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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长 要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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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要死要死!!!
早知道不逃老妈给他报的游泳课了!!当鬼还被淹死也太丢人了!宁宕在水里狼狈扑腾:““救命啊!咕噜——救——”
哎?
怎么能张口说话?
鬼……需要呼吸吗?
二百五·宁·牛马·宕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鬼不用呼吸,也是淹不死的。
水从指缝间流过,宁宕不自在得打了个哆嗦。
淹不死,但那股浸入骨髓的阴冷和无处着力的恐慌,依旧让他浑身发毛。
“呼,还好逃了游泳课,不然也是白学了。”
从从容容!
透过波光晃动的河面,他看见许玄生蹲下的剪影,姿态闲适,手搭在膝上,大有“你敢上来我就给你按下去”的意思。
宁宕忍辱负重,抹去一把辛酸泪,挥舞着那双格外碍事的长腿,螺旋桨似的尝试下潜。
周扒皮!资本家!剥削阶级的杰出代表!
湖底全是滑腻的流沙,搅动起来便昏浊一片,宁宕和瞎子几乎没区别了。
宁宕不由回忆起自己看了八百遍的西游记,当时最喜欢流沙河那集,现在好了!也要栽在“流沙湖”里了!
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寒,宁宕心里狠狠给许玄生揍了八百个回合,无声怒吼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于准备开工。
本以为下来会是一场恶战,没准什么追逐战啊,什么挖沙寻尸啊。
事实上,迎接他的是一截明晃晃的荧光橙袜子,活像在嘚瑟“快来玩呀~”,连着的腿还像个棍支棱着,活像作文里那座指引迷航的灯塔。
宁宕眼皮一跳。
是他那位学长没跑了。
没错,他这个学长。是H大著名的忠实荧光袜爱好者。荧光粉、绿、黄、橙,能凑出一道扭曲的彩虹,一周七天不重样,人送外号‘行走的交通信号灯’。超级加强版。
或许因为成了鬼,宁宕在黑暗中也能看的格外清晰,他捂着眼睛,做贼版一点点靠近。“稳住稳住稳住!”他给自己打着气,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腿一蹬!“哎!”那张狰狞的脸就唰一下钻进了他的眼睛。
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五官扭曲移位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完整地撞进他眼底。空洞的眼眶周围聚集着细密的水泡,嘴唇乌紫外翻,一条暗红的水草像疤痕般斜勒过脖颈。
“卧槽——!!!”宁宕大叫一声,腿比脑子快,右腿条件反射般狠狠一蹬!
“邦”!
结结实实踹在了那张可怖的脸上。
耳边传来许玄生凉飕飕的点评:“劲不小。”
宁宕:“……”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这条惹祸的腿锯了。
宁宕欲哭无泪,他双手合十,对着那具随水波晃动的尸体拜了拜:“学、学长……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不是,下回请你喝杯柠檬水得了啊。”
见学长没有要诈尸踹回来的迹象,宁宕才战战兢兢地再次靠近。
把尸体拖地府去明显不合理,从来没听说过人死了尸体就飞了的事儿,那也太不科学了。当然有地府也是件极不科学的事情。
他摸索着解下腰间的勾魂索,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没有使用说明。
这领导也忒不靠谱了!!!怎么混上去的。
宁宕在心里编排,以许玄生那张足以去终点文学网当男主的冰山脸,最合理的剧情走向是——————《阴天子:开局从鬼差做起》 或者是什么《掌生死簿后,我成了三界噩梦》一类的。
编排归编排,手也没闲着。他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握住锁链一头,试探着向前挥去。锁链顶端如同活物般微微扬起,在触碰到尸身额心的刹那,一点幽蓝晕开,迅速蔓延至整条锁链。
宁宕惊疑不定:“还真这么用?”
他下意识往回一拽。
一道半透明的魂魄竟被这轻轻一拽,从尸身中分离出来,正是李力生前的模样,只是双目呆滞,表情空白。
看起来不太聪明。
宁宕索性将勾魂索卡在腰间,然后抓住锁链,手脚并用地向上划拉。
于是,岸边的许玄生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宁宕双臂双腿僵直地旋转划动,整个人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旋转着浮了起来。
“噗通!”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一脸茫然的鬼头。
许玄生默默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感觉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宁宕率先爬起来,又去拽河里面的的李力。
魂看着是傻大个,其实轻得很,宁宕刚刚放风筝似的带着往上游就发现了。
一抬头就看见许玄生捂着脸不知道又在忧郁什么,宁宕配合道“老大,是个傻的!”
现在的人设是是深沉黑手党。
许玄生太阳穴的青筋清晰地搏动了一下。他避开宁宕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径直上前,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啪”地一声,精准拍在李力魂魄的额心。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簇青烟钻入。
宁宕看见他那呆滞的学长猛地一颤,他的傻子学长像开了智似的,连眼睛都聚焦了。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新引渡的魂魄开口第一句话,往往包含关键执念信息。许玄生按下心头那股想把宁宕也拍张开窍符的冲动,抱臂冷冷等待。
李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飘似的:“你……”
许玄生迅速摊开随身携带的红色文件夹,笔尖悬停,准备记录。
李力魂魄的目光掠过许玄生一丝不苟的白色工作服,又扫过宁宕手里那根造型奇特的勾魂索,最后定格在许玄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混合着茫然和微弱好奇的语气,说出了下半句:
“……咋还玩cosplay呢?”
“刺啦——!”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长长一道。许玄生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罕见出现了裂纹。
宁宕“…”学长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缺心眼呢!
说完这句话,李力就像被抽干了似的,轰得倒下了。许玄生眼疾手快,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低喝一声:“收!”
李力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似的卷作一缕,被装了进去。
许玄生利落地扎紧袋口,挂在腰间。笔下飞快的如实记下,右眼皮狂跳。
起码上来的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他颇感艰难落笔:引渡过程…颇具创意。建议加强业务培训。
最终,他还是在文件夹右下角,用力画下一个鲜红的勾。
“走了。”
宁宕呆傻的应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玄生后边。
直到回到档案山环绕的工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学长那句呆得惊人的遗言,他啥也没搞清楚,啥有效信息也没问出来。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纯纯的苦力吗!
这、这、这……
这可太棒了啊!!!
干完活就跑,不用谈心不用深入交流,简直是理想工作啊!宁宕兴奋地用力一蹬地面,办公椅带着他“吱呀”转了好几个圈。
爽!
一晚上精神紧绷加上体力消耗,亢奋过后,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宁宕仰倒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头一歪,沉沉睡去。
等到许玄生走完程序回来,看见的就是在椅子上睡的四仰八叉的鬼。
“倒是心大。”
出于对猝死鬼的体谅,许玄生没叫醒他,摇摇头。
坐回自己位置喝口水,继续处理那文件山。
宁宕虽然睡姿豪放,但睡着后却不怎么乱动,像个姜饼人似的乖巧摊大饼。
“醒醒。”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透骨的冰凉贴上脸颊,激得宁宕一个哆嗦,不甚清醒地睁开眼。视线聚焦,桌上又堆起了几座小山。
他撑着扶手直起身,‘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迷迷瞪瞪地想伸手去翻。
手却被不轻不重的拍落。
许玄生拿着保温杯,没什么表情:“下班了。”
“哦……啊?!”宁宕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点儿了?”
“你睡了四个小时。”许玄生伸出四根手指,冷酷地陈述。
“我去……”宁宕抱头。
“行了,回去睡。”许玄生不再多说,转身径直跨出门槛。
宁宕赶紧抱起自己的勾魂索追上去。‘完蛋,上班第一天就睡了四个小时,KPI啊……我的复活大计啊……’他在心里哀悼,‘明天!明天一定不能睡了!’
“保持健康作息,早点休息。”许玄生酷酷的关上隔壁的门时发出了老妈子问候。
随即“碰”的一声,摔上了门,对,摔。
宁宕拿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地方不大,陈设简单,但床铺桌椅倒也一应俱全。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硬板单人床,早上九点,窗外依旧没有半点光亮。
哦对,地府嘛,哪有白天。
宁宕翻过身闷在枕头里,苦里作乐想:老妈,这边早上九点睡觉都是健康作息喔……
事实证猝死鬼确实很能睡觉。
哪怕刚刚睡了四个小时,宁宕依旧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模式固定下来:晚上九点上班,大多数时候处理如山文件,偶尔出个外勤,基本就是跟着许玄生,去把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阳间、但危险性不高的魂魄请回来。
过程有时无语,有时微妙,但总归有惊无险。
宁宕也终于摸到点门道:勾魂索不是瞎挥的,对普通魂魄要轻触引导,对执念深或有怨气的则需要集中注意力,尝试引着一股名为魂力的力量甩过去。至于套中后的事,后面自然有许玄生收尾。
“我真的搞不懂我哪来这么多觉。”宁宕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只觉得眼皮又开始打架,忍不住第N次试图搭话提神。
“猝死鬼爱睡觉不正常吗?”许玄生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写着。
“那吊死鬼喜欢干嘛,拿绳子勒别人吗。”宁宕胡诌着翻过一页,看着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许玄生不搭腔了,也不知道猜对没有。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渡过,这天宁宕正吃着地下版四喜丸子,一个熟悉的红色文件夹划破空气,直冲他面门而来!
宁宕向前一扑,险险接住文件夹!
双喜丸子的酱汁也稳稳接住了他的衣服!
……
宁宕幽怨的抬起头。
首先不要问鬼为什么也要吃饭,鬼也是需要能量支撑行动的,是不是吃饭获取的你先别管,其次不吃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最后,许玄生!你不装b会死啊!!!
就非得飞这一下!
当然宁宕是不敢当面骂的。
现实中的宁宕,迅速扬起一个经过几天磨练、已颇具职业假笑风范的笑容:“啥任务啊许哥?”
说起这表里不一的态度,转折出现在正式上岗第二天。宕面面对几乎将他淹没的几座文件山,绝望地随手翻开一本,却发现里面所有部分都已填写完毕,落款是他的名字,字迹却和许玄生的一模一样。
是谁帮的忙,好难猜呀!
但!是!许玄生那种随时随地无差别发射的装逼气场,还是让宁宕时不时拳头发硬。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种扭曲表情。
许玄生:“……”他收起略带嫌弃的神色“你还是别笑了……”有点瘆人。
‘你以为装笑很容易啊!不识好歹!’宁宕愤慨想着,嘴里道“行啊哥。”
糊在衣服上的食物残渣,过一会儿就会化成几缕香灰消散,宁宕乐得清闲,任它先挂着,主要是许玄生额头一直抽筋确实很有意思!像被电了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放了一大串子鞭炮。
然后,他翻开了红色文件夹。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甚至想穿越回几秒钟前,给自己那幸灾乐祸的脑子两耳光。
图片中长舌头粗麻绳显眼的厉害,旁边还有大大一排字——————“有缠绕活物的行为倾向。”许玄生著,宁宕在心里填上作者。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
“不,我不感兴趣。”宁宕斩钉截铁。
“啧,由不得你。”
两个丸子“啪嗒”掉在地上,迅速化作两小缕青烟。
宁宕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生无可恋地被许玄生“请”出了食堂。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前往阴阳交界山坡的路。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哟!!!”宁宕撕心裂肺的走调歌声,在空旷的山道回荡。
余光撇到许玄生上升一个像素点的嘴角,这家伙绝对笑了吧!!!
很快,宁宕就没心思计较许玄生笑没笑了。刚刚被拖出山洞就被拖到了一片荒村。
“哥…哥……哥…”宁宕挣扎着站起来,不安道。“你不能让我去剪吊死鬼的绳子吧……”
宁宕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试图感化许玄生。
“当然不。”许玄生答得很快,嘴角甚至似乎弯起了一点极淡的、堪称柔和的弧度,暖了宁宕冷着的一颗鬼心。感动的要掉金豆豆了……宁宕宣布许玄生就是—————
发芽的哄!
宁宕炮仗似的飞了出去。
“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许玄生你个混蛋!!!!!”
宁宕的咒骂和身体一同划破夜空,像个保龄球似的直直撞上一堆胡乱堆放的破旧空木箱里。
“碰——————”毫发无伤的宁宕撞倒了一片空箱子。
“记得复原,不然受处分的。”
“我去你的许玄生!!!”宁宕在莫名其妙摆着的空箱子里抬起头怒吼。
那家伙揣着兜,胳膊夹着哭丧棒悠闲走过来。
“都说了喜欢拿绳子勒人怎么可能还吊着呢。”很明显在笑了。
什么恶趣味啊!!!
宁宕在心里的记仇小本本上,给许玄生狠狠添了一笔——把人当炮仗使会开心的神经病!
他愤愤地爬起来,开始认命地扶起那些东倒西歪的空箱子。
许玄生的话却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不在原地……那能在哪儿?
想着,搬起最后一个箱子。
一截粗糙的、沾着可疑暗褐色污渍的麻绳,赫然盘绕在那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