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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顺水推舟 地主大人请 ...

  •   有这么一个小男孩,从小过的无忧无虑,呼风唤雨。爸妈端着体制内的铁饭碗,家庭不说富足,也称得上小康。
      原本日子就该这么按部就班地循规蹈矩。直到某天深夜,本早应熟睡的他,因内急起床。爸妈房门虚掩着透出微光,他好奇上前,听到他可能会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兴奋极了,因为大院里旁的小伙伴没有听谁说过有兄弟姐妹的,但他即将拥有。这是件多么拉风的事情,毕竟以后出去打架都能比别人多出个帮手。
      他欣喜地闯入房间想问个究竟,但爸妈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愁容和强颜欢笑却在他心底埋下了不解的种子。

      从那以后,爸爸经常早出晚归提着一堆礼品不知送去谁家里,又带着满身酒气回来。胡言乱语地抱着妈妈忏悔,他更不懂了。
      后来,弟弟出生了,小小糯糯,始终紧握着拳头,胡乱挥舞着和他碰了一下拳,他当即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承诺,要做最好的大哥哥,保护弟弟一辈子。

      但自从弟弟的到来,家里变了。再也不许买玩具,也不能去游乐场,不能吃炸鸡,不能吃零食。爸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愈发地不固定。妈妈再也没有去上过班,只坐在家里唉声叹气。
      奶奶匆匆来看过弟弟两回,便再未来过。外婆每每来便只顾着抱着妈妈掩面流泪。

      大家这是怎么了?好像除了他,没有人欢迎弟弟的到来。年幼的他不懂,也不理解大人的世界。

      后来当大人们在饭桌上夸夸其谈而话题引到弟弟身上时,无非围绕着“灾星”“不应该”“打掉”,这几个字眼扎得好刺耳。他长大了,学校语文课教过,他懂得这些词语是什么意味。看着咿呀学语懵懂无知的弟弟,他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再后来弟弟大了些,每每贪玩亦或是不听话,便会被灌输“你知道为了你我们放弃了什么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我们这么辛苦都是谁造成的?”
      越往后,弟弟愈发沉默寡言,他在表达欲最旺盛的年纪,选择了三缄其口。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话,因为好像不论怎么做,都是错。

      不知从何时起,爸爸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总是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但会带回来昂贵的玩具。妈妈脸上愁云渐渐散了去,外婆日日喜笑颜开,奶奶也来得勤了,抱着弟弟直呼心肝。

      家里的状况一日比一日地好起来,大人饭桌上词汇也变成了“福星”“有远见”“好决断”。任谁都要抱一抱弟弟,美其名曰蹭一蹭福星的好运。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但是弟弟依旧,不说话。

      爸妈遍访名医,只为弟弟能多开口说话,问卷做了一遍又一遍,智力检测一次接着一次,弟弟没有任何不正常,甚至智商还高出同龄人一大截,但他就是不愿意说话。

      大人们不解弟弟为什么不说话,但我知道,弟弟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大人们总不愿承认自己犯过的错,将困境归咎于年幼无知的孩童身上,推他出去顶在最前,独自面对风雪,被迫让他承受和控制这个年龄段无法接受的事物。而大人带着被社会压力所胁迫的借口,心安理得地躲在小孩身后获得半刻喘息。
      当风雪暂停,大人方才起身看到小孩满身褴褛。却是像将前尘忘个干净似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总想从小孩身上找到问题产生的原因,却往往忽视始作俑者,其实是自己本身。

      ---

      海风细细吹着,杂糅方洄平淡如许的语调,却不停撩拨莫无双心底泛起异样。她不知作何应对,抬头看着他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娓娓道来,只觉得心有郁结。
      如今的她尚且憋闷如此,她无法想象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些。

      “方洄,你......”如今好些了吗?这几个字在莫无双嘴边徘徊,她却开不得口,童年的阴影又岂能是时间能够抚平的。
      她所经历的感情创伤都无法能大言不惭地说好些了,更何况是积年累月的情绪欺压。

      方洄抬眼看到莫无双欲言又止,他淡漠一笑:“没什么关系,如今离得远,见不见的,也就都忘了。况且我早已经习惯了。”
      他顿了顿,言语中夹着些自嘲补充道:“可能命定的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比别人不顺得多,慢慢地也就接受了。想开了,这些事也就算不得什么。毕竟我连名字都注定了‘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方洄面上挂着一幅云淡风轻,但他眼底溢出的酸楚却瞒不过莫无双。只因她太知道如何强装一如往常,如何强装已然放下。
      莫无双深吸一口气,欲想呼出心中郁结,她眉头扭着,舒展不开。眼神中止不住地怜惜看向方洄:“可下一句是‘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方洄,当遭遇不顺,徘徊往复,逆流而上行不通的时候,不如直面他,顺其自然,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方洄口中反复琢磨这四个字,“也包括你吗?”当然这后半句,他藏在腹中。
      “好。”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下了某种决心。

      “那就祝我们都冲破桎梏,顺其自然?”莫无双散了眉头,端起杯子。

      “祝我们,顺其自然,亦顺水推舟。”

      二人杯沿相碰,涌动的茶水亦如汹涌未静心跳,笑得一片光风霁月。

      这顿饭吃得莫无双很是舒心,她很久没和他人如此敞开心扉的谈天说地,她总习惯于在人前戴上假面,却不知为何居然会在他面前撤下一半防御。

      她总被教导处事要圆滑,不动声色,小心谨慎,不能给他人泄出一丝情绪,生怕行差踏错,给他人有可乘之机。脑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刻准备应对来自父亲的突击检查。
      但在他面前则不同,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天南海北而不用担心他是否会对自己有所图,可以马马虎虎,粗枝大叶,可以犯错。
      和他的相处,很是舒服。

      思绪飘远至此,原本瘫在椅子上看星空的莫无双一惊,“是舒服,原来一直不理解和他相处的奇怪感觉,是舒服!”

      她抻着头看去,方洄亦靠在椅背上看着星空,不知他脑中想些什么,但他神色却是鲜有的平静,不似之前强装那般。越过他面庞,远处海面船泊摇摇晃晃地停港,从远及近看恰似停在他身侧。而她却也似这海面上漂泊无依的船只,顺着灯塔的指引,给自己找到了能喘息的港口。

      方洄仰头看着星空流转,这是大脑罕有能放空的契机,耳边传来虫鸣伴随着树叶簌簌,这一刻令他感受到久违的静谧释然。自从高中离开画室后,他已再未有过这种感觉。

      但不同的是,这次却感受到来自对面灼热的目光,被盯得有些不适,他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看着她,眼底皆是她轮廓,映着院内灯火,化了漫天星辰;
      她望着他,眸中浮现他倒影,和着海面渔火,摇晃驶向心海。

      海风吹过,抚动满树红绸,莫无双没有回应,只怔怔地望着他。但这一刻,她深知,方洄不一样了。

      两人用完饭,起身准备走,莫无双却发现方洄已提前买过单:“你怎么把单买了?本来是我要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饭的。”

      “没事。”
      方洄走在前面,只应得一句,但又想起了今晚的话,决定要做出些什么改变,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去:“那地主大人,下次,你,请我就好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甚至有些俏皮。却令莫无双饶有意味地看着眼神乱瞟的方洄,嘴角浮出一丝兴致:“好”

      二人拜别了老板,也再三感谢赏脸收留吃饭的恩情,在老板不耐烦催促快点走的眼神中,他们钻进了树林,原路返回。

      方洄行至半路,秉承着要多说话的改变,问出了内心疑惑许久的问题:“老板店开在半山腰,能有生意吗?”
      莫无双打着手电筒辨别方向:“生意很红火的,平常来都要提前预订。”
      方洄不解,抚了抚满额头的汗:“这上山的路,这么陡峭泥泞,为了吃顿饭,你们可真努力。”
      “不是啊。”莫无双停下,转身看着跟随在后的方洄,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旁边有楼梯。”

      “......”

      方洄拨开杂草丛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有些许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沉默到底,却还是忍不住:“那我们为什么要走这种小路。”

      莫无双听着方洄的问题,皱着眉满是怀疑。她上步近身抬头望着他,从左至右地认真端详了起来。
      她疑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位驰骋年级排行榜的学霸少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难道还用赘述?
      她投去像看二傻子的眼神:“因为近啊!”

      方洄,又不说话了。

      但他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直到他们二人怔怔地站在车前。

      莫无双颤抖着双手,揭开车窗上粘着的白色小纸条:“1500。”

      扑哧一声,方洄笑了,他保持了十几分钟的沉默在这一刻被打破。

      “你还笑。”莫无双欲哭无泪,跺了跺脚发泄心中怨气。

      方洄掩着嘴角:“这顿饭,还蛮贵的,地主大人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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