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流年 “你看着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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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尤余满怀欢喜的跟徐易说遇见的有趣事，说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码头和高楼大厦，原来手机上可以看见的他真的能亲眼见到。
徐易低头不知作何感想的吹了口气，他牵着尤余往回走，走得很慢，很缓，但手握的很紧，少年人手指皮包骨，骨节相压时，尤余最后实在忍不住，往回抽了一下。
徐易转头看到尤余望向他不解蹙眉的表情时，才意识到自己把他弄痛了，他松开手。
“你没去中考。”
尤余抬头看他，发觉过来几十天前，自己先打破了承诺。他顿时从回家的喜悦中抽离出来。
“对不起。”
尤余说的又诚恳又懵懂，“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让我参加中考，这里辍学的人能赶上一半。”
徐易彻底松开手，尤余的手在空中脱落下来，他说话还是和往常一样，平稳不动声色，但让尤余一瞬间落空。
“你没有问题。”
那天晚上，尤余还想进徐易的卧室，被徐易制止，他堵着门，神情那样冷漠不容置喙，尤余低下头回了自家。
几天后正赶上柿子熟透季，正是那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态度，让尤余隔岸观望刘爷家那株艳红的柿子树。
兜里赚来的3000块钱，还没来得及给徐易买礼物，出乎意料的被拒之门外。
尤余这几天晚上想了许久，也发现自己真的犯了大错。
徐易很长一段时间会辅导尤余学习到深夜，自己的学业只能在尤余做习题时见缝插针。甚至在邻里开尤余玩笑，说他这辈子就这样时差点大打出手。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时，对他的方方面面都格外认真。
尤余是从街上的三言两语中知道高考查志愿已经过了好几天，徐易却不见他，一点消息没给。
尤余终于守株待兔，在东湖那棵树下等到出来钓鱼的刘爷。
他上前，神色紧张，双手不自然搓着裤腿，面对刘爷说话罕见的结巴。
“听说可以看学校了，哥考上第一志愿了么？”
在得知徐易甚至上上最好的专业时，滩岸上的芦苇正好被微风拂过，不易察觉的荡漾起来。
他想和徐易说话，这种感觉在此刻着实强烈。
“柿子熟了，我替你去摘吧？”
刘爷坐在小马扎上，比站着的尤余矮了不少，他抬头，年迈的思维触动，终于发现最近的异常。
“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准备了，现在估摸着柿子摘得差不多，怎么不见得他叫你？”
尤余身形在刘爷面前猛地一晃，转身时他被脚边的矮石绊了个踉跄，不等站稳就疯跑起来，转眼消失在山头间。
他此刻心跳着实厉害，手脚发颤，就要撕破皮肉，那一瞬间，他发现目前的冷战与以前大相径庭，其如火山，沉寂已久，稍有破口，就是无法挽回之势。
尤余刚停在门口，来不及弯腰喘气，就与院侧柿子树干上的半坐吊着一条腿在晃的徐易投来的目光眼对眼。
“我……”
尤余开口，但因为一口气跑的几里，声音压在肺腑传不上来。他顿时站在院外无措，只得随行动驱使一小步一小步往里走，到院子中间时，徐易刚好摘下偌大柿子树的最后一颗果实。
尤余瞳孔望着他震颤，他开口时，徐易举起手，朝他这边一挥。
时节正值晚果期，熟透的柿子手指触摸时稍有不慎，汁水就会溢出薄皮，在地上溅起一叠尘。
尤余站在原地，硬生生用额头接住了飞来横柿，晶莹剔透的果实炸裂开来，四溅当场，在尤余眼睫下划过一道面目狰狞的竖横，直抵下颌滴落。
方圆都在夏乏午休中，尤余一声没吭低头，让发尾的汁水不至于落在前襟，虽然白T已经染色到无从下手。
起初的慌张，在迎头砸来的流星中沉淀下来，尤余说得有些低声下气，平稳中带着乞求，眼睛看着徐易空中垂下的白鞋。
“我们不要这样。”
我们不要不说话，不要疏远，不要只能看见。
徐易拎着篮子从树上跳下，让尤余下意识转移视线，徐易背对着他走向仓库，看不见神情，好久没出来。
仓库里堆叠的框框篮篮重心不稳倒塌，等徐易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主出来时，院中间的人已经不见。
人生轨道不同，怎么可能一直碰面。
他们只能这样。
徐易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自家车运来的只有几件衣服，现在需要搬走却多到一个后备箱放不下去。
货拉拉出现在刘爷家门口时，徐易跟刘爷说了声再见，老人有点感慨。
“我一生都在这个小镇活着，老老小小送走的数不清，你走的最与众不同。”说到这，他笑起来，“考大学考走的，这里十几年能出几个名校大学生呢。”
徐易没说话。
“你走了往后就小余一个人了……你俩为什么闹矛盾？”
“他不听我话。”
“不听话打呗，小孩打打就好了，刚来的时候不还三天两头动手动脚，越往后还越不舍得打了。”
大铁门突然被弹开，尤余粗略的踹开闯进来，他避开两个搬运人员拖着的物流箱。
他冲到徐易面前，差点止不住步子，脚尖对脚尖没有十公分。
“你现在要走吗？！”
尤余瞪大眼睛质问，难以置信。
他出去时大路上还没有这车，光取一趟东西的来回，面包车敞开的空间就被堆得严实。
“他被你气走啦。”
刘爷见尤余气急败坏那样，在旁边看乐子。
“你不准走！”
尤余眼眶不自觉溢出些泪水，抬着头看他，双手胡乱抓着徐易手心。
徐易低头，面对面的距离像是以前要亲吻的前兆，他很轻很重地看他，尤余被看出来自己找不到的情绪。
面前这个自己这么喜欢的人流眼泪，被握着的手带动自己的身体乱晃，徐易抬到一半还是没伸出足够的距离去抹开尤余糊了一脸的水，转而换了个角度顺势抬起被握的手，牵着伸到眼下端详，仔细捏着尤余骨节初具分明的关节，每个都捏一遍，最后顺着手背筋脉划过手骨，将半只手紧紧捏进手心。
期间两人都没说话，最后在徐易受不了就要开口时，余光一闪而过工作人员的招手，他收回手，正了身形，侧身穿过尤余。
“哟，头一次见。”
拉货司机扶着手刹，指着路中间的张开双手的小孩，好笑的问刚把副驾门打开的徐易。
徐易被气得笑了一下，转身走过去，带着点火气地抡着人肩膀，把挡在车前的尤余推到了一边。
尤余的孤注一掷被徐易一把肘没。
“几岁了不知道命只有一条，你找打是吧？”
尤余抬着胳膊胡乱抹掉眼泪，他有勇气挡车，没本事忤逆徐易。刚才有的胆子也被没看见的一瞪魂飞魄散。
“你看着办。”
徐易盯着尤余，见他消停了最后给出一句话，才重新上车。
“这谁啊？”
“弟弟。”徐易几秒后吐出四个字。
“舍不得啊？”师父用着不知道哪里的叫法，嬉笑声在发动机轰轰声音中，关窗的前一秒传出来，“过年就回来了，小宝别急。”
不会回来了。
尤余看见车开始缓慢移动，经过自己时，车里的两个人都看向他。
一个在笑，一个神色淡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