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见你，眼含笑意》徙倚何依

6、潜水观鲸 在这漂浮不

　　“咚咚咚”
　　方洄房间的门被敲响，开门后两个眼底瘀青满脸郁结的人将萧萧塞进方洄怀中。

　　“爸爸妈妈心情不好”，萧萧伏在方洄耳边轻声说道，建议方洄今天小心行事，不然就要像倒霉的他一样屁股开花了。

　　方浔刚进门便看见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就知道他早起来肯定又是在写论文，更气不打一处来了：“都休假了，你这个文章一天不写会怎么样？假期了能不能干点别的事？”

　　“没什么别的事好干，休息也休息够了，文章还是要赶一赶的。”

　　“你以前的爱好呢？写写画画？还有别一天板着个脸，笑一笑会吗？笑一笑？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完全不笑啊。”方浔伸手在方洄嘴角处向上画弧度。
　　方洄挡开他的手：“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方浔看着他满脸拒绝的神色，脸色一沉，气上心头：“以前的事情不提，那你与以前的事情都要割裂吗？”

　　方洄沉默不答，转而发问：“你今天怎么了？气性这么大，谁惹你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惹我？”方浔狠狠剜了一记眼刀，“抱上萧萧吃饭去了，今天靠岸，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

　　方浔气鼓鼓地走出门，沈如云跟在后面，也满眼幽怨地看了一眼方洄，只留下他和萧萧大眼瞪小眼搞不清楚状况。

　　莫无双和安琪到达餐厅，看着沈如云不断挥手，以及边空着的两个座位，相视一笑，便坐了下来。
　　“萧萧今天吃饭好乖啊”，安琪凑过去看着狼吞虎咽，认真低头吃饭的萧萧。

　　萧萧听闻抬头，一脸不可言说的痛苦表情，欲倾诉，却又引来爸爸一记眼刀呵斥，便蔫蔫地低下头默默吃饭。

　　“萧萧怎么了？”安琪问道。
　　“没怎么，不是今天就要靠岸了吗，小孩子闹情绪”，安琪随意应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加一下社交软件吧，等靠岸后方便我们联络。”

　　安琪欣然拿起手机和沈如云互相添加账号，莫无双本不会随意添加陌生人账号，工作上的接触均有助理和邮件对接。但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她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生意上的相求，而且和沈如云聊得还算投机，在她递来手机二维码的时候，莫无双思虑半晌还是拿出来手机互相添加了账号。

　　莫无双的迟疑被方洄尽收眼底，以至于他忽略了桌下快被方浔踢烂的小腿。

　　早餐结束，方洄依旧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方浔在背后恨铁不成钢地叹着气。却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袖子被轻扯。
　　萧萧仰着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父亲，指了指船舱展示目的地岛屿的海洋世界广告：“爸爸，我早上的表现很好，我想去看大海龟？可以吗。”

　　而方浔的眼神却被旁边潜水观鲸的广告吸引，“海岛潜水，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自顾自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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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在船上还不觉得，怎么一靠岸，站在土地上才觉得脚踏实地了”，下了船后的安琪迫不及待地奔向陆地，走在一行人最前方。

　　“你们等下打算去做什么？”沈如云试探道。
　　“到处随意逛逛？”莫无双本就是被拉来散心的，所以内心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想随意看着特色的建筑和风土人情。

　　“潜水怎么样？”，方浔率先开口。
　　“一月潜水，会不会太冷呀？”莫无双作为有几次潜水经验的人，能潜肯定是最好的，但看着月份内心有些犹豫。

　　方浔胸有成竹，查阅了各种攻略：“确实会冷一点，但一月正处于座头鲸迁徙到这个海岛之际，机会难得。准备5mm 的湿衣，水温差不多20度左右，只要上岸保暖到位，应该还好。”

　　方浔准备充分，使得莫无双蠢蠢欲动，她拉着安琪说：“去潜水吧。”
　　安琪面露难色，伏在莫无双耳边低语。听闻后莫无双也难掩失望之色：“没事，那我们还是去逛逛吧，看看风土人情也是蛮好的。”
　　“安琪怎么了？”沈如云看着本有些兴奋的莫无双神情黯淡下来。

　　莫无双附耳过去说明了安琪身处特殊时期，听闻后沈如云眉毛轻挑，眼神中闪着不易察觉的狡黠，她立马拉出旁边思绪神游的方洄：“没事，让方洄陪你去。”

　　“是啊，是啊”，方浔立马接上话茬，“方洄又没事干，潜水需要潜伴，你让他陪你一起去。”
　　“啊？那你们不去吗？”莫无双疑惑地看着提出计划的人。

　　“我们没办法去啊”，方浔将萧萧推至身前，“萧萧想要去海洋世界看大海龟，我和如云只好陪她去了。”
　　沈如云随即补上：“要不安琪，我们一起去海洋世界？”
　　“我肯定是没问题的，我最喜欢我们萧萧小朋友了”，安琪说完又蹲下捏了捏萧萧胖乎乎的小脸。

　　“那”，莫无双转身看向方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期待，观鲸的吸引力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但如果身边没有潜伴，是下不去海的。

　　众人向方洄投射出期待的视线，机会已摆在眼前，只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方洄假意向周围看去，避开他人视线，嘴角弯起不易被察觉的弧度，应下：“我去。”

　　两人选了一家看起来较为专业的潜店，莫无双换上湿衣后却迟迟不见方洄出来，便在方洄的更衣室门口轻声喊道：“方洄，怎么这么久？是湿衣不合身吗？”
　　“无双，我可能需要帮忙。”方洄的声音从更衣室内传出，声音略显焦急。

　　“那我进来了哦？”在征得方洄同意后，莫无双掀开他更衣室的帘子。
　　只见方洄湿衣只着下半身，上身湿衣向下耷拉着，春光无限。对着镜子两只手抵住眼皮，笨拙地想要将隐形眼镜塞进眼球中。

　　“你这样可带不进去。”
　　莫无双清洁双手后，将方洄手中的隐形眼镜接过，用镊子放入护理液中重新过了一遍，将它放在自己指尖。

　　“来，眼睛看着我。”
　　方洄乖乖听话，任由莫无双将他眼皮撑开，目视前方。莫无双的指尖轻触眼球，下一瞬，冰凉的触感覆盖眼球。

　　“眨一下眼睛看看？”
　　方洄盯着莫无双眨巴着眼睛，二人距离呼吸可闻。他呼出的气体略带炙热，在触碰到莫无双脸颊之时，她才反应过来和方洄的距离太近。

　　光想着帮方洄戴隐形眼镜，莫无双忽视了未着上衣的他，甚至可以看见白皙肌肤下由于剧烈呼吸而上下起伏的心跳。
　　莫无双急忙地逃出更衣室，脑中回闪着方洄精瘦健硕的身材。她在门口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中驱赶，磕磕巴巴地说着：“知，知道了吧，就是这么戴的。”

　　“嗯。”方洄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多时便穿好湿衣，神色如常地出了更衣室的门。

　　教练在大堂等他们换好衣服，走过来问道：“你们是想要浮潜，还是水肺？水肺可以潜得深度更深，但是需要OW证书。”

　　莫无双想着证书方洄应当是没有的，毕竟是临时的行程，浮潜也是不错，欲想开口应承却被方洄抢先一步：“水肺吧，我有证书。”
　　“你有证书？”莫无双忽闪着眼睛看向他，眼底是掩盖不住的震惊。毕竟在沈如云口中方洄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验室大宅男。

　　“嗯”，方洄打开手机调出OW证书界面，递给教练。

　　“没问题，这位的呢？”，教练看向莫无双。

　　莫无双打开证书界面，递给教练，内心的疑惑却迟迟无法散去。

　　两人随教练乘船出发前往目的海域，行程中莫无双着实太过于好奇，便侧身看去：“方洄，你什么时候考的证书？”

　　“有一次去巴厘岛开会。”

　　“是吗，但听说你平常并不会参与这种活动。天天泡实验室的人，怎么突然想考潜水证了？”

　　方洄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侧头看过来的莫无双，穿着湿衣的她似乎完全卸下了往日防御，头发随海风肆意地飘着。眼神中皆是好奇，像一只懵懂的小猫，想探究他的秘密。
　　此间情形令方洄忍俊不禁，他眉梢弯起，眼底包含无限笑意，“因为，你啊”这四个字在他嘴边徘徊往复，终究却是吞咽腹中。

　　“不说就不说，笑我干什么”。莫无双直起身子，靠着座椅，努了努嘴。内心大无语，她居然想从木头疙瘩处挖出一些秘密，真是想太多了。

　　“好了，我们要到了，集中看过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教练将船停稳，拍了拍手暗示视线集中。

　　注意事项宣讲完毕，两人各自进行了安全检查。教练洋溢着被经常被太阳光顾的古铜色笑容，竖起大拇指：“好的，没问题了，一鼓作气地潜下去吧。”

　　随着咚咚几声，三人入水。

　　入眼一片蔚蓝，阳光穿透水面形成条带状的光束交相辉映直抵深海。鱼群和海龟悠悠扬扬地从身边游过，或因好奇回头看看装束奇怪的两脚鱼，却并不因谁的到来而停留，只顺着海流的方向随波而去。

　　水中万籁俱寂，只有呼吸阀一吸一吮的声音响在耳边，海水包裹着全身，莫无双感到无比的心安。在水中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思考，她可以忘记一切，忘记防备，只全身心地拥抱大海。

　　在海中时间流逝好似停驻，忘却了时间，两人跟随着教练的指引在海中探索。

　　“呜~~~”
　　一声悠长的鲸鸣从海底传来，像是远方传来的汽笛，昭告着大海，赶赴如约之行。

　　方洄游到莫无双身前，手势示意她回头。她蓦地看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正缓缓游来，一双洞察远古的眼睛，看向这边，震慑心魄。
　　这一瞬，莫无双忘记了呼吸，仿佛被看穿了灵魂，只一心虔诚跟随。

　　“扑哧”调节器被礁石勾住，莫无双下意识地张嘴却不料掉落。
　　霎时间没了呼吸，海水迅速侵占全身，莫无双紧急闭气，伸手却触碰不到调节器。
　　还未等慌乱，莫无双感觉口中异样，是调节器。她迅速排水，吸气，氧气瞬达全身，危机暂缓。
　　莫无双回头望去，是方洄果断地将自己的备用调节器放了过来。

　　一直以来她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所有事情只能依靠自己慢慢在黑暗中摸索，即使外人看着她背靠大树，春风得意。但如此庞大企业，但凡行差踏错便是灭顶之灾。以至于她总在惴惴不安地向前试探。
　　但在这漂浮不定的海洋中，有人会在身后给她倚靠，在失误后施以援手，她居然在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身上寻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即使透过两层面镜，她依旧能感受到方洄眼底溢出的担忧。
　　她点了点头确认无误，方洄扶着她小臂，打了上浮的手势，莫无双回复确认手势后，两人扶着上浮至海面。

　　“哗！”
　　出水的那刻，莫无双感觉全身舒畅无比，她伸手抓着潜水梯的扶手登船，却由于湿滑有些使不上力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莫无双抬眼看去，方洄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似是不放心刚才在海中的插曲。

　　她轻点头，报以无事的微笑，两手一用力，便想往上撑着登船。

　　谁料，脚下一滑，莫无双还未来得及做反应，便被方洄牢牢抓住手腕，他往上一提，莫无双借着这股力，登上了船。

　　“谢谢”，莫无双取下氧气瓶和面镜，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

　　“小事”，方洄面无表情地抑着耳尖通红，向莫无双递去厚浴巾和毛巾。

　　“不止这个，”莫无双接过浴巾，裹住全身。头上遮盖着毛巾，只露出个眼睛，瞧不清脸，但眼底却映着海面涟漪，“刚才在海里，调节器的事情，也，谢谢”。

　　“嗯。”方洄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宽大的毛巾遮住莫无双看向他的侧脸，二人隔绝视线的那刻，他嘴角不经意泛起的笑意却被潜水教练捕捉。

　　三人乘船回到潜店，方洄早已整理完毕，坐在更衣室门口等待莫无双。

　　更衣室传来阵阵吹风机的声音，很奇怪，怎么大冬天这么燥热。方洄起身走到服务台，向潜水教练讨杯冰水喝。

　　方洄接过水杯，狂饮几口便歇，转身开始细细端详墙上的潜水照片，耳朵却竖向更衣室方向，生怕错过莫无双出来的时机。

　　“这个给你”，教练神秘兮兮地递来一个厚信封。

　　“这是？”

　　“本店附赠的海底精彩瞬间，不过我建议还是你先看。”教练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看方洄又向更衣室方向努了努眉毛。

　　不多时，吹风机声音消失，方洄看向更衣室门口。

　　几缕阳光透过窗子斜散进来，莫无双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沐入这光束之中。
　　刚吹过的发丝随风肆意，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眼含笑意，看着他：“方洄，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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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洄回到邮轮上，整理明天下船的行李，衣服一件一件被叠起，封箱，桌上却始终有一个厚信封未曾动过。
　　他走近，拿起，打开后，是方才教练偷塞给他的潜水照片。

　　一张张翻阅，是一幕幕潜水的记忆，直到他视线久久停留在最后一张。

　　海洋蔚蓝深悠，阳光透过海水形成条带光束点亮他们二人周身，远处座头鲸缓缓游至，莫无双拿着方洄的备用调节器，二人在海中交缠相视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