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见你，眼含笑意》徙倚何依

3、自欺欺人 感情是最让

　　大街上欢腾的人群一遍遍地惊呼着：“哇，下雪了。”

　　纵然零上十五六度的湾区是必不可能下雪的，但商家总会别出心裁地用其他物件代替，使得湾区人民即使感受不到下雪的温度，但总能感受些“雪”的氛围。

　　但和楼下商区的热闹气氛不同，楼上的平层内，莫无双家中，却显得格外沉寂。
　　可能是刚从京华回来，瞧过了初雪，并不会被这些“替代”的手段感染情绪；亦或许是照片的事情还依旧压在心头。

　　楼下的声音吵得莫无双有些烦闷，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前，瞧了瞧楼下的动静，便关上了窗户。

　　刹那，屋内一片寂静。

　　安琪蜷在沙发内满脸愁容地看着茶几上的两个物件：钱包、照片。

　　“所以”，安琪捧着脸看向莫无双，“你在这个钱包里面发现了你的高中一寸照？”

　　“是啊”，莫无双坐回沙发，长叹一口气。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回来后立马叫来同样住在湾区的高中好友，共同商议看看能否找出什么线索。

　　但探究许久，两人始终是愁眉苦脸地相顾无言。

　　安琪倚着沙发靠背仰头，照片对着天花板，随口说道：“你说这次你回京华遇见了顾宇珩，这个钱包会不会是顾宇珩的？”

　　“应该不会”，莫无双单手抵住下巴，“我记得当初高三，班主任收集我们的照片，集中贴在了走廊的宣传海报上，后来我的照片丢了，班主任还让我重新贴了一张，这张应该是丢的那张。而且我们高三的时候，顾宇珩已经毕业了，应该拿不到这张照片。”

　　“那这个能是谁拿的啊？”安琪往沙发内一倒，两手摊开，仰天长叹。望着天花板搜寻记忆，她突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你说会不会是白云舒拿的，她交给顾宇珩的？”

　　听闻一个不想提及的名字。莫无双脸色一沉，“白云舒？她那时候忙着追顾宇珩，怎么会把我一个竞争对手的照片给顾宇珩。”

　　“说起来”，安琪饶有兴致地看向莫无双，“你当时不是和白云舒关系很好嘛，怎么会突然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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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双，你相信我，顾学长已经毕业了，这是你仅有的能抓住告白的机会，错过可就要抱憾终生了。”
　　白云舒的话一直萦绕在莫无双耳边，导致她在顾宇珩的毕业庆祝场合都有些心不在焉。

　　KTV包厢很大，莫无双与周围热闹玩乐的同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斜对面的白云舒一直对自己使着眼色，神色中皆是催促。
　　莫无双顺着白云舒的视线向顾宇珩那旁看去，他一直是这样，不论到哪里，始终是人群的中心，身旁永远是围满了人。
　　“毕竟是顾宇珩这般优秀温柔的人，大家都喜欢和他做朋友”，莫无双心想着视线却突然和唱歌的顾宇珩对上，只见他弯起眉眼，笑意中皆是温柔，拿起桌上酒杯向着自己抬起。
　　莫无双拿起面前的可乐回敬，将杯壁贴着脸颊以减缓燥热。

　　“呀，最后一首歌了？”
　　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莫无双如梦初醒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然纠结了一整晚。手机的聊天窗口在不断弹出，白云舒的催促在屏幕上跳跃。
　　最后一曲在KTV大屏上播放，大家起身准备离开，莫无双看见顾宇珩旁边的女生出去接电话，便走到他身侧坐下。

　　“顾宇珩。”

　　“嗯？无双，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莫无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顾宇珩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兴致不高，是今天玩得不开心？”

　　周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包厢，顾宇珩见莫无双不语便也起身准备拿包，他站起弯下腰左手准备拿起莫无双身侧的背包，姿势似是要将莫无双环住。顾宇珩呼吸停在莫无双耳尖，近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莫无双捏了捏拳给自己鼓劲，顶着涨红的脸向上凑近，贴着顾宇珩耳廓，嘴唇轻声绘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即使环境嘈杂，可莫无双这四个字清晰地飘进了顾宇珩耳中，他眉头紧蹙，表情映出心知肚明却不想回应的无奈。当然，莫无双全然看不见他此间神态。

　　“顾宇珩走了！”等待的同学在门口大喊。

　　“来了！”顾宇珩拿起包，轻飘飘地留下一句，“KTV好吵，没听清，时间晚了早点回家，别让家人担心了”，便径直走向门口。

　　人已经走空了，独留莫无双静坐着，但最后一首歌尚未唱完。

　　KTV播放着林宥嘉的《背影》。
　　“我的心事，蒸发成云，再下成雨却舍不得淋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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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因为白云舒一直蹿腾你表白，你才讨厌她的？”安琪听得一知半解。

　　“那倒不是”莫无双面色很平静，看着像是回忆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情，“其实是因为，第二天她就发了和顾宇珩去看球赛的照片，两人看起来很亲密。即使我点赞后很快就删掉了，但我确信她是等我看见。不然不会在我看见后立马删掉。我才知道我一直被她牵着走。”

　　“那你这么重要的表白被无视，而且还和别人有如此亲密的照片，你怎么没有直接断呢？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才和顾宇珩断了的。”

　　莫无双眉头微蹙，似是在极力压制情绪，却言语淡然：“和顾宇珩的故事就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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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双，你知道吗？大学真的很自由，我们校园风景超美，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莫无双走在初秋的校园，她依旧沉浸地踩着地上的落叶。故地重游，与他的初遇还在眼前，他却不在。
　　莫无双怔怔地看着他发来的消息，仿佛此前的隔阂从未发生，他未作解释，她也从不追问。好似事情已烟消云散，细小的裂缝却爬满莫无双心绪。

　　“无双，生日快乐，今年我依旧是第一个对不对？”
　　刚过零点，十月二十三日，是一年来莫无双最开心的一天，手机提示不断震动，她跳过了爸妈的大额红包轰炸，待置顶的红点弹出，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是顾宇珩发来的电子贺卡，她低头浅笑，仿佛两人之间的裂缝已消失，手指在屏幕打出，“是的，第一个”。

　　“无双，怎么还不到高考，等你填报志愿也报我的大学，这样我们还能继续做同学。”
　　距高考虽不到一百天，却往往是整个高中生涯最难熬的阶段。莫无双在闷热的教室自习，父亲今早上的电话，令她心不在焉。
　　她烦闷至极，打开手机，置顶消息赫然显示一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点开，是他的“信号”，无比暧昧的信号。
　　莫无双踌躇了，父亲强势地已做好出国的决定，而顾宇珩的信号却在此时撼动她的心神。

　　“无双，你听说你要出国了？真的吗？那以后是不是很多年都不会再见了。我原本还期望继续和你做同学。你还会，记得我吗？”
　　高考完的莫无双在家中看着录取offer，她不知作何回应顾宇珩的消息，亦不想放弃出国之路。
　　见不回复，顾宇珩便又发来，“真好，我还没出过国呢。”
　　突然的念头闪过，她想或许是不是可以，“一起？”

　　“高考结束就是要和男神再看一场演唱会”
　　白云舒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演唱会大屏，摄像机扫过VIP区域，他们热情地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打招呼。
　　熟悉的流程，在莫无双点赞后删除。
　　而这次，莫无双却做不到忽视，恶心厌恶顺着积累已久的裂缝爬满心绪，她无法抗拒生理上的行为，吐在了为他准备的申签资料上。

　　“莫无双！你别傻了，他根本不爱你，他爱所有人，就是不爱你！”白云舒歇斯底里的声音萦绕在莫无双耳边，而她瞧不清脸，前方一片虚无。

　　“无双，你别听她瞎说，你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吗？你都告白两次了，再一次肯定我就接受你了。”顾宇珩的声音抢走了莫无双的视线，她朝着声音的方位寻去，愈陷愈深。

　　“无双！别去，回头，求你！”突然出现一人拉着莫无双便跑走，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从胸口取出一方小卡纸，交于莫无双掌心，她翻开来看，是她的高中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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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无双猛然睁开眼从梦中抽离，冬天的湾区家中湿冷，居然惊出一身汗。她双臂环着蜷起的双腿，侧脸看向窗外，银灰色的月光反射着她眼角落下的晶莹。

　　她承认自己伪装得很好，不去想他，权当他不曾存在过。但每当快要遗忘的时候，他总是频繁出现在梦境中，让她不断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段明知他与她人暧昧不清，明知他做事总带有目的性，而自己却始终在他勾勾手指后不断留存一丝幻想的日子。
　　幻想着是否再一次告白，再一次努力，是不是真的再一次就好，再一次他就会接受自己。
　　年轻时明知是镜花水月，却依旧自欺欺人。
　　感情是最让人操控的东西，自己却始终是台上博人一笑的小丑。

　　莫无双想到这，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用手背抹去了眼角抑制不住的情绪。

　　即使莫无双小心翼翼，但她的崩溃却依旧被安琪尽收眼底。认识这么多年，还未看到她有过如此情绪溃败的时候。
　　因着她总是人群中最为骄傲洒脱的那一个，看似云淡风轻，看似百毒不侵，所以以为她没事。
　　安琪懊悔，今天的留宿，不该问的。从床头抽取几张纸巾，背身递去。

　　莫无双望着纸巾讶异地看去：“吵醒你了？”
　　而安琪始终背对着她，她不想看见她如此脆弱的一面，或许这是对她骄傲最好的保护。
　　“我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我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莫无双卸下所有伪装，“而他却总在我快要遗忘的时候出现在我梦中。在我以为孽缘将要在梦境中消失殆尽的时候，却让我再次见到他，再次溃不成军。”

　　“辛苦你了，这些不值得的人就让他随风散去吧。再也不要提起他，不回京华应该也不会见面......”安琪顿了顿，言语中充满懊悔，“对不起，当初如果不是我让你军训去买零食，也不会有后续。如果不是我今晚提起，你也......”

　　安琪话音未落，便感觉背后一暖，莫无双额头抵着她后背：“没事的，人总要不断面对才会成长，总有一天我会真的云淡风轻地站在他面前，就当是我在梦境中的无数次演练吧，如果没有你陪伴，这个夜晚或将更难熬，”

　　安琪反手拍了拍莫无双。即使她再怎么说得坚强，但作为“始作俑者”安琪却也充满愧疚：“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彻底将那人抛在脑后？”

　　“好啊，不过我近期唯一能抽出散心的时间，也就只有跨年的元旦假期了。”

　　“知道了，我们大总裁就是忙。”安琪思索片刻便又接上，“出海邮轮怎么样？离这片是非之地远远的？我同事之前去过体验感非常不错。”

　　“好啊。”莫无双抵着安琪后背，这一刻无比安心，半抽泣着嘟囔，“好像和你说出来比自己强撑着好多了。”

　　“那就好，以后别一个人硬撑了。我的后背你随时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