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杯中酒》谦雨流光

2、新生 林家仅剩独

　　革开元年，西平粮马道
　　成兴王林怀兴的大军正在有条不紊的行进当中。虽然新帝诏告天下，任何人不能把另立新君的事告诉成兴王，可还是有忠义之士冒死前来报信。一路上的流言蜚语虽多，但是林怀兴也只是将信将疑。
　　眼看天色已晚，林怀兴索性让大军原地扎营。这时，赵辉进帐。
　　“王爷，边郡有使者前来。”
　　“边郡？是何人前来？”
　　“那人自称故人之子，说是有要事相告。”
　　听到这，林怀兴知道这一路上的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显然十大家联手给他布了一个局，而他正往这个死局中去。
　　“叫那人过来见我吧，说起来，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卢家那小子了。”
　　不多时，一位白衣公子走入营帐。
　　“思明兄，林伯父，多年未见，在下有礼了。”说着，卢凌瑜恭敬的作了个揖。
　　“贤侄别来无恙，只是不知令尊近来可好？”
　　“惭愧，家父身体抱恙，正在府上静心调养。”说到这，卢凌瑜不禁叹了口气。
　　“贤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同为开国四将，家父不愿伯父以身犯险。故，遣小侄前来相告。”
　　“他不理解我，我也不怪他。我今日奉天子诏书，讨伐乱贼，难道是为了我的一己私欲不成？世家那些人的做派，贤侄不会不清楚吧。不过贤侄冒着杀头的风险前来，想必是有什么破局之法。不妨说来听听。这一路上没留什么尾巴吧？”
　　卢凌瑜闻言神情舒缓，说道：“伯父安心，这一路上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只是这破局之法，还望伯父见谅。小侄愚钝，虽精通武艺，却不晓兵法。”说着，卢凌瑜惭愧的低下头。
　　见他为难，林思明知道他的处境为难，便给他宽心。
　　“兄弟，哥哥知道你的难处，你也别勉强我和你伯父，倘若此战大获全胜，那便是人民的胜利，百姓的胜利。若是输了，那这个骂名就由我林家来背。阿野还小，倘若哥哥真的回不来了，烦请多照拂下阿野。”
　　说完这些，林思明整个人都释怀了许多。虽然还未曾见过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但仔细想想，也不虚此生了。
　　“思明兄，说什么呢？快当爹的人了，怎么竟说出如此不祥之言。阿野这小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心吧，他二公子的本事谁不知道啊，不会有事的。”
　　“你倒是比我还了解阿野，时辰不早了，你也是时候离开了。到时候若是真的牵连到你，那我们林家可真就成了罪人了。还有一事，若有朝一日，你能得见你大嫂。可要记得替哥哥问个好，哈哈哈。”
　　“思明兄不必说了，保重。”
　　卢凌瑜启程离开，与他一起同时离开的，还有一个黑衣人。
　　卯时初刻，中平，魏府
　　“大人，细作求见。”
　　“叫他外面候着，别打扰老夫休息，不知道老夫日理万机，很累吗。”
　　魏希圣打了个哈切，睡眼惺忪的说道。
　　“诺”
　　等到魏希圣睡醒，那细作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反而自己睡上了。
　　魏希圣见他睡得香，提前把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随即用咸鱼叫醒了他。
　　“好臭啊，妈的，什么味道。”
　　“呦，醒啦？睡的不错嘛，下次再敢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可就见不到太阳照常升起了哦。”
　　细作自然听出来了这老登话里藏着的杀意，
　　来不及多想就从凳子上滚下来，趴在地上。
　　魏希圣端起龙井，自顾自的喝着。
　　“说吧，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过来见老夫？”
　　“大人，您让我潜伏在那人的队伍中，在下奉命行事，目前您有各种理由剿灭姓林的全家。只是，他那个野狗儿子留守平州，而且卢家的那小子前来通风报信了。”
　　“卢家。哼，这淳圣四将还真是亲密无间。不过也好，正好给了我一个剿灭他们的理由。”
　　“大人英明。同时，小人收到莫离人消息，不日便可动手，只要……”
　　那细作将嘴对准魏希圣耳边，开始畅所欲言。
　　虽然不知道莫离人要求了些什么，但显然，茶杯上的血迹可以说明。魏希圣仅存的一丝良知也妥协了。
　　“哈哈哈哈，如此一来，天下唾手可得！”
　　“大人莫不是想自己当皇帝？”
　　“非也，你这贱奴怎懂得其中之道，养一个皇帝，可比自己当皇帝轻松多了。自己当了皇帝，有问题是要激起民愤的。可如果老夫不当皇帝，在皇帝激起民愤的时候出手，老夫就能得到天下民心。只要民心在手，何愁大业不成。”
　　“大人英明，小人佩服。对了，近日那江大人从平州回来了，一直吵着说要和大人见上一面，您看这？”
　　“江山，这小子终于肯回来了？作为一个世家大族的人，平日里却唯唯诺诺。成何体统，老夫都不好意思说他，不过想来也是，没有其他九大家的人。老夫还真坐不稳这位置。”
　　江山向来独来独往，虽然名义上是十大家族之一的话事人，但是只要魏希圣想，他就完全可以把江山换掉。
　　魏希圣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江山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呦，江老弟何故到此啊？莫不是独来独往惯了，此时想寻个靠山？”
　　很显然，魏希圣这样做势，就是为了给江山看的。皇帝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淳圣帝死后，他拥立淳圣帝的次子为新君。朝中虽有反对之音，怎奈何十大家各有说辞维护新君。长此以往，忠臣称病不出。或弃官而去，隐居避世。
　　“大人交代的事，江某已经办好了，姓林的不日便到，江某虽然平日里不和大人通气。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江某还是拎得清的。还望大人海涵。”
　　见江山话语里更多的是恭敬而非试探，魏希圣索性一反常态，亲自给江山倒茶。
　　“如此，那便好说。你我都是读书人，江老弟，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老夫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什么，是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说起来，我能有今天，还得多亏了世家各位的帮忙。等回头收拾了那个姓林的，老夫就大摆筵席，到时候分蛋糕，老弟可千万不要缺席啊。哈哈哈！”
　　“魏大人就不要再试探我了，林家的那条狗。大人不得不防啊，如果放之不管，久必为患！”说到这，江山的脸色变得难看。
　　“江老弟这是怎么了。方才老夫还没仔细看，这怎么平白无故多出如此多的伤啊。”
　　“林家的那条野狗，林二，哦不，林啸野！江某不知哪里开罪了他，这小子当众把我打了一顿。当真是条野狗，冥顽不化。”
　　魏希圣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竖子有勇无谋，不足为虑也。不过江老弟既然提醒我了，那老夫便卖江老弟一个人情，灭了他便是。”
　　闻言，江山也不多说什么。不多时，莫离人派来的使者到了。
　　江山对此并不意外，他想做的无非是保全自己，做个富家翁。他也不问魏希圣想做什么，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
　　“既然魏大人还有要事，在下便不再叨扰了。就此请辞。”
　　“你们替我送送江大人，哦对了，把我那新到的龙井给江大人带点，反正老夫自己也喝不完。”
　　“诺”
　　江山走后，魏希圣与莫离人派来的使者进行了一番不为人知的交谈。很显然，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平州。因为魏希圣知道单靠自己的那些人和禁军是完全不可能将成兴王彻底斩草除根的。
　　所以魏希圣以十六州的代价，换取莫离人的帮助。
　　“大周人，看来你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啊。”
　　“过奖过奖，不过我和你这蛮夷相比，我这些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希圣吹了吹茶。
　　“这条件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给个话吧。”
　　“阁下这通敌叛国的本事，倒是和当年的秦桧有的一拼啊！”
　　“你这蛮夷！”
　　似乎是被说到了痛处，魏希圣整个人开始浑身发抖。
　　“够了，你这蛮夷！老夫做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我！”
　　“既然阁下有心将十六州送给我们，那就却之不恭了。”
　　“既然如此，那就快快离去吧。被人发现我通敌叛国，那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闻言，莫离人便起身离开，消失在黑夜之中。
　　事实上，这十六州哪里是魏希圣愿意送的，明明是莫离人强取豪夺抢过去的。魏希圣虽心有不甘，但是为了长久之计，也就只能妥协了…
　　五日后，中平
　　“王爷，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会不会有些安静的出奇了。”赵辉神色凝重，看向林怀兴。
　　“无碍，该做的准备我都做了，接下来，就是讨债的时候了。”林怀兴咬牙切齿的说道。
　　“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已经无路可退了。相信阿野吧，他绝对可以的。”
　　林怀兴叹了口气，说道：“阿野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年轻了。”
　　“会安然无恙的，谁叫他是我弟弟呢。”
　　大军来到城下，宋龙一马当先出阵。
　　“魏希圣那个狗贼在哪，还不快快给我们王爷滚出来。否则我十万铁骑，不日便可破城。”
　　话音刚落，叶影率先在城头上出现。
　　“见魏大人？你怕是没这个福分了！成兴王不在平州御敌，为何来此兴兵作乱！”
　　“我等奉皇帝旨意，锄奸剿贼！”
　　“哦？朕何时下过这等旨意！尔等名为除贼，实造反耳！”
　　话音刚落，革开帝出现在城楼上。
　　林怀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所有的幻想都在新帝露面的那一刻破碎。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林怀兴情绪有些崩溃。他看了看自己那把御赐的宝剑，想起那些誓同生死的日子。他，下定了决心。
　　“魏希圣弑君祸国，人神共愤，我等今日当以死明志。我们是贼是臣，自有后人评说，众将听令！锄奸剿贼，杀！”
　　双方开战，虽然自己不占优势，但是魏希圣并不着急，手上依旧端着茶。革开帝见情况不妙，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尚父，如此下去，必败。你有何良策？”
　　“陛下无忧，您看那是什么？”
　　说着，他指了指远方的援兵。
　　“爹，不好，他们有援军。”
　　“那是……莫离人！魏希圣！你通敌叛国！”
　　看着乱军之中的林怀兴，魏希圣竟然生了几分同情。
　　“林怀兴！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碾死你，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哦对了，除掉你以后我还会除掉你那个疯狗儿子，以及你那个未出世的外孙？还是外孙女。不重要，不重要。我会让你们一家团聚的。至于其他三将，有用则留，无用则弃。你现在走的路，都是我给你安排好的。还望你不要介意啊。哈哈哈。”
　　知道那一天发生什么了的人在事后皆被灭口，一位老人通过装疯卖傻逃过一劫。据他所说，所有人的尸体都不完整。因为除了林家父子的头被留在中平悬挂。其他的头，全被莫离人带走了……
　　平州，成兴王府
　　林啸野最近连日来总是做噩梦，这天他被噩梦惊醒，隐约看见床边站着两个人。但是揉了揉眼，那二人却又消失不见了。他感觉到一阵阴冷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二爷，有人回来报信。”
　　“陈阳，叫那人去大堂等我。”
　　“是”
　　虽然预料到了所谓的结果，但是林二还是更了衣，缓步走出来。
　　“二爷，王爷和大公子……”
　　“不必多说了。”林啸野背过身，手中握拳，那指甲早已嵌进血肉之中。他明白，他必须背负起这一切。他看了看大殿上御赐的霸王弓，想起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我爹和我大哥走了，嫂子还不知道这件事，暂且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妙。陈阳，布防做的如何？”
　　“一切准备停当，谁来，谁死。”
　　“报，二爷，城外有一股兵马，看来是莫离人到了。”
　　“来的好，你二爷我正愁满腔怒火没地方撒呢。狗娘养的莫离瞎子，不长眼到你二公子头上来了。传我命，上城御敌！”
　　“陈阳，你马上安排我大嫂转移，去穆大帅那里，世家再怎么蛮横，暂时也不敢动她。”
　　“遵命！”
　　“老虎，你马上派人去边郡找卢威宇。叫他发兵助我，事成之后，别说讨老婆，就是你二爷我给他当老婆我都认！”
　　“是！”
　　做好安排后，林啸野穿上战甲，拿上御赐的霸王弓，上城御敌。
　　“大周人，你最好快快开城投降，我哈赤不斩无名之辈。”
　　“好啊，国仇家怨，你二爷就是把你们这些人挫骨扬灰都不够还！”
　　说着，林啸野便拉了一支金翎箭。不偏不倚，正中哈赤左眼。
　　“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搞点小动作就能瞒天过海了？多读读书吧，你这蛮夷。不过想来也是，你这等粗人，怕也是读不懂书吧？”
　　哈赤剧痛难忍，拔出金翎箭，却无意之中带出了眼球。
　　“呦呦呦，怎么还成了夏侯惇了，只不过阁下的武艺比起夏侯惇如何，不妨让我这近卫来试试。常盛！”
　　城门大开，常盛飞马直出，所到之处片甲不留。眼看就要逼近哈赤，却被一人拦了下来。
　　“趁人之危不可取啊，这位大周的朋友。”
　　来人话语清冷，至少从表面上看，他是个高手。
　　“多说无益，接我的剑吧！”
　　那人和常盛打的有来有回，不过还是常盛略胜一筹。
　　“阁下姓甚名谁，我剑下的亡魂总该有个姓名才是。”
　　“莫离厉虎部——木伯玉”
　　“老十，速战速决。夜长梦多啊！”
　　“二爷，瞧好吧！”
　　“蛮夷，你的确很强，死在我手里，你这一生也算活的够本了。”
　　最后一合，木伯玉落马，尸体被常盛带回。
　　“你们莫离人不都喜欢斩首吗，那今天你二爷也来效仿一下，以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他把木伯玉的人头砍了下来，悬在城楼之上。
　　哈赤本想发作，但一旁的谋士伯音却劝他退兵。
　　“将军，出师不利，不可再战。这小子嚣张不了几日的，你忘了吗，我们只需要如此如此……”
　　伯音在哈赤身边耳语了几句，哈赤点点头，随即撤军30里下寨。
　　而林啸野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魏希圣已经派兵来“平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