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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儿院 “这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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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余哦了一声,依旧没反应。
等周边舞来的暖气消散时他才恍然起身,这时候徐易已经从仓库里拿出了工具。
尤余赶紧捡起铁锹,一个人干两人量埋头苦收,收完一袋之后抬头,就见徐易在对面看着他,颇有些意犹未尽的笑味。
“这么爱干活?”
尤余愣愣摇头,又怕发现什么,赶紧点头补回来。
徐易没再理他,继续收拾。
尤余一勺一勺将玉米粒铲进徐易撑着的麻袋,觉得刚才表现不好,突兀开口。
“刚刚我看见有人给你发消息,好像约你明天去游泳,让你看到及时回。”
徐易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你们这还有游泳馆吗?”
“没有,说是去河里玩。”
尤余琢磨徐易神色补充,“那条河很干净也不急,挺好玩的。”
隔天,是尤余带徐易过去的,他知道怎么走近。
这条河和街道间穿插着农田,玉米杆子以及各种杂草。土路本来就弯弯绕绕,现在已经被遮掩看不见在哪。尤余熟悉地形,在前面打头阵,将容易刮人的树枝清除。
徐易跟在后面等着尤余开路,欣赏原生态心情还挺好。
抵达豁然开朗的石子路,徐易看到了同侧下游的朋友,几人看见徐易高举着招手。徐易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站在后面的尤余。
“都来了,一起去玩玩?”
尤余穿过他看见几人朝这边走来,他都不认识,于是摇了摇头。
“你回去又没什么事。”
徐易正要再说什么,被喊声打断。
“哟,还带弟弟来啦。”
三个人走近,友好地朝突然贴近徐易的尤余招手。
“走,去上游玩。”
高个男生经过时搓了搓尤余的头发向前带头。徐易没说什么,一手越过尤余脑袋搭在他肩上压着他往前。
“会游泳吧?”
“不会。”
徐易显然没想到,尤余解释说二盘他妈不让二盘去水边,他跟着也从来没下过水。
“那你就在浅水区学,别乱跑。”
真下水的时候,尤余还是发怵。
河另一边是密林,有头黑水牛身子一半在水里,正朝尤余看。
其他人脱完衣服丢一边,徐易见尤余发愣,把衣服丢到他头上打醒他。
“不要怕,下来学。”
尤余下水时还能看见石子上浮动的鱼,他慢慢向前,在半人高的水里摸索。
徐易几人已经去了河中间,正埋头向前冲。
河水冰冰凉凉,尤余恍惚在用水泥墙角砌着的水龙头埋头洗脸。
夏天就需要这种沁人的微凉,外加身后茂盛的桃子树,这种感觉尤余少有,让人沉溺其中。美好的事情向来不长久,尤余耳朵开始刺痛轰鸣的咕噜声,远方的声音像是裹了待干的糖浆,闯进来的只有只言片语。
“……!”
尤余恍然,水面上的手指被人猛地拉扯,整个人被抽出水面。
他眼睛睁大,来不及反应入目的赤裸上身,在仅有的水声中发出惊天的咳嗽。
等到最后所有不良反应消下去,尤余才迟钝发现自己溺水。
他抬头用呛水难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徐易,见徐易难得用严肃的神色细致观察他。
尤余最后又低下头,手伸进河水里洗掉挂在脸上的鼻涕。
跟徐易在一起久了,他多多少少沾染上爱干净要脸面的脾性,这会他脑袋嗡嗡,反应过来只有两个字。
好丑。
他无意识紧攒徐易胳膊,想到自己刚才那么无力很气馁。
***
中考复习一轮轮开始,隔三岔五就要来场测验,这对尤余这种不学的学生来说就是没课。他叽里咕噜填完选择填空就趴下呼呼大睡,但拿到成绩时偶尔也会又一丝懊悔。
“连着五个C我都咋想的,早知道中间改个还能多3分……”
他说完就将考了30分的试卷乱塞进书包,提前下课翻出围墙,直到回家前,尤余走路都是大摇大摆。
刘爷家院门通常都是虚掩着,像现在这样大敞开就是来了客人。尤余蹑手蹑脚绕了个弯从餐厅进去,打算不引人注意放下书包出去玩。客厅里传来漫长地倒茶声,刘爷的声音就近传来。
“都长这么大了,不要紧吧。”
“我也不想嘛,哪知道政策下来了,现在抓得紧,不然我不就睁只眼闭只眼么!”
另一个人尤余没那么熟悉,但音和话一配套,再傻也能认出来,尤余穿过门隙向客厅侧目,书包脱了一半愣在原地。
这人是镇长,住在城西那边,不常来,小时候见面还经常给他带些桃酥饼干,纵使身材魁梧一路上经常吓跑小朋友,尤余却在初中之前一度经常盼望他来。
后来有次见面,镇长往他嘴巴里塞了根棒棒糖,然后蹲下来,语气很慈祥,说话间还双手摆着他的胳膊像是在一起做游戏。
“你想不想孤儿院啊?里面有好多小伙伴可以一起玩。”
小尤余嘴里裹着甜蜜蜜的糖,身体随着镇长的力度左右小幅度转圈。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不懂孤儿院是美好还是不好,可尤余懵懂地看着镇长还在蠕动的嘴巴,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深渊大口一下吞没自己,他只觉手脚在逐渐冰凉,嘴里的糖果尝不出味道,他慢慢动了一下脑袋。
“……不要。”
发现镇长没说话,尤余没忍住用力掰开了面前人的手掌,往后退几步撞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那的刘爷。尤余不管不顾赶忙抱住身边人,口中大叫不要不要,眼眶立马溢出泪水。
这件事怎么结束尤余不记得,反正之后再遇见镇长,他都会赶紧跑掉,再就很少见到这位位高权重。
“我看他人小鬼大,也不惹事还晓得上班赚钱,是半个大人,瞒瞒上面不行不?”
“我难道不是一直瞒到现在不,小余要是不去也可以,得有人给他担保,谁来担保,你能不?”
尤余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自觉马上尘埃落定,他站在这里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几年过去,不至于原地嚎啕大哭,但尤余也低下头冒出疑问,为什么他没有一个班里人都有的安稳家。这疑问来得突然,是他14岁以来最为具体的脱离躯体的如此抽象的问题,为什么。
他想跑出家,也想迈进那道门大声宣布我不要,可双腿实实扎根在家家户户都有的大理石地板上,前不得后不得。
院外自行车轮兹拉响,由远及近。尤余转过头,看向院门,果然见徐易骑着单车抬脚移开门进来。他将车停进仓库,见尤余还在那干站着脸上不知所措,他莫名,正要开口,就见尤余转身快步跑进客厅。
还在讲话的两人被飞奔而过的尤余吓一跳,面面相觑,刘爷没及时反应,腾在空中的手最后落灰膝盖,只能当作没看见接着聊。
徐易这时候到客厅没见尤余,打算回卧室,顺道听了两句,最后直接原路折返很干脆地坐在沙发上。
刘爷侧目,徐易正好问。
“你们说的孤儿院是田埂那家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徐易没再说话,两人没管他接着聊,他靠在沙发上蹙眉回想刚才站那的尤余。
“那把尤余往哪家名下挂一下不行吗?”
“谁管?出事算谁的?你都不行哪家愿意?”
这三连问让客厅又陷入沉默,镇长招招手也没办法。
“我也不想这样嘛,到时候市里下来核查,隔壁家就一个小孩,我没法交代。尤余只能去孤儿院,听那里分配。”
尤余穿过刘爷家翻下院墙,钥匙在生锈锁里划拉好一会才,他敞开许久封陈的自己房间,吸一口鼻子马不停蹄就开始收拾行李。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尤余粗暴想起武侠小说里那句荡气回肠的名言,14岁,足够了。
收拾完行李箱依旧空空,他才想起大部分行李都在徐易房间,初夏为了蹭空调,还是尤余自己一点点不引人察觉的将东西搬进去。
他坐在床上,想到徐易又站起来,最后徘徊两趟重坐下去,他舍不得。
可一路摸爬滚打长大,这里却也不欢迎他。
尤余绕了一个大圈悄悄摸进徐易卧室,还是被坐在沙发边缘的人看见。尤余收拾到一半就被后面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一抖。
“你干什么?”
尤余回头见到离他没两步远的正低头看他的徐易,立马委屈就要漫出来,但被他及时压在喉头,尤余清清嗓让徐易小点声。
“我要暂时搬走,等我以后联系你。”
徐易看他说这句话时笃定又孤注一掷的神情,里面嵌满说不出口的自尊,他站着没动继续看着阴影里的尤余继续收拾被罩枕芯。
尤余背好书包站起身,把席子裹在咯吱窝,见徐易还在那里,他于是主动上前抱了一下,数秒时间。
“你别和他们讲,等人问起来再说让刘爷别担心。”
他说完鼓足力量向门口坚定地走,一步一步都是少年孤勇,但在门口前被堵住,他撑着门挡住去路。
“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徐易指着这间房,一动不动问尤余。
尤余差点没哭出来。
尤余被他往里一推,带上门。
墙面隔音效果不好,但胜在距离客厅远,尤余只依稀听见惊呼声。
徐易回来时,尤余抬头看过来,满怀期待和不安,可能知道结果但又难以置信,徐易见他那样,无缘由松一口气,露出以往那种无所谓的笑。
“你就好好呆这,其他地方有我这好?”
尤余大悲大喜,一时说不出好赖话,囫囵半天刚想道声谢,又被徐易压了回去。
“以后少给我惹事。”
晚上,尤余又把席子重新铺回原地,洗漱完躺下,又情不自禁,他膝盖挪动爬到床边,眼巴巴望着正看手机的徐易。
“我能跟你一起睡不?”
徐易没理他。
“就跟你睡一回么,就一回。”
尤余晃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一会快一会慢。这娇撒的突如其来,有违他平时帅小伙的人设,徐易一时没好做决定。
“你什么毛病?”
他下意识往里挪动身位,留出位置,尤余欢天喜地爬了上来,冲徐易嘿嘿一笑。
徐易先开始不适应床上有人,想反悔给尤余踹下去,到最后还是算了。深夜迷迷糊糊时,徐易翻身睡下,身侧人还在没完没了小幅动,他忍了半小时,蹙眉刚要喝止,但随后脸颊被温热触碰,与之而来的还有极其细微的呼吸。
那人仿佛怕惊动睡着的人,一触即分,很快又躲回自己的空调被下,再无声响。
徐易蓄满的脾气顿时无处可发,又被尤余这一说不清的动作迷蒙半响,睡眠质量超好的徐易熬了半宵,后来彻底陷入昏迷。
这边尤余因为亲到人乐不思蜀,窝在空调被里直到呼不出气,一边又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可以顶天立地,不会再出现今天的局面。
要真是一个意味不明的吻倒也没什么,但尤余后来举止让徐易不得不在意。徐易在经过尤余字里行间说不明的示爱后,连着一周上课都不专注。
他觉得有必要干涉,但介于同性恋和早恋之间,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前者除了社会包容度,就是正常恋爱观,后者青春悸动,也没什么好说。
总结就是,现阶段行为怪异,但又都正常,就连他自己也冲动之下给尤余做了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