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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什么是荒唐? 什么是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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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的声音很好听,这是莫无双本就知道的事情。毕竟在高中画室的送别会中,方洄被众人起着哄,半推半就地上台唱了几句《I’m Yours》都能把一众同学迷得至今还总提及几句。
但她有些困惑,为何方洄的声音通过电信号传来后会更添几分温柔,只一个字就听出情绪中携着的担忧,颇有些撩拨心弦的意味。
似搁置许久的古琴,蒙了层厚厚的尘土,阳光打破幽暗的窗子拨弄了琴弦,琴音琤琤,浮尘弥漫。
“听得见吗?”
听筒那边试探性地询问惊扰了莫无双飘远的思绪,她抑着心底的异样,含糊不清地应道:“听,听得到。”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莫无双整理思绪,从头说了一番今天饭局赵姨的“异样”,以及乌龙信息的事情。
随后,电话两端的无线电长时间传递了毫无波动的信号。
长久未得到回应,莫无双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间依旧在计时,也未有显示网络波动,便试探道:“方洄,你在吗?”
“嗯,我在的。”
“你觉得,赵姨,是什么意图?”莫无双其实早已有些猜测,但她还是无法想象如此荒诞事情的发生,她奢望从他人口中听出不一样的答案以证明是自己多想。
莫无双断断续续地一句话截成了三段,每一段都犹如一把利剑直戳方洄心角,层层叠加。他想编造一个谎言去安慰自己也试图安抚对方,但他张口了几次都发现,做不到。
他声音愈加喑哑低沉:“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方洄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莫无双唯一一丝幻想的泡沫,使她不得不直面最荒诞的现实。
莫无双从小跟在她爸爸身边,耳濡目染早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人的一个眼神,一个抬手她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这种天赋异禀也会令她很疲惫,所以她下意识地学会了自我欺瞒。
即便第一眼看去她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但着实想不出什么解法,又不想直面这种困境,那么她就会找一个自认为说得过去的借口,自欺欺人。
年少时期对待感情如此,长大后对待工作亦如此。
但不同的是长大后身边总围绕着奉承的人,她说什么也就是什么,鲜能听到意见相左,她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以至于一直想推进的项目被手下的人阳奉阴违却也视而不见。
但方洄和她所见的人都不同,他会直接了当地点明扼要,让她在徘徊往复之际,正视现实。
就像先前,即使时隔十年再见,再次见到方洄后,她的评价依旧是“出学校这么久还未被浸染着实很难得。”
蒙了尘的古琴,相隔许久再度拨弄琴弦,琴音依旧如昨。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莫无双口中重复着这句,将手中冰袋随手放置一边。有些释怀地倒在沙发靠背上,怔怔看着眼前阳光散进大堂,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微颗粒在光照下无所遁形。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电话那头方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正是因为没什么解决方案,所以先前莫无双一直回避现状,但如今被方洄戳穿幻想,她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一句话问的方洄哑口无声,他觉得她该怎么做?他私心皆是应严词拒绝并保持距离。但他终究不是她,无法替任何人做决定,张口却又闭上,最终归于沉默。
而这番话问得太快了,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后,莫无双才后知后觉,这句话太暧昧了。听起来不像是询问,到像是试探。她如今是什么角色,以什么立场问出这个问题?而方洄又该以什么角色什么立场回复呢?
“没......”
莫无双刚说出一个字,便听到电话那边方洄缓缓开口:“我觉得,你该跟随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去做。严词拒绝亦或是平静接受,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莫无双若有所思地反复回味这句话:“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吗?”
“嗯。”
“那如果,我认为对的事情很荒唐呢?”
“你认为,什么叫荒唐?和父母长辈的意见相左叫荒唐?还是违背了所有人的预期叫荒唐?”
方洄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路灯昏暗,他却看得清树杈身上新发的嫩芽。夜幕方才昏暗,他犹记得也是这么个傍晚,那人拿着画稿说他荒唐,年少时他不理解,而如今却能坦然说出:“荒唐是别人禁锢与你的枷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怎么会是荒唐呢。”
这番话醍醐灌顶般地点醒了莫无双,这么久她一直在意他人的目光。父亲的期许,将自己束之高阁,慎之又慎。她不敢随意流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亦从未考虑过切身的感受。她在众人的期待下套上了层层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在意的却是别人是否舒适。
“我明白了,再次谢谢你,方洄。”
“没事”,方洄蹦出两个字后却又觉得少些什么,便补充道,“其实,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一字一句敲进莫无双耳畔,引得她有些心颤,还未回应便听到方洄言语变得急促:“我的意思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有时候身在局中看不清,我可以帮你分析。当然啦,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但是我们本科也会学一些医学心理学,虽然比不上职业的心理医生,但是也会有点帮助,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去学一些心理知识也可以......”
莫无双从未听过方洄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就在他气口快用尽的时候,她莞尔一笑打断道:“好,我知道了。”
方洄这才停下了胡言乱语,慌张地大口呼吸,听到电话那边莫无双的轻笑,他也觉得自己不甚可笑,隐着朦朦月色,藏住看不清的嘴角。
“不过,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此话一出,方洄也释然了,今晚的结果,不论怎样,都是莫无双最终的决定,她坦然接受亦或是言辞拒绝,都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即使可能与他所想违背,但他依旧尊重她。
“好。”莫无双无比坚定,从现在起,她想要做自己,“那就先这样?我去处理这件事了。”
“嗯”,方洄等着莫无双挂电话,却在即将中断通话之际,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小的不适,伴随着倒吸凉气的“嘶!”
“出什么事了吗?”原本准备挂电话的方洄急匆匆地问道。
莫无双起身四下寻找,将方才放置在沙发上的冰袋重新覆于脖颈处:“嘶,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脖子。”
“扭了一下脖子?”方洄重复一句,又补充道,“严重吗?有条件先冰敷一下。”
“今天扭了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刚疼的时候已经立即冰敷了,只是刚才和你聊完大意了,不小心往那个方向动了一下。”莫无双边说边将冰袋上下滚动缓解了些许酸痛。
“不要强行扭动,也不要去揉动,就用冰敷,注意动作幅度,过几天就好了,还有平时要注意一下坐姿。”
“好的,我知道了。那,再见?”
“再见。”
方洄等对面挂了电话,还觉得差些什么,他打开聊天软件,上下翻找,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点进聊天窗口,除了验证消息外空荡荡的一片。
他迅速打下一行字,点击了发送,“脖子扭伤,怎么恢复快一点?”
少顷,见那人还未回复,方洄发送了一个字,“急。”
另一边莫无双挂断了和方洄的通话,重整心情,走回了包厢。正当服务员准备打开大门的时候,她手机响起了一连串的震动。
打开,是方洄发送了三篇关于肩颈扭伤的专业恢复文章,以及转发了一段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只节选了那人的回复,一看就是专业骨科医生给出的建议。而这是谁去问的,不言而喻。
莫无双盯着手机,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扫今天自认为倒霉的阴霾,连周遭人造的光源都显得明媚了起来,甚至于大门打开后从屋内传来的几道视线都看起来不那么刺眼。
“双双这工作处理得够久啊,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赵敏行热络地看似极度忧心。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莫无双语气冷冷淡淡,敷衍地冲赵敏行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喝了两口汤,行为上已经结束了对话。
莫无双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令赵敏行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不满。按往常任谁对她不是捧着哄着,连自己老公都不敢朝她摆弄冷脸,如今一个小辈居然。赵敏行手在桌下促成拳头,圆润的指甲深陷皮肉,极力按压怒火。但她告诫自己那件事,不能随意生气。
她紧扭着眉头僵硬地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拿起夹菜的筷子,随意不知夹了什么放在莫无双碗中:“双双看着心情不太好,是工作不顺利吗?工作上有烦心事,找我们陈行说说一起讨论讨论,说不定就解决了。”
莫无双听闻,放下手中的汤匙,侧身看去。赵姨眉间隐着的怒火已呼之欲出,但她却极力挤出笑意,这不是她的风格,肯定是有事与自己有求。而她这餐已多次提及陈行的名字,看来原因和自己之前的预料相差无几。
“真够异想天开的”,莫无双在内心讥笑一番。
“我和他负责的工作范围不一样,他未必能帮得上忙,况且我自己可以解决。”莫无双拿起夹菜的筷子,将一片百合放在了赵敏行碗中,“赵姨,工作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操心太多容易上火,尝尝这个,泻火的。”
“你!”赵敏行被噎得接不住话,瞥了两眼莫无双便不再说话。但她越想越气,拿起手机给陈行发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一整晚,陈行都拉着李懋聊天,手机放在桌面,任由聊天消息不断在锁屏界面弹出,但他从未将视线停留过在手机上。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