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暗流夺嫡 “天工阁” ...
-
第五十二章暗流夺嫡
天工阁成立的消息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张迁为首的保守派认为这是“牝鸡司晨”,一个女人不该掌握如此重要的机构;大皇子派系对“直属皇帝”不满,认为绕开了内阁和六部,开了坏先例;二皇子派系则对李显出任监督耿耿于怀,认为李显偏向大皇子(实际上李显并未站队)。各种议论、攻讦、拉拢、威胁,如同潮水般涌向闻人镜。
正月初十,天工阁挂牌的第二天,兵部侍郎钱牧登门拜访,态度恭敬,言辞恳切——“大殿下对主事极为赏识,若主事愿意,殿下可在御前保举您为天工阁阁正,正三品,不受六部节制。”
正月十二,户部郎中周明义来访,二皇子的人——“二殿下说了,主事只要支持殿下,天工阁的经费,户部绝不为难。日后殿下登基,主事便是开国功臣。”
闻人镜一一婉拒。她知道,这些拉拢的背后,是两位皇子对天工阁所掌握的狄狁知识的觊觎。谁得到了天工阁,谁就掌握了“大冰蚀”的应对之策,也就掌握了未来数十年的政治话语权。
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惯例,皇帝要在宫中设宴,与群臣同乐。但今年皇帝病重,宴会取消,只留了几盏花灯在宫中点缀。闻人镜入宫向皇帝汇报天工阁的筹备进展,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宫道上,两侧的花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忽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盏灯?”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一个孩子的哭声。
闻人镜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御花园门口,五皇子萧玦抱着一盏旧花灯,被两个太监拦在外面。那花灯做工粗糙,糊的纸已经泛黄,灯穗也脱落了大半。孩子的脸上挂着泪珠,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五殿下,这灯是您的,但御花园的花灯是为皇子公主们准备的,您这盏太旧了,放进去不好看。”太监的语气带着敷衍和不耐烦。
“可是……”孩子咬着嘴唇,“我答应过母妃,每年上元节都要把灯挂上。”
“娘娘已经不在了,殿下还守着这些做什么?”另一个太监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闻人镜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什么事?”
两个太监回头,看见闻人镜的官袍,脸色一变,连忙行礼:“闻人主事。”
闻人镜没有看他们,而是蹲下身,对萧玦道:“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
孩子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说过,每年上元节,这盏灯都会在御花园里亮着。可是……可是他们说太旧了,不能挂。”
闻人镜接过那盏灯,仔细看了看。灯虽旧,但灯骨是用上好的紫竹做的,灯纸上画着一枝梅花,笔触虽稚嫩,却透着一股清雅。
“这灯很美。”她道,“我们去挂上。”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想要阻拦,被闻人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牵着孩子的手,走进御花园,将那盏旧花灯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灯火亮起,昏黄的光映在孩子的脸上。他仰头看着那盏灯,眼中满是思念和骄傲。
“谢谢你,闻人大人。”他轻声道。
闻人镜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
从那以后,萧玦常来天工阁。
起初只是在门口张望,被闻人镜发现后,便小心翼翼地溜进来。闻人镜没有赶他走,反而给他找了几本浅显易懂的星图绘本,让他坐在角落里看。
“这些字,你认识吗?”她问。
萧玦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启蒙师傅只教了《三字经》和《千字文》,还没教别的。”
闻人镜便教他认狄狁数字和简单的星象符号。孩子学得很快,几乎过目不忘,让闻人镜暗暗惊讶。
“殿下很聪明。”她对周铮说。
周铮压低声音:“可惜没人管。听说他的启蒙师傅是宫里最差的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人过问。”
闻人镜沉默。这孩子若生在寻常人家,凭他的聪慧,必能出人头地。可在深宫中,没有母族庇护,没有外戚支持,他连生存都艰难,遑论出人头地?
正月二十,皇帝召闻人镜单独觐见。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很旺。皇帝靠在软枕上,面容比十日前又憔悴了几分。他的目光却依旧锐利,落在闻人镜身上,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两位皇子都找过你了?”他开门见山。
闻人镜知道瞒不住,点头道:“是。”
“你如何应对?”
“臣只谈公事,不谈私交。”闻人镜道,“天工阁所做之事,关乎百年之后天下苍生,不应卷入夺嫡之争。”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你不选边,两边都会得罪你。等朕不在了,他们不会放过你。”
闻人镜跪直身体:“臣知道。但臣若选边,便是用狄狁知识做投名状。臣不愿如此。”
皇帝沉默良久,叹息一声:“朕没有看错你。”
他从枕下取出一卷黄绫,递给闻人镜:“朕拟了一道旨。设立‘文明存续司’,独立于六部,直属于皇帝。天工阁并入其中,仍由你主持。李显、司徒峻(若醒得来)、以及朕指定的几名老臣,共同监督。”
闻人镜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旨意上赫然写着“闻人镜为文明存续司掌司,正三品,统领一切狄狁技术研究、转化、应用事宜。六部不得干预,内阁不得过问。”
“正三品?”闻人微愣,“陛下,臣的品级……”
“朕给你的不是品级,是权责。”皇帝打断她,“文明存续司要做的事,不是四品官能做得成的。你需要调配资源,需要与各部打交道,需要在外人面前有足够的底气。正三品,勉强够用。”
闻人镜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皇帝道,“朕还没说完。”
闻人镜起身。
皇帝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朕时日无多了。这道旨意,是朕用最后的力气为你铺的路。但路铺好了,能不能走下去,还要靠你自己。”
“陛下——”
“朕死后,无论谁登基,你都会成为新君的眼中钉。”皇帝直言不讳,“你手中掌握的狄狁知识,是任何一位皇帝都想攥在手里的东西。你若识相,交出来,或许能保一条命;你若坚持自己研究,新君不会容你。”
闻人镜沉默。
“所以朕给你两条路。”皇帝道,“第一,带着这些知识,在朕死之前离开京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慢慢研究。第二,留在京城,与新君周旋,利用这些知识保护自己,也保护天工阁。”
“臣选第二条。”闻人镜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臣一个人,做不完这些事。”闻人镜道,“狄狁人的知识太庞大了,需要无数人一起研究、转化、应用。若臣离开,这些知识就会被封存,甚至被销毁。那臣在北疆的九死一生,便毫无意义。”
皇帝凝视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他道,“朕会尽力帮你。但朕能帮的,不多了。”
闻人镜从养心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萧玦站在殿外的廊柱下,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棉袍,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见闻人镜出来,他小跑过来,将油纸包递给她:“闻人大人,这是桂花糕,御膳房做的,我给你留的。”
闻人镜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糕点已经凉了,桂花香却还在。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吗?”孩子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好吃。”闻人镜轻声道。
孩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闻人镜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若有一天,这孩子的命运落在了她的手中,她该如何抉择?
二月二,龙抬头。
天工阁正式挂牌。闻人镜穿着正三品的官袍,站在阁前,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心中百感交集。
从勘异馆主事到天工阁掌司,从六品到正三品,她用了不到两年。这两年里,她去过北疆的冰原,进过狄狁的圣所,与赫连霄斗智斗勇,与张迁朝堂博弈,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而今,她站在这座新落成的阁楼前,身后是数百名天工阁的官员、工匠、学者,身前是京城层层叠叠的屋檐,以及屋檐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掌司,吉时到了。”周铮低声提醒。
闻人镜点头,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天工阁今日挂牌,诸位都是狄狁技术研究的先行者。前路艰险,但职责重大。愿诸位与闻人镜同心协力,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众人齐齐行礼:“谨遵掌司之命!”
闻人镜转身,亲手将牌匾上的红绸揭下。
“天工阁”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宫墙上,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小小身影,踮着脚尖,努力朝这边张望。他看不清闻人镜的脸,但他知道,那个教他认星星的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闻人大人,”他小声说,“你要加油。”
风吹过,将他稚嫩的声音吹散在早春的寒风中。
天工阁的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投下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一个沉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