的人他已然接近麻木,内心濒临崩溃却无法停止,只有靠在胡瑜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体中的芳香才能安然入睡。
两人靠坐在一起,风行简的脑袋一整个都搭在她的肩上,手强硬地挤进胡瑜地五指之中,与她五指相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牢牢地将她攥在手中。
“我好想你啊!”他一遍一遍在胡瑜的耳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内心的苦涩几乎快要蔓延出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胡瑜的耳朵根,那里滚烫异常。
梦中是夏夜,夜幕之上繁星璀璨,有清风,有萤火虫,还有一地鲜花,胡瑜像是沉浸在了美梦中,居然昏昏欲睡,像是要溺死在这场梦境之中。
忽而一道悲伤的哭声响起,胡瑜顿时清醒,意识到自己居然沉浸在了梦中,瞬间激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向风行简,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周围天地渺茫,居然是一片虚无景象。
胡瑜在周围疯狂寻找风行简的影子,可是四周只有狂风呼啸,鲜血的铁锈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小心地向前方走去,这一路像是被鲜血铺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在前方看见了风行简的影子。
胡瑜心中一喜,正想要跑过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东西绊倒在地,她下意识看见,地上摊着一块烂肉,白金色的鳞片穿插其中,一颗黑色的眼睛滚落在胡瑜的脚边。
她看见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风行简满脸血污地抬起头,伸出那只残缺的手臂,冲着她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
“娘!”
胡瑜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素色帷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
好奇怪!
为什么她会做一个这样诡异的噩梦,梦中的风行简绝望到了尘埃之中,他的难过,他的悲伤与无助胡瑜都能切身体会地感受到。
这是什么?
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胡瑜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量忽视心中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