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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劝导 “你以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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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情绪下来以后,出租车上的尤余才后知后觉身上痛得可怕,他紧蒙着眼,蜷起腰靠窗,在颠簸中降低呼出的颤声。徐易察觉到异样,够身要去找伤处,被回避过去,顿时心情不好。
到医院下车,尤余冷汗直下,走不动路,徐易蹲下身将他背起来。
他靠在徐易身上,看见周遭移步换景,思维依旧转不过来,垂在胸侧的手指不断搓着徐易走路间悬空的短袖。
医生好一通检查,开的光吃的药就四大盒,徐易最后强制让尤余住院。
尤余躺在病床上一直不肯说话,见徐易忙来走去半天,愧疚劲一下上来,在徐易再次进单人间病房时,终于打磨好话开口。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说话时,眼睛不敢直视站在床脚的人,转而因为找不到周围目标又害怕误触,只好盯着自己展露在被子外面插着针的手背。
徐易跟着从城北跑到城南又回来,现在还在杂七杂八地处理剩下事宜,背后依旧洇出汗渍。
拿药排队的人一长串,他总算有时间好好思虑为什么像穿越般来到医院,一路追溯到清晨,为什么在反应不清醒时已经慌忙骑车上路。
他盯着走神的尤余,忽而有点眉目。
“先把中饭吃了。”
尤余听话地坐起身,打开床上小桌板,安安静静吃着徐易打开的饭菜。
“今天这事不怪你,但以后要有警惕心,不是跟你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就是朋友。”
在尤余吃完自己收拾盒饭时,徐易声音很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你以后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尤余抬头,不明所以,“去哪?”
“去哪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徐易从来无所谓外人想法,但就在这顿饭的时间,他琢磨出尤余所做的一切超出年龄的看似莫须有强压下来的负担,心里不是滋味。
“可以吗?”尤余疑惑,但紧接着脱口而出一句,“我想。”
“想就可以。”
徐易将病床角度这下去,临了揉了揉尤余前额头发,见尤余不自主将脸贴上来,他才有些笑意,最后盘成猪窝后才直起身,让尤余好好休息。
走到病房门口时,徐易在尤余注视中又折返回来,深思熟虑开口。
“你喜欢我吗?我说的不是一般的喜欢。”
尤余见他在很认真的看自己,呆住了,最后他将头埋进染上消毒水味道的白色被子里,用力点点头。
***
有这一遭,尤余半个月后终于老老实实步入九年义务教育基地,开始本分学习。
这时候距离中考不过百来天,在食堂阿姨都步入紧张,害怕学生因为自己吃坏肚子的时期,不管学生还是老师,都无暇兼顾这位金盆洗手临时抱佛脚的混混陪跑选手。
尤余翻开崭新的课本学了一上午,直到中午人去楼空,他才从书堆里冒出头,发觉自己可能真不是学习这块料。可徐易在出院那天跟他说,考上高中,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在一起还要有条件呢,他不懂,喜欢不就是两情相悦就好了么。
放学他还没进门,就见徐易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尤余被学习打磨的心灵顿时一喜,立马奔跑起来,三两步跨上台阶,一头撞进正半躺客厅沙发的人身上。
“你怎么放学比我还早?”尤余身体被徐易托着才没滑下去,他从徐易怀里抬头,喜气洋洋的问。
“今天学校领导巡查,提前放学。”
尤余抬头巡视一圈,没见着刘爷踪迹,于是很干脆就一口吧唧亲在徐易脸侧,起来时还不好意思,头埋进徐易肩窝里任人怎么摆弄都不动。
被压的人三两下摆脱不了,只好调整姿势,将快滑下去的尤余又往上捞,没再动弹。
自打医院回来,两人就像被人夺舍上身,也没个分寸,整天黏糊个没完。
尤余趴着嘻嘻哈哈好久,终于在又亲一口脖颈后愿意下来,他翻了个身和徐易排排坐,没个支点似的抬起手中遥控器,电视机打开,打眼功夫就不知觉苦恼起来。
“好难啊。”
“什么难?”
"学习好难啊。",尤余调到金庸大侠频道,趁着广告功夫泄气地抱怨,“根本学不懂。”
"考的好难,考个高中多上点心就行。"
徐易伸手钩起尤余的书包,从包里捣腾一番捏成他的月考试卷,几张来回打量几遍,心里叹了口气。
“这分也太低了。”
尤余一半心思放在段誉一阳指上,另一边胆战心惊觑着徐易脸色又不敢被人看见。
“这次我还没准备呢,下次肯定不这样……我今晚就好好学。”
“别今晚了,现在就开始。”
徐易将试卷粗糙塞进书包,拉链还没拉上,就一手包一手人的把尤余半拉半拖拽进了卧室。
“……嗷嗷我的段大哥!”
“数学就考42分,你脑子里是装的豆浆吗。”
那晚,尤余被徐易辅导到晚上11点,都学傻了,最后因为青春期长身体才被放过一马。
尤余洗漱完上床,对着躺外边的徐易虚虚伸手,不忘电视剧里的山盟海誓。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罢,像是耗尽力气,空中的手落下在徐易胸口,再无动作。
尤余不再三天两头往外跑谋生,因为徐易某天夜晚和他说,你只需要做好年龄段该做的事,剩下的我看着。
在新一次月考,尤余成绩上涨了十几名,他头一次将全科试卷这样小心翼翼打包折好,妄想下一秒钟就放学好飞奔向家展示给徐易看。
尤余喜悦过劲,没忍住在家边小卖铺用徐易给的零花钱买薯片,他将薯片塞进书包,潇洒走在林间小道,遇到胖姑时嘴里还糊一大口薯片。
胖姑住在巷子更里头,拐弯碰见尤余看见他一副正经学生的样子有些稀奇。
“依稀,乖乖整成这服模样喽,你还念的进去书啊?!”
尤余见她这副表情也乐呵,咽下薯片笑眼眯眯,“咋啦,我现在不就是念书的年纪么。”
“……是念书年纪。”
胖姑一时被噎住,迟疑重复这话有好一会,临走前又像是想起什么,抬手喊住离家只剩一道门槛的尤余。
“我侄子过些天要在镇上开家超市,新店开业缺个打杂的,我看你挺合适。”
“谢谢胖姑你啊,不要了,我还要学习呢。”
尤余停下要伸进去的脚,回首看着这位从饥荒年代残喘坚持下来的老奶,感谢好意。
“念初三了吧,现在读书有么用?你能读到什么名堂?趁早混个事干哟!”
尤余原地犹豫半响,想不到说什么话。
胖姑说的话不无道理,要是从小混到大的人真能半载得到个录取通知书,那以后谁家小孩还会好好念书,学校只要办半个学期就好了。但尤余被期待着,又非常想往这无人开道的小路上走一走,万一成了呢。
胖姑从小看他长大,好说歹说也是个热心肠的家长,他知道胖姑的好意,也不好回绝,不知怎么处理。
“他会一直上到大学的。”
这声音来的突兀,由远及近,在徐易走出院子时,音到末尾。
徐易大手揽过尤余肩膀,收力向里一拉,尤余就这么撞进他怀里,鼻梁在面前人锁骨上一磕,感受到他的肩膀和自己被盖着手臂的肩膀传来的温度。
“你这小孩也真敢讲,想一出是一出,哪是这么容易的?”
胖姑见有人反驳她的话,还是个小辈,顿时来了劲,走回来半步,大有不喘息直接炮攻的架势。
“……你个小娃懂啥,吃过的饭还没……”
“这用不着您操心,阿姨你别耽搁他了。”
徐易用高分贝打断喋喋不休三分钟的女高音,说完没管胖姑什么表情,带着尤余就往里走,末了传来的巨大的关门声将愣在原地的胖姑给震醒。
“……现在小孩这么傲气嘛,没个礼貌……”,她气愤来了又去,匆匆上路,差点忘记和王三婶的麻将。
这不是徐易第一次发现尤余被人当杂工哪里需要哪里搬。检查作业时就会发现,尤余书包侧边裸露在外经常被塞小广告,厂区、餐馆、园区数不胜数,隔两天徐易就得发着火清理一遍。今天又来这么一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那么藕断丝连。
“以后除了我说的,一律别听别信。”
徐易坐在沙发上,掏出来的小卡片被撕烂丢进垃圾桶,他抬眼看站在一旁的尤余。
“听见没有?”
这里没外人,尤余把刚才忘记九霄云外,直接高兴地扑倒有些火气的徐易,边说话边拱着亲,“我这次考试一发力直接进步十六个名次,厉害不?”
他胡乱摸着徐易面庞,在嘴角用力一碰,还要再做什么时被徐易反手欺身压住。他手指插进尤余发间,迫着人顺劲往后仰起,尤余才张开嘴要说话就被堵住,最后受不住胸口连着腰腹剧烈起伏。
徐易压着他有一会,最后自己起身带着尤余往上捞,见人摊在自己身上没反应,拍了拍他的背,尤余抬起头。
“听见没有。”
“好,谁让我打工我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