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长青店员

6、拐卖 “能听清我

　　在尤余没出事之前，徐易都没有真正正视自己的情感。

　　网吧里键盘劈里啪啦响个不停，尤余被黄毛叫过去，他将泡面桶递给黄毛，临走前被他拽住胳膊。

　　“我在城南有一批货，你要不跟我一块去，这回是大货，到手分你千百块，不比你在这小破网吧干半年来的快？”

　　尤余有些心动，但城南他自小就知道是不毛之地，里面行当见不得人，都是高危职业，他摇摇头。

　　“算了，我觉得目前这样就不错了。”

　　“你难道就想这样混日子，没一点出息？”

　　这句话倒是说到尤余心坎上，他一直都在被证明没能力，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够有自保能力，别人放松他就能苟活在这，要是手攒紧点，他就得老老实实去孤儿院。

　　黄毛见他没说话，有些动容，不给他思考时间又抛出话。

　　“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不正好有翻身机会么，你来这上班时我就一直在，还不信你华哥我吗？”

　　尤余被他一句话整的高不成低不就，停下身继续问。

　　“那是怎么个弄法？”

　　黄毛立马说简单，就是到码头将船上货搬下来，他俩只负责搬，其他归别人管让尤余不要担心。

　　尤余一听，没什么风险，但防备心趋势补充一句。

　　“那你到时候得跟我一起啊，别落下我，那里我只相信你。”

　　“没问题！”

　　约定时间在周末早上6点钟，按黄毛的话讲船舱定点开放，得提前等。尤余虽说当时只要求和徐易睡一晚，但隔天又死皮癞脸爬上去，他今晚特地睡在地上。

　　徐易出来就看到脚边那么一坨，尤余跟他解释。

　　“我明天早上去城南卸货，睡床上早起会吵醒你。”

　　尤余这些操作都习以为常，徐易没多问，擦干头发就关了灯，感觉到不对还是在隔天清早——尤余定了个4点多的闹钟。

　　徐易被吵醒又睡着，在尤余关上卧室门时彻底清醒。

　　什么货需要起这么早。

　　他半清醒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良久，想起尤余这几天的怪异举止，半响后起身洗漱。

　　尤余一路跑到网吧门口，这个点里面很安静，他摸进黄毛半个月前开的小包厢，就见陈华生在玩电脑。那人见到他，欧呦一声。

　　“这么积极啊，行，等我这把打完。”

　　尤余就在电脑背面趴着打盹。

　　徐易骑自行车到门口时，刚好看见两人上了出租车。

　　城北到城南少说也有几十公里，光打车的花费就能抵普通人两天工资，赚多少钱够这样折腾，徐易在拐角记住了车牌号，看见黄毛上车前向周围环视一圈，吸满最后一口烟钻进后车座，随后不见踪影。

　　徐易赶忙骑上车，空出一只手给何成打电话，那头人明显没睡醒，徐易来不及说那么多，跟着出租车左转。

　　“你找几个人，现在马上打车去城南，到那我再给你报位置，车费我报销。”

　　“什么事？”何成将松散在额头的头发往后撩起，用力甩头从床上起身。

　　“有人贩子拐我弟。你快点，人越多越好，记得带上校服。”

　　徐易收起手机，眼看追不上将单车摔到一边，就近坐进迎面来的空出租车。

　　“师傅，追上前面那辆。”

　　尤余的心跳频率在上车后呈指数倍上涨，车内两人沉默不说话，只有旧年代的音乐在循环播放，问的话也被黄毛骗小孩般敷衍过去。他望着窗外逐渐陌生的环境，没忍住开口，说话声很低，但在歌曲结尾的消音中格外突兀。

　　“这是正经工作吗，华哥？”

　　车内彻底安静，黄毛终于干笑一声开口，“是啊，赚大钱的工作。”

　　汽车拐了最后一个弯驶进码头，甲板上远远望过去还有两个大块头在巡逻，黄毛手机这时候响起电话。

　　“马上到门口了，没两分钟，你等着。”

　　车‘嘣’一声严丝合缝关上，黄毛挂了电话下车，完全忽视尤余，车内只有前面的哑巴司机有意无意扫过来一眼。

　　黄毛那边信步走上船，低声下气背对着这边像是给陌生人递烟，尤余不再观望，手在背后却咕哝着妄想掰开车把手。

　　也是徒劳。

　　黄毛那边交接完，朝车走来，他悄悄车窗示意司机开锁，转身向后座走来，尤余不安心紧挨另一边车门，突然被黄毛手一抓，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我自己会走。”

　　“会走啥？你找不到位置……下车！”

　　尤余眼见司机下车向这边走来，他赶紧顺着劲被拉下车，下车一瞬间尤余太嘴就咬在黄毛手腕处。这一口没收着力，黄毛顿时惨叫，脱了手。

　　尤余根本来不及看其他人，立马向后跑去。没两步就被那全程一声不吭的司机逮住。

　　那人揪着尤余衣领，直接一拳把脸打偏过去，没等有反应，又是一脚踹在尤余腹部，他直接掉地上向后滚了两圈，疼得虚脱起不来。

　　“你奶奶的……还给我继续横！”

　　黄毛上前两步，猛地跺在尤余腿上，还不解气弯腰揪起他头发，把尤余痛的面目狰狞。

　　陈华生狞笑看手中羔羊，一股子傲慢，“乖乖的，你起码不至于这么早受苦。”

　　尤余最后被鼻青脸肿地甩给大块头司机，那人仿佛真是哑巴，机械般摞着尤余向床上走，约莫是人还在挣扎，最后20米尤余被改为扛在肩上，垂下的脑袋费力支愣起来，只余光看见后面有影子铺天盖地漫上来。

　　徐易那辆一路隔着几百米追着目标，眼看前车越来越慢驶入围栏就要停下，结果却在最后一步被栏杆堵着进不去。

　　前作司机觑着徐易神情，措辞几番开口，“你是在捉什么证据吗，过了这栏杆就是码头，没证件进不去。”

　　徐易听完甩了两张红票，直接下车，司机眼光发亮，第一单就转到一天工资，愈发觉得使命必达，脑袋没反应过来前就探出头，远近光交替地形象表示喜悦，“还出来不，我等着你！？”

　　何成那边正在赶来，徐易四下打探，最后在草垛中发现曲径通幽，他后退两步拍照将地址转发进群，跳到迷宫般的巨型集装箱上，远远就看见没生气的尤余被人挂在肩上正往上走，甲板上还有几个同伙。

　　他那瞬间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再晚半秒上船就不再有机会。他奔跑跳下集装箱时，两米高腾空带来的震麻，从脚底一路飙至膝盖，险些跪下。

　　“诶！”

　　随在后面的黄毛看见近在眼前的徐易身体一颤，发出声音时徐易的拳头已经擦肩而过锤在抗人者身上，他出气快地夺过尤余，连拖带拽出了桥没忘将碍事的黄毛踹到。

　　徐易只来得及看尤余一眼，就将迷糊惊醒的尤余挡在后面，目光严峻地看着前方好几个凶狠望过来的人，几秒后，他脸上浮出好商量的微笑。

　　“船里几个我不知道，但这小孩是我家的，不能出海。”

　　“这样，你们报个价，这小孩我买了，一笔勾销。”

　　唯一见徐易眼熟的黄毛见没人说话，又是不自量力自投罗网，于是开腔，“好说，带上你，20万。”

　　尤余意识模糊，听见字里行间几个字，下意识用力攒紧面前人后衣下摆。徐易被拖着低头往后，随后调整身体侧身罩着，以免尤余倒下，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起伏。

　　“可以，但这些钱我需要一段时间筹，先打欠条可以吧。”

　　黄毛嗤笑一声，“以为你跑着来多大能耐，那算了，没能力，你要不主动上船。”

　　说罢，两侧巡逻队收到消息从远处遥遥跑来，围住两人。

　　徐易扫视过去，带着怀里尤余退后两步，口袋里电话总算接通，何成的声音从身后和手机两厢传来。

　　“都在这啊。”

　　不远处墙高的集装箱旁，拐出来好几个少年，何成首当其冲朝徐易随便朝了手，后面又有三五个从最高的集装箱上冒出头，手搭着劲儿跳下来，跟在后面。

　　各个落拓不羁，三五成团，与之风格相悖的是身上都挂着显眼的一中浅蓝校服，间杂不想穿的要么甩肩上，要么挂腰上。

　　走来时神色各异，好奇心居多，全然无惧色，其中最兴致勃勃居然有些乐得眉飞色舞。

　　“徐易可以啊，平时跟我们玩反差呢，一来就玩这么大。”那人嫌腰上衣服可能要碍事，解开捋直捉在手里，“真特么刺激。”

　　人喊人，十几个站边上跟黄毛对峙，徐易暗自松口气，终于低下头好好检查尤余伤势。

　　尤余受到的重伤分布在上身，但脸上最轻的伤露在外面格外醒目。尤余脸部被打的红肿，眼侧被拖拽出严重擦伤，嘴角被擦过的血已经凝固，微乎其微印下痕迹。

　　“能听清我说话吗？”

　　尤余被向外推开，见徐易在近距离端详自己，瞬间鼻子夹着泪腺发酸。他下巴被手抵着，被迫摇头晃脑摆了两圈，嗓子发颤哽咽说不出口，只好让外框发青的眼，睁开闭上示意。

　　他两侧肩膀被徐易双手捏的发痛，下意识挣脱，徐易最后反应过来，生硬地揉完他的肩骨，直起身单手落在尤余头顶，压得他想哭。

　　两拨人见面，没谁主动开口，都在暗自最优商量，黄毛那边也就一愣神功夫，船里人逐个站出来，打眼看过去竟也不比他们人少。

　　“不管你们做什么生意，这个人是别想了。”

　　徐易收了刚才的还余热的话，斜一眼黄毛，对着船上最中心的人。

　　“要是不怕惹出事的话，也可以走走流程动手，想好后果。”

　　黄毛对上那眼，怵得发寒，自觉以后没好果子吃，抬头望向自家老板求助，声音里带着乞求。

　　“老板，都是些臭小子，打扰到你，直接全收拾了吧。”

　　眼看着没人理他，黄毛等不及了，“这点人，老板你不是三两下的事嘛，还等什么？”

　　“那校服是一中的吧。”

　　“是啊……怎么了。”

　　“叫你们别多生事端，还给我带怎么多人过来，你是嫌码头不够热闹吗？”

　　船上那人阴恻恻一偏头，黄毛被吓得细软塌都支棱起来，差点腿软。

　　“你自己看着办。”那人转身上身进舱，身后一拨人随他动作也不置一词跟着离开，到最后只剩黄毛一个当地人，两头不讨好，干站在那。

　　“要不要给那黄毛打一顿。”有人提议。

　　何成看了眼徐易，“这回算了，都进窝了。但这人我认识，肯定跑不掉。”

　　徐易找人来是应急的下下策，以能震住场子不惹事端为佳，要是真把警察招来，免不了问尤余身份。

　　“这回放他一马，以后兄弟几个要是街上碰到了，记得好好替我照顾照顾。我弟弟受伤了，得赶紧送医院，以后再找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