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见你，眼含笑意》徙倚何依

16、脖子扭了 元宵节脖子

　　春节后的第一周总被大家戏称为工作适应期，因这段时间人们的精神往往处于神游状态，仿佛一个假期过去，都已然忘记了工作技能。
　　而这时，恰如其分到来的元宵节，便能让X公司众人稍微喘口气。

　　X公司历年来的传统便是元宵节当天的下午会放半天假，让大家尽早回家，欢聚节日。庆祝春节的结束，也正式宣告一周恢复期过后，将重整旗鼓，迎来繁忙的工作。

　　日暮西斜，金色红晕染透了莫无双的办公室，光线反射在电脑屏幕上，耀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莫无双将手边简历丢在一旁，单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她看得有些烦闷，站起径直走向窗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楼下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分针恰好形成九十度夹角，六点十五。

　　“已经这么晚了吗？”她喃喃自语，转身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看去，外面已空无一人。

　　四下环视确认无人后，她走回座位，放浪形骸地瘫在椅子上，仰着头倚着靠背。脚下一用力，座椅便旋转起来。
　　她看着天花板循环往复，身体随着离心运动，妄想甩出思绪囹圄，找到方向。
　　不多时，却发现，依旧是徒劳。好像除了头晕，什么都无法带给自己。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莫无双拍了拍脸，告诫自己不要急于求成，本身选人这件事就不能操之过急，别太被陈行的消息吓到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从一沓简历中抽出了几份，放在第一层抽屉中。
　　整理好一切之后，看了眼表，六点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也该过去了。

　　莫无双今天一大早就被老爸通知按时参加晚上的团圆饭局，是为数不多三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当然这也托久不回国的李懋和决定国内定居老爸的福。

　　她走向衣架，伸手取外套，突然听见门外有些许声响，猛地向左一回头，屋外无人。
　　同时间，一声不易察觉地咔嚓声被她精确捕捉，左手僵直着竖在半空，阵阵酸楚从肩膀蔓延至上。

　　“嘶”，莫无双倒吸一口气，右手揉捏左边肩头，轻微活动了下颈椎，刺痛感依旧未减轻。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披上外套，发现走廊另一边陈行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点开陈行的头像。

　　“你在公司？”

　　“在啊，怎么了”

　　“载我一起去吃饭的地方。”

　　“为什么？你自己不开车吗？”

　　“懒得开，反正你也要去。”

　　“……”

　　莫无双走到陈行办公室门口，轻敲两下门框，单手揉着肩膀，催促道：“走吧？”

　　陈行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移开，放下半挽的衣袖，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对着镜子调整了下着装。

　　莫无双看着他这番做派就无语：“陈公子能快点不？已经够精致了，家宴没人看。”

　　陈行走过莫无双身边，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先治治你的歪脖子吧。”

　　“你！”莫无双被揶揄得没话说，但她突然想到陈行后半句说得有理，确实要找人问问颈椎的事情。

　　莫无双边走边点开聊天软件置顶的头像。

　　“安琪，你们长时间的文字创作者，对于颈椎问题有什么好的缓解手法吗？”
　　“你颈椎出问题了？严重吗？”
　　“也没有多严重，就是刚才闪了一下。”
　　“你不要强行去转动它，先找个冰敷下，有条件吗？”
　　“行，我去买瓶冰水。”

　　莫无双走到自动贩卖机旁，买了瓶冰水敷在酸痛处，刺痛确有缓解，便回复安琪。

　　“你的方法确实不错。”
　　“你观察看看，要是超过三天还难受，一定要去看医生。”
　　“嗯嗯，好的。”
　　“不过说到看医生，你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医生，你怎么不去问一下？”
　　“他又不是看颈椎的。”
　　“管他是不是看颈椎的，医生那么多同门，还不认识一两个骨科医生？”
　　“呃，我考虑一下吧。”

　　莫无双听到已等在电梯内陈行的催促声，便匆匆关上了手机，拿着冰水抵住肩颈，疾步赶去。

　　“买瓶水这么慢？”陈行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手表，瞥了身边歪着脖子的莫无双。
　　“能不能体谅一下身体不适的人？”莫无双斜着眼看去，又不忘补道：“一点不温柔，怪不得方泠受不了你。”

　　一句话仿佛掐住了陈行命脉，他眼角一抽，电梯内回归沉默。

　　去往餐厅的路上，陈行少见地闭口不言，但他欲言又止的神态令莫无双憋笑，她内心默默盘算着，究竟陈行能忍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陈行一个急刹，令莫无双稍有缓解的颈椎，又迎来一次猛烈的冲击，她刚想开口却被陈行抢先一步。

　　“你们，女人，都喜欢温柔的男人？”

　　莫无双内心的不悦因着陈行的发问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看了眼满脸纠结的陈行，愤愤不平地答道：“废话，谁会喜欢那嘴巴舔一下都能把自己毒死的男人。”
　　见陈行脸色铁青沉默不语，莫无双突然想到今天聚会，还有他家人：“你和方泠的事情，你爸妈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
　　“我说的是你们离婚的事情。”
　　“嗯。”陈行少见地沉默了起来。

　　交通灯转为绿色。他看了眼莫无双不适的颈椎，缓缓启动了车辆。

　　“李懋知道吗？”
　　“他不知道。”
　　“哈？”莫无双歪头看去，满脸不置信，“那你上次骗他出来，他就不问原因？”
　　陈行淡漠地瞥了一眼：“你懂什么叫男人之间的默契吗？谁都像你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那破事 ，我想管？要不是我撞见了。”莫无双丢去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你......”陈行扣着方向盘，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和那个，方泠的表弟关系很好？”
　　被问到方洄，原本理直气壮的莫无双变得支支吾吾：“还，还行，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你帮我问问，方泠最近是不是打算出国了。”

　　“陈行！”莫无双音调扬起三分，“你还监视人家？”
　　“我没有了”陈行语调越来越弱，“我从她同事那里打听来的......”

　　陈行这么一提，莫无双才想起来，方泠之前是在X公司工作。一想到在公司不可一世的陈总，会偷偷摸摸拐弯抹角地打听前妻的事情，莫无双便心中一软：“行吧，但是你不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不会了。”陈行视线始终看着前方，却好似永远汇不进车流。

　　莫无双打开聊天软件，向下翻着找到了方洄的头像。
　　之前的聊天被陈行突如其来的告诫打破，以至于进展还停留在几天前富商对于地主压迫的讨论。

　　莫无双敲着手机边框，踌躇未决，不知发什么消息用于聊天的开场。

　　她在输入框打出“方医生，最近颈椎有点不舒服，有什么好的缓解方法吗？”
　　“不行，太正式了，像患者和医生的聊天。”她在内心否决，默默地删除。

　　“不好意思，前几天刚开工太忙了，地主现在有喘气的机会了。”
　　“会不会有一种过于刻意要和他开展对话的想法啊。”莫无双摇了摇头，内心依旧否决，点击删除。

　　“方洄，你知道方泠是准备要出国了吗？”
　　“不行，不行，有一种和他聊天像完成任务似的去打听别人的消息，太冒昧了。”莫无双依旧点击删除。

　　到达目的地，陈行停好了车，却见副驾驶的莫无双盯着手机，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摇头自我否定，一会儿又扶着下巴狂戳屏幕。
　　他好奇地凑过去：“干吗呢？给手机做思想工作？”

　　见陈行凑过来，莫无双不顾刚打好的一行字，立马锁住手机，满脸防备：“你干嘛？”

　　陈行顺势低头解安全带：“不干嘛。莫大小姐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看您还不行下车，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听着陈行的阴阳怪气，莫无双就感慨，“这男人情绪恢复的是真快。”

　　莫无双将冰水放在了车里，随后下了车。在电梯内，对着清晰的电梯门轻微活动了下勉强能转动的颈椎，眉头微蹙，强忍着不适，神色恢复如常。

　　经着服务员的引导，二人走到包厢门口等待。服务员轻叩大门三声，屋内的聊天戛然而止。
　　随后，屋内飘出一丝热情高亢的女声：“是不是双双和陈行到了？”

　　而此时莫无双站在门外，口袋内传出震动，她拿出手机，是方洄发来的一张配图。
　　点击进入详情，却发现刚才被陈行打断，锁屏时的那句话发了出去。

　　“元宵节快乐，吃汤圆了吗？” 是莫无双先前不小心发出去的消息。
　　“元宵节快乐，已经在吃了，方浔送来的，你呢？”一张半碗汤圆配图。

　　莫无双还未来得及回复，包厢的大门便被服务员从里拉开，一屋子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她只好先将手机锁屏放入口袋中。

　　方才那热情高亢的女声看到来人，便更开心了些，弯起眉眼对着莫无双招手：“果然是双双，太久不见了，快坐到阿姨身边来。”

　　莫无双定睛扫视全场，陈行父亲占据主位，两边紧挨着自己父亲和李懋父亲。三人推杯换盏好不熟络。自己父亲坐于右侧，旁边妈妈和李懋妈妈挽着手臂说着小话。陈行妈妈时不时参与其中，但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示意莫无双坐在她身边空闲的座位。
　　像是等待已久。

　　而李懋则坐在他父亲旁边 ，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望着门口，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他眼巴巴地示意二人快落座。

　　莫无双看着这奇怪的座位，先是瞄了一眼谈笑风生的父亲，再是看了一眼相谈甚欢的母亲，觉得无甚奇怪，便堆起笑意应道：“好啊，赵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