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挣扎 单薄的身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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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卧室人去楼空，几天后，尤余带着自己三瓜俩枣的行李搬进来。
过去，二盘会和他一起在镇上东跑西跑大吵大闹，现在也叫不出门；没两个月前，徐易会和他一起在偌大的客厅玩电子游戏，现在客厅因为新家具结构改变，容不得他回忆那些好像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个暑假比以往都要漫长，他突然没了目标。
“姨，突然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尤余坐在二盘妈对面，桌上三菜一汤是比以往都要丰盛的晚餐。
“没啥事啊，就今天正好买了菜，想叫你来吃。”
二盘妈身上还挂着围裙，双手在腹前不自然的交叉摸索，约莫是桌上没人说话，她突然想起来，立马够手伸向放着鸡腿的那盘，将一个大的突兀的鸡腿用筷子摇摇晃晃递进尤余碗里。
“来，尝个鸡腿，好久没烧过，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别别，姨，二盘需要补营养，你让他吃吧。”
尤余猝不及防被反常的二盘妈送来这么恩惠，见二盘正看着他，一时难以接受。
二盘妈瞪了一眼自己平时格外宠的儿子，见他抱在手里跃跃欲试的碗慢慢随肩膀佝偻下去，才换一副表情，对尤余露出不自然的笑。
“你吃，你也要长身体。”
尤余这几天兴致不高，见二盘妈几次欲言又止，他也没心情去猜。
“还是要谢谢你能带二盘走出去，他一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我朋友，应该做的。”
“之前那个刘爷家那学生过来给我骂一顿，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想赚钱来这么，我这不是也让你赚到了么，你知道我也不可能害你，对吧。”
尤余筷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呐，我妹那边流水线现在正招工，就在西边工厂你可以去看看，保生活肯定没问题的，我给你介绍不比读几年书赚的少。”
尤余饭吃到一半就没顾礼仪跑出二盘家，在二盘妈挽回声中扬长而去。
他不想接受一些事实，比如通过这餐的似有若无的歉意和指摘，知道二盘妈确实对他突如其来的爱夹杂目的，而他在此之前真的在盼望什么，不想接受徐易已经离开三周真的杳无音讯。
班上家长会在前天开完，班级前五考上高中，剩下的也有职高收留，只有他无处可去，又一次无处可去。第一次是他的狗父母，第二次却是自己，无从推脱。
他抬头看天空似有若无的星，是的，属于他的学生时代被他半程腰斩，未来的路果真如胖姑所说，挣钱，然后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活着。
终于从歪魔斜道上脱离，步入这条命定之路，他在伤心什么。
晚上睡在被窝，里面只有熟悉的味道还未来得及消散，气味萦绕四周，尤余睁开的眼逐渐闭上，隔天天没亮就起来，去上网吧老板给介绍的零件工作。
干了半个月，尤余前十四天在胡思乱想，最后一天，他突然迷茫，手中的包装纸盒被他下意识攒成球，等思绪清明过来，这个已然成报废品，他在干嘛。
墙壁上的电子屏显示今天是8月10日，离高中开学还有20天。
所有所有都和他无关。
这一认知在今天彻底明确，尤余那天没回家，工厂到学校这条道他从来没走过，但路线却异常清晰。他在学校保安的莫名目光下直接走到教务室，里面坐着那个过去天天逮他旷课，对他极其上心的教务主任。
“我要复读。”
尤余站在他对面，说得异常坚定。
那地中海老头没反应过来，视线还停留在背对着的电脑上，他一只眼斜过来，看向来人。
“谁信？”
老头轻飘飘传来一句话让尤余噎住，这冲动来的莫名，在他自己都没的解释。
“……我想上大学……出去走走。”
“之前让你读你怎么不读，这时候知道后悔了。”
尤余低下头，他知道他后悔了。
“我这个暑假挣钱，拼拼凑凑能凑齐学费，你就让我上吧。”
学校招复读生也是有一定要求，首当其冲就是中考成绩得好，可他连中考都旷考。地中海见他这副模样，半躺在办公椅上没说话。
这小孩他交道打得挺多，调皮捣蛋的小孩难有老师喜欢，他也挺烦，但却很欣赏尤余身上的有主意，行动力。这个行政岗他再干一年就要退出，往后就是领退休工资的逍遥日子。
他两指一点，算了，给这个孑然一身的小孩一点转动命运的机会，好坏自负。
地中海留了一手，对尤余说让他回去等消息。
那个夏天着实难忘，尤余回想起来，真的铤而走险。
工厂在40度高温下只有几个转动的电风扇发响，尤余整个人淹没在湿汗中，后颈发烧，不知道前途如何，手却不能停，行也不行，这都是救命的学费。
当他拿到复读资格，在校园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尤余却格外平静。
昨天晚上，他拿刘爷老人机打电话时，他出口还没一秒，就被毫不留情挂断。
上学，也不能证明什么，又要尝试一条路走到黑。
上学一点不比打工简单，上班一天有一天的工资，上学的成果看不见摸不着。
以前，他学习工作二选一，压力与现在比，少了不止一点半点。高精力学习的间歇，还要兼顾生活费，放学又进饭店当服务员。
少年的浮躁就在一天天生活的小火慢炖中消失殆尽，单薄的身形依旧单薄，个头拔了高。
转眼又是中考暑假，尤余蹲在客厅外的台阶旁，手里捧着把瓜子，望着柿子树枝繁叶茂，心里有苦说不出。
刘爷真的做到生日许愿的身体健康，他从外面进来，就见这一幕。
“做啥子这样？”
“我考上了。”
刘爷将水桶往地上一放，溅起地上一圈湿环。
“那你愁眉苦脸，担心啥子嘛。”
“上不起啊。”
尤余随口仰天大喊，闭上眼躲开直射来的阳光，没等刘爷有所反应，立马起身躲进卧室。
墙角两垛人高的教辅资料已经被卖掉，卧室又回到从前。
桌上是徐易用过的高中教辅，是趁着填志愿上班请假，尤余从阁楼上搬下陈旧封尘的旧书本，他开始静下心来自学下学期的数学。
徐易的课本上面没有多少笔记，重点知识点会划上不那么直的线，称得上9成新。尤余写完课后习题有些乏力，他蹙眉捏了捏鼻梁，抬起课本打算总览一遍，却在一页间停了下来。
就在课本目录开头，上面呈现两种字迹，略有不同，被尤余关注的那行字应该是徐易备考通读时留下的，上面写着:
带你走，尤.
‘余’字只有上面一撇，而后停下。几个潦草字上面被横划过两条不走心的黑线，像是开小差不凑巧写回来的心里话。
……
尤余新阶段的第一天，又想起了刚好一年前还在这的徐易。
学习枯燥无止尽，起初学习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没一会思绪就飞到从前的喜乐，在得知考试不理想后，尤余再也不敢想其他，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他脑海屯满知识点，深夜倒头就睡，真就无法思考起自己捉摸不透的情绪。
穿他穿过的衣服，骑他骑过的车，睡在同一张床，他却差点把这个人都要忘记，寻找人的途中忘记人，尤余这样说自己，没良心。
可人总要有所懈怠，偶尔刻意忘记执着的，才更有精力进一步抓住他。
尤余学习有这一打岔，算是废了。
他劈头盖脸批判自己一顿，嘴皮子干了，人也困了，于是到头睡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尤余在下午睡下，也不耽误做梦，再起来时他已经忍不住流出两滴泪。
好想你。
干什么跟我一句话不说。
学费尤余还是凑不齐，好在刘爷养老金还有闲钱，见他这么努力于是凑出一部分，让以后如期归还，这学终究还是砸锅卖铁上上了。
书本越学越厚，电话他打的不接，也从没音信。
尤余在这双重煎熬中，越想越痛苦。
我明明醒悟过后，这么努力了，中考也进了你的学校，一切都在好转，你为什么还是不理我。你都没有一点想过我吗，说好的带我走，你都没有再坚持一下，也太狠心了，不喜欢我了么。
牵了就别放。
他的自学在一众补习班中简直班门弄斧，果然开学考考得一点不理想。
日复一日中，尤余埋下书海的头突然抬起来，发现自己好恨徐易。这一想法刚出，他像是被夺了魂魄，他盯着自己握着黑笔的因为坚劳长了茧的关节，突然不认识自己，突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可怖。
尤余在黑夜里起身来到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也因为平时没静下心看而显得陌生，长发遮眼，他拿起剪刀胡乱剪了一通，靠近细眯着眼，直到熟悉的眉眼显露出来，他才搓了把脸回去。
禁放烟花的大手还没伸至乡下，哔哩啪啦声中，尤余惊觉到了新的一年，年味淡到尤余以为寒假像暑假。走亲访友，刘爷正招待上门来的两位亲戚，他躲在房间里没见人。
实在没忍住，他在刘爷远方传来的目光中又偷摸走手机。
尤余叹了口气，说不清什么原因，给徐易打了电话。
他将手机稳妥地放在桌面，等待接通的间隙，起初还平静的心情豁然成了心电图，一起一伏，他死死盯着通话界面，威胁如果手机接不通就把它丢出去，但心里没忍住祈祷。
海市，徐易家中正在朋友聚会，杯声嘹亮中，口袋发出震动。手中酒才来得及放下，手滑接通的电话下一秒就传来声。
“别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