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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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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好像变多了。
主公似乎察觉了什么,在分配任务时,总会将最紧急、最危险的那部分派给我,但也会在间隙里,留下些短暂的空白。
起初我不明白。
直到又一次,我带着新任务的风尘和未散的血气出现在她面前,她蹙着眉,不是恐惧或嫌恶,而是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说:
“炼狱先生,您不需要休息的吗?”
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主公留出的假期,不是命令,是关切。
而这种关切,比任何上弦的威压,都更能让我停下脚步。
于是,我开始“学习”休息。不是躺在蝶屋病榻上的那种,而是……和她一起。
——
集市那天的红薯甜品很甜。
她吃得很慢,鼻尖沾了一点糖霜,我看了很久,才忍住没伸手去擦。阳光很好,人来人往的喧闹里,我忽然觉得,这种平凡的嘈杂,比鬼杀队总部肃杀的训练场,更让人……安宁。
去道场是她的主意。她说想看看我练剑的样子。我本想拒绝,道场是严肃的地方,不该用作“展示”。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但请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我握紧木刀。炎之呼吸的型在脑中流转,原本只是为了演示,可当她站在场边,目光专注地落在我身上时,那些招式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真正的力道。
“壹之型·不知火!”——突进的步伐踏起烟尘。
“贰之型·炎天升腾!”——木刀自下而上划出炽烈的弧线。
“叁之型·气炎万象!”——横扫的劲风掀起她的衣摆。
一招一式,不再是杀鬼的技艺,更像是某种笨拙的……表达。看,这就是我。这就是炼狱杏寿郎存在的形态。在斩鬼之外,我也可以是这样。
她看得很认真,在我演示完“肆之型·盛炎之涡卷”后,忽然轻声问:“这就是全部了吗?炎之呼吸的……奥义呢?”
我收势站稳,气息未乱,心脏却漏跳了一拍。奥义?她怎么会知道这个词?那是柱之间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领域。
“奥义·炼狱。”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仿佛在议论天上的某一颗星星一样平常,却像惊雷落在我耳边。
我猛地转身看她,木刀差点脱手。阳光从她背后照来,看不清表情。)
“‘奥义·炼狱’……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还有……你之前提过的‘无惨’……”
那不是一个普通民众会知晓的名字。鬼舞辻无惨,鬼的始祖,是鬼杀队最高级别的机密。她怎么会……?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我……好像听路过的剑士提起过。” 她的解释轻飘飘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漏洞百出。但没有追问的时间,也没有追问的立场。每个人都有秘密,身为柱,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只是这个秘密,与她相关,便让我心绪难平。
我压下疑虑,重新握紧木刀,正色道:
“‘奥义·炼狱’不能演示。那不是能用来观赏的型。” 我顿了顿,更严肃地补充,必须让她明白其严重性。“那是燃烧生命,换取极致一击的招式。除非必要,绝不使用。”
——
她沉默了。
良久,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眼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坚决:
“那……答应我,不要用那一招。无论如何,都不要用。”
风穿过道场,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那眼神太沉重,像预见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未来。
我喉咙发紧,无法轻易许下“绝对不用”的承诺——因为我是炎柱,当同伴与民众需要时,我没有选择不燃烧的权利。
但我可以给她另一个承诺,一个我力所能及的、最大的承诺。
“我答应你,” 我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会尽量不去使用。我会用其他方式取得胜利。我向你保证。”
“尽量”。这个词很狡猾,留有余地。但她似乎听懂了背后的决心,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道场外的回廊上。
夜空晴朗,星河低垂。谁都没有再提白天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天。
然后,流星划过。很亮的一道,拖曳着短暂而璀璨的光尾。
她忽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轻轻翕动。月光照亮她虔诚的侧脸,那么安静,又那么痛苦地在祈祷着什么。
我没有问她在许什么愿。但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也对着流星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一句不像炎柱该有的、软弱又自私的话:
请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守护这个在我面前许愿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我下意识地,将身上羽织的一半,轻轻覆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