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见你，眼含笑意》徙倚何依

13、好地方 方洄眼前一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呃，好地方？”
　　红色的灯笼晃得大门上告示泛着幽光，方洄看着眼前木门紧闭，指了指门上的“过年休假”几个字眼，憋了一路的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方洄本以为沉默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可就在去往莫无双口中“好地方”的这一路上，他发现自己变了。
　　当车随意停在路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时，方洄想发问。
　　当随着莫无双的脚步，拨开荆棘丛生的灌木林时，方洄想发问。
　　当爬至半山腰，骤然山间烟雾四起，伸手便隐于黑暗中时，方洄想发问。

　　但他都忍住了，只因他看着莫无双专心致志打着手电筒找路而满脸的饶有意味便觉得满足。壮着胆子，冒着可能被她在山里卖掉的风险，紧跟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在莫无双一声“终于到了”的舒缓声中，方洄暗自松了口气。这段路程，他仿佛走过了几个世纪，从神农尝百草，走到了李时珍写本草纲目。
　　方洄本是体寒之人额间却冒出了丝丝细汗。

　　“你穿这么少怎么看起来这么热啊？”莫无双用手替他扇了扇风，递去一张纸巾，“方医生是不是天天坐实验室缺乏运动？怎么才二十分钟就累成这样？”

　　“二十分钟？”方洄少见地眼睛瞪大扬了语调，“才过了二十分钟吗？”
　　莫无双将手机屏幕点亮置于他面前：“不然呢？”

　　“我以为过了一个世纪。”当然这句话方洄默默含在心中。

　　见方洄不语，莫无双以为他是累急了便鼓励他：“我们再加把劲？上了这最后一点台阶就要到了。”

　　方洄顺着莫无指引望去，他这才发现远处灯火通明，一条小路曲径通幽盘旋而上，直指最终目的地。
　　“还好有台阶，不再是泥巴路了。”方洄默默看了眼自己和莫无双满是污渍的裤脚，好似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洁癖人设。

　　“那我们继续？”莫无双看方洄呼吸平稳有些跃跃欲试地向上指了指，“你肯定不会失望的。”

　　方洄点了点头跟上，内心也期待着究竟是什么“好地方”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但当他看见屋檐大红的灯笼，紧闭的木门，门上的过年休假告示，那个一路上担惊受怕，谨小慎微，做了一圈心理建设的方洄憋不住了：“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呃，好地方？”

　　“呃”，莫无双窘迫地挠了挠头，少顷她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等着！”

　　她拿出手机翻翻找找，拨了一通电话。

　　这是方洄第一次听莫无双讲粤语，和说普通话时的她不同，更显得软糯温婉。

　　“嘻嘻，搞定啦”，莫无双摇着手机，一脸的尽在掌握。

　　“搞定什么了？”

　　“好地方。”莫无双依旧保持神秘。

　　方洄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莫无双，毕竟他熟悉她的过往，清楚她的喜好，洞悉她的防备，知晓她的脆弱。
　　但却在最近越来越频繁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她依旧有太多的未知面，总能给他惊喜。
　　在他未参与的这十年间，她飞速成长。
　　而自己呢？
　　方洄审视了一番，如十年前，一成不变，故步自封。

　　不多时，木门从里缓缓打开，一大哥从门内探出头，扫了眼面前二人，在莫无双脸上定了定长叹一口气：“入黎啦。”

　　莫无双欢天喜地地应下，二人随着那大哥的指引，进入了院内。

　　入门漆黑一片，唯有屋檐处悬挂的灯笼能隐隐约约提供点光亮。院内不大却被中间一棵巨树占据大半，带着咸鲜的风吹过，引起树叶簌簌。

　　“啪”，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

　　由大叔开关那头的灯开始，连绵不断，由点及线，由线及面，最终缠绕着树干蜿蜒往上，于挂满红绸的树梢终止，似星辰遗落院内。

　　而莫无双立于树下，微风拂过发梢，她抬手撩头发于耳后。歪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方洄：“方洄？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被莫无双这么一提醒，方洄视线向下，才发现院内摆满桌椅。大叔或者说是老板拿着纸笔走去：“食咩？”

　　“老规矩”，莫无双又想到了什么。和老板耳语了几句。

　　两人选了距离大树最近的桌子坐下，还未落定，莫无双便伸手指了指方洄背后：“你看后面。”

　　船只的光亮铺满了整片漆黑海域，由远及近，由稀及密，随着海浪，摇摇晃晃驶向港口。点点星海，自夜空坠于人间。

　　方洄回头看着莫无双，而她看向远处，院内星辰，海中星海均汇聚于她眼底。

　　而她，在他眼底。

　　“咯咯咯！”后院发出的一声惨叫打破了这宁静。

　　“这是？”方洄竖起耳朵仔细搜寻，却未听到什么后续，

　　莫无双看着方洄一脸疑惑地谨慎，不免捧腹：“哈哈哈，老板在杀鸡。”

　　老板手脚颇为麻利，不多时，端上一锅汤底。又从屋内端出个托盘，摆满了各种鲜切鸡肉。
　　方洄看着老板手指还有未清洗干净的鸡血，眼皮跳了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吃得还真新鲜。”

　　莫无双怔在椅子上，这是她从未见过他的一面。她原以为方洄是真的无所想，所以沉默寡言。但现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也会想有吐槽的事物，或许是以前都藏在心底？
　　她原本在来的路上还犹豫，过每个红绿灯的时候都有掉头回家的想法，但却糊里糊涂地开到了目的地。

　　这家店从小到大经常和家人一起光顾，久而久之也就和老板熟络了起来。
　　她从未带异性来到过这里，但在方洄提议回家的时候，她却有一种想要带他来这里的冲动。“为什么？肯定是太饿了。”莫无双内心暗自下了定论。

　　开锅后的阵阵清甜，隐隐约约随咸鲜的海风弥散开来，方洄许久未吃饭了，一点香气便引出馋虫，肠胃有声的抗议划破寂静的院落。

　　莫无双被这一阵肠鸣打断思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盛了碗清汤递去：“饿极了吧，先前听沈如云说你们只用了早饭，快尝尝。”

　　方洄尝了一口汤，入口清甜却有淡淡苦味回甘，半碗下肚，浑身便热乎了起来。汤很清却有百般滋味：“很好喝。”

　　“好喝就行了，你多喝些身体就热乎起来了，不然总感觉你人冷冰冰的，身体也冷冰冰的。”言语至此，莫无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未再言明，捧着碗喝汤的脸瞬间热络起来。

　　莫无双的无心之言，方洄却听得尤为刺耳，尤其“人冷冰冰的”这几个字眼他在心底反复咀嚼。
　　他痛定思痛，觉得自己不能再如此，得先从实际行动出发，好好表现。端起一盘鸡肉，在锅面比划着，思考从哪个角度下落的鸡肉才最味美。

　　莫无双疑惑地看着方洄怪异的举动，不明白他在锅子上比划些什么？给已不在世的鸡肉做超度吗？
　　就在方洄找好了方位准备下锅之际，莫无双这才看明白，这一系列的复杂操作是为了涮鸡肉。
　　她制止了方洄的动作，从桌边拿起挂边漏勺，夹起方洄盘中的肉，三两下在滚烫的锅中过成白肉，挂在锅壁：“这样就好了，你尝尝？”

　　方洄按照莫无双的指引，蘸取了秘制酱料，在鸡肉入口的那一刻，他眼前一亮，竟是脆的。
　　看着他从未露出过的欣喜神色，莫无双安心低头吃饭，眉梢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只因不管她今天带旁人来这里的决定正确与否，但好像他开心了，自己就，有那么一些些开心吧。

　　“全部係晒度。”老板拿过一个药箱放在桌上，对着莫无双耸了耸肩。

　　“唔该晒”，莫无双放下筷子对老板点了点头示以谢意。

　　她在药箱内翻翻找找，拿出一瓶碘伏递给方洄：“看看你腿边？”

　　“我的腿？”

　　“是啊，刚才不是被小朋友的鞭炮炸到了吗？”

　　“啊，那个，没什么大碍。”

　　“还是看看吧。”

　　莫无双坚持不懈，方洄也不好再拒绝，他挽起被炸破的裤脚，细细查看，索性穿了长裤也并不太薄，并未伤及皮肤。

　　“这就好”莫无双将碘伏放回了药箱，置于旁边的椅子上，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不过，说实话，你居然真的不追究那个小孩和他家长的过失。”

　　“有点老好人是吗？”方洄无奈地勾起一丝嘴角，补上了莫无双想说出口的后半句。

　　莫无双认同地点点头，内心却不免疑惑，今晚方洄话还挺多的，不管是咖啡店还是这里。

　　“我给你讲个故事，想听吗？”

　　方洄难得主动挑起话头，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莫无双岂会放弃，她放下碗筷，一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