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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初见你 你与他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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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要出价的吗?”
拍卖师嘴角微翘,眼神和煦却犀利,快速扫过整个会场。
莫无双左手抵着下颚,搓着手指似是思考些什么,神情却始终一副淡然。
助理坐在身旁,不知是空调闷热还是现场的躁动,额头浮出丝丝细汗,她来不及用手抚去,径直递去拍卖会的册子指向当前拍品:“老板,还不出价可能......”
话音未落,便被莫无双抬手打断,她视线向周围扫了扫,耳边听到来自拍卖师“一百万第一次”的催促。
“一百万,第......”
“一百二十万”莫无双举起手边拍卖牌,打断了拍卖师的第二次报价。
“110号买家出价,一百二十万,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眼神殷切地看向之前竞价最激烈的19号买家,却未得到回应。
三次落锤,全场无人应,先前势在必得的19号买家也再未举过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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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总,恭喜啊,抱得爱画而归。”
一声恭喜打断了原本在发呆的莫无双,她下意识地将酒杯迎合上去,“同喜啊,瞧您说的,无非是画合了些眼缘,最重要的还是为山区小朋友做贡献罢了。”
清脆的酒杯敲击声盖住了莫无双右手顶助理的举动,得到暗示的助理立即掩着嘴角,发出极细的声音飘进莫无双耳边:“明珠建设集团,明总。”
对号入座后,莫无双换上职业微笑,话锋一转:“和明总您建设的希望小学相比,那真是九牛一毛。”
“过奖了,无非是多集些功德,为了孩子们吗”,明总再次递去酒杯,下意识地将杯沿微低,俯身道:“听说您前些日子在湾区拿了一块地,不知能否考虑一下明珠?”
弯弯绕绕了好一阵,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莫无双了然,点头笑了下却不语,轻碰酒杯,呡了口红酒。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明总尴尬地笑笑,摸着自己有些光滑的脑袋,眼神到处瞟似是想找补些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向远处招了招手说:“哎呀,莫总您看看我这小女儿明珠,她可喜欢您了,找时间让她和您多学学,早日和您一样接手家业,我也落得清闲。”
莫无双转身向着明总招手的方向望去,视线还未完全转圜,便看见明珠身旁挽着的那人。即使距离稍远,瞧得并不真切,但这眉眼,这笑意,这身形,无不化作汹涌的回忆冲击着她心底最深处的防线,方才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人满身贵气,姣好的面庞引得周遭所有人的视线。但在如此名利交织的场所,再好的相貌所吸引到地注视也仅仅停留一霎。
莫无双眉头微蹙,紧盯着那人,见他笑容和煦地向自己走来,但眼底却隐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欲望。
自从接手家业以来,这种眼神莫无双不知看过多少,她低头讥笑一声,便板起脸一言不发。
明总见半晌无人说话,便向明珠使眼色,“莫总,这位就是我小女儿,明珠,第一次见您太激动了,还不叫人?”
“莫总好”怯生生地一句问候飘进莫无双耳边,音色很甜。
“哦对了,这位是......”明总将手伸向那人面前,还未介绍便被打断。
只见那人表情带着十分敬意,一双媚眼却直勾勾地盯着莫无双,含着无限深意,伸出手递在莫无双眼前,“无双,好久不见。”
明总一头雾水,看样子两人并非初次相识:“莫总,你们认识?”
莫无双看见那人撇开明珠的手臂,却递向自己面前,轻声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屑:“认识吧,好久不见,顾宇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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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宇珩,一个充斥着莫无双整个高中时代的名字。自她入学起便总在耳边听到“顾宇珩”三个字。
“顾宇珩学长好帅!”
“天啊,你看到顾宇珩学长的那个三分了吗!”
“你知道顾学长多温柔吗!他刚才递水给我!”
“顾宇珩,顾宇珩,你们还能说点别的吗?”在烈日下军训的莫无双显得很不耐烦,好不容易站在树荫下休息半刻,听到周围叽叽喳喳都是顾宇珩的名字。
“无双,这就是你不懂了!整个思逸中学男神排行榜,顾宇珩排第二,哪有人敢排第一!学习好,长得帅,打球还那么棒,最重要的是,对我们超温柔的,你懂什么”,安琪伸手捏了捏莫无双晒得通红的脸颊。
被捏得有些疼,莫无双像小仓鼠似的捧着揉了揉脸颊:“你们总是说他,我又没见过。不见得他能有多好,都是你们幻想出来的。花痴们,能说点别的话题吗?”
安琪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现:“那换个话题,我们猜拳,输了的午休偷偷去买零食!”
京华的秋日不及湾区盎然,满目皆是泛黄的落叶。
莫无双初来京华已月余,却依旧是饶有趣味地踩着地面上铺满的落叶。
她提着两大兜零食,脚下发出簌簌,嘴中却嘟囔道:“我就不该撇开话题,中午还要偷跑出来买零食,欲哭无泪啊。”
她低头认真地踩着落叶,隐约中听到远处传来男生的嬉笑,直到有人大喊“顾宇珩”三个字,她才止步。
抬头。
十七岁少年的身周氤氲着一层磅礴的朝气,他一转头,水珠向周围散播出去,恰好滴入了莫无双眼底。
初秋时节,天气渐凉,刚打完球的男生一身燥热无法平息,便在水龙头下打起了水战,顾宇珩发丝吸饱了水分,猛地一甩,误伤到了远处的莫无双。
“都怪你们!毛巾借我”顾宇珩扯下身旁男生挂着的毛巾,边跑边伸手在头上擦拭水分。等近了些才发现莫无双两手满当当地提着零食。
莫无双眼睛眯着,双手却被占据,只能不断眨巴眼睛去抵消难忍的异物感。突然手指一暖,两手的重负不知被谁接去,只听得一句:“对不起,同学,纸巾给你擦擦?”
“啊,谢谢。”莫无双眯着眼接过,小心地用纸巾擦拭眼角,不断眨巴几下,总算是没了先前的异样。
待视线恢复清明,她看清眼前这人。
只见那人俯身靠了过来,满脸堆着抱歉正担忧地盯着自己眼睛,发丝溢着还未干透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脖颈的白毛巾上。
初秋的暖阳透过他发丝照进莫无双眼底,勾着浅褐色的眸子,耀得莫无双有些睁不开眼。
顾宇珩发现莫无双又眯起了眼睛,便靠得更近了些,以便仔细观察,咧开不好意思的嘴角:“同学你还不舒服吗?”
顾宇珩气息丝丝映在她脸颊,莫无双甚至能看到他唇角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她急忙退后两步:“没,没事了,谢谢纸巾。那个,东西还我吧,我要回宿舍了。”
说罢莫无双便伸手准备接过袋子,可谁承想,顾宇珩径直绕到她身侧,两个袋子仅一手提起,另一只手拿起毛巾又擦拭了下发尾,歪着头对莫无双说:“一看你就是高一新生,等下偷买零食被发现可就惨了,我送你回宿舍,聊表歉意怎么样?”
“谢,谢谢学长。”莫无双很不擅长如此情形,但她唯一庆幸的便是军训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应是遮住了她涨红的面庞。
“学长学长的多见外,一回生,二回熟,我叫顾宇珩,学妹你叫什么?”
“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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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我们上次见面有多久了?” 顾宇珩端着酒杯走来。
莫无双满脸无语,本想着天气寒冷没人想来室外,准备在露台躲躲,等车到了就走,谁承想刚没站定,这人居然跟来了。下意识裹紧了覆在礼服外的羽绒服,随口敷衍道:“记不得了,很久吧。”
顾宇珩随手将酒杯放在石柱上,侧身倚着围栏,随性又自然。一身黑丝绒礼服在月光下隐隐闪着光。他看过来,笑得满含深意,标志性地虎牙显得那么不经意,像极了随口一说:“十年了,真漫长啊。”
莫无双不语,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为了一幅画重回京华是她认为近期做过最错的决定。
拔腿便想跑,却被顾宇珩看清意图,伸出左手挡住去路,并露出了腕上的电子表:“无双,你还记得它吗?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莫无双看去,灰色的指针已不再跳动,夸张复杂的表盘以及正中的logo是当年男生中最受追捧的品牌,但和如今的顾宇珩属实格格不入:“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顾总?你今天这身昂贵的西服不该配着如此幼稚的腕表。”
顿了顿,看了眼手表,又补上一句:“这表这么新,想必是顾总才拿出来的吧,找这块表应当也费了不少工夫吧。”
小心思被拆穿,顾宇珩却并不觉得难为情,他仰头浅笑:“无双,你真的很厉害。”
“顾总自己在这露台吹风吧,天寒地冻的,我就不奉陪了。”莫无双说罢便走了回去。
还未走几步,便被人扯住胳膊,莫无双本想回过头去,却感受到顾宇珩俯身贴着自己耳侧,她僵直在原地,只幽幽地听得一句顾宇珩略带沙哑的恳求,“无双,你还爱我吗?”
周遭空气寒凉,顾宇珩温热的呼吸触到莫无双耳畔,引得她身周战栗。原以为对上顾宇珩已够镇定,但这句却足以使她心神乱了半分,同时又觉得不甚可笑,她脱开被桎住的手臂,眼眸迎上,压低声音掩住这丝慌乱,“顾宇珩,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意料之外地回答,却令顾宇珩完全卸下伪装,他拿起放在石柱上的那杯酒,轻点莫无双泛红的鼻头,咧出不羁笑意,眼神勾着,漫不经心却又自信满满:“那又如何?你逃得掉吗?”
突如其来地坦白令莫无双慌了神,她捏了捏手指抑住内心的慌乱,咬着牙齿重拾镇定,从口中挤出一句:“告辞,再也不见。”
莫无双急忙走出露台,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信息“快点走,车到了吗,这里有疯子”,便疾步走出拍卖大厅。
“下雪了?”
周遭响起阵阵惊呼,莫无双低头看手机的视线也随着众人移向室外,点点白雪从天空悠悠扬扬地洒下,而距离她上次见雪,已然过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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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宇珩!你看下雪了”刚从电影院出来的莫无双走到大厅,如同周围所有人一般将手伸出掌心向上接住缓缓飘落的雪花,一触便化了。
莫无双耳边一直徘徊着白云舒的鼓励:“无双,你就去告白啦,你这么好看顾学长肯定喜欢你没问题的!”
莫无双侧身看着顾宇珩望向天空的脸,周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惟回闪着白云舒的话语和顾宇珩的侧颜,她伸手探进包中,探到今天已经不知摸过多少次的信封。
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男女,成双入对地感受着初雪带来的美好,莫无双心一横,倏地从包中拿出信封,递到顾宇珩面前。
她手拿着粉色信纸摩挲着已有些褶皱的四角,满眼期待地望着顾宇珩:“顾宇珩,我......”
顾宇珩被眼前动作一惊,他低头看着莫无双泛红的脸颊,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害羞染出的红晕。而少女满怀期待的目光,不知看了多少次,此等情形他只一眼便了然。
他弯下腰,认真看着莫无双眼睛道:“你希望我打开吗?如果打开,那现如今作为朋友的平衡关系将会不复存在。”
此话一出,莫无双内心一紧,一番苦涩涌上喉头,她已然懂了顾宇珩意欲何为,却假装不在意地嘴硬:“你想多了,这里面没什么,就是......”,想了半天也没找到理由,便将信纸揉作一团塞回了包中,“真没什么,就是我们美术室练习的人物小相,你不想看就算了。”
顾宇珩看着眼睛憋得有些涨红的莫无双,伸手摸了摸她戴着帽子软乎乎的头顶:“你想哪里去了,我只希望你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说罢用手抚了抚莫无双的脸颊,好冰,“你看你都冷成什么样了,我们去喝一杯热巧克力?去你最喜欢的哪家?”
顾宇珩给出的信号太过于暧昧,以至于莫无双方才因告白失利的情绪被冲到脑后,只呆呆地被顾宇珩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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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居然忆起当初来京华所见第一场初雪,许是今天又重遇了顾宇珩,莫无双呢喃道:“如果当时没有后续,我或不会如此。”
虽是嘴硬,但脚下的趔趄却出卖了她,思绪神游,居然没看见面前台阶。
“小心些。”
一句轻柔的提醒传入耳中,随即左臂被人持稳。莫无双转头望去,眼神交汇瞬间,那人却蓦地回头。
“谢,谢谢”
莫无双连忙道谢,看见那人左手持着电话,右手扶着自己手臂,只留半张脸,让她瞧得并不真切,唯见耳尖泛红。
她上下打量,那人只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同色的单薄呢绒大衣。估摸许是太冷了才如此,莫无双连忙找补:“突然下雪,道路变得湿滑有些没站稳,感谢。”
“下雪起风了,衣服穿好别感冒。”
留下这句那人便走匆匆了,隐在雪中,点点雪花落在他肩头,始终未曾化去。
莫无双听得低头一看,裹在身上的羽绒服早已敞开,阵阵寒意袭来,她急忙裹紧赶回室内,却见地上躺着一枚钱包。
捡起正欲打开,便感到肩上一沉,助理拿了件羊毛披肩急忙赶来:“您怎么站在大门口,多冷。冻坏了吧,快上车。”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莫无双进了室内,莫无双只好顺手将钱包塞进口袋。
“京华还是一如既往地堵车,又下起了雪,不知道明天回湾区的航班会不会延误。”
助理在旁划着手机默默期待航班准点,却点醒了看着雪景发呆的莫无双,满脸疑问:“明天我们就回湾区了?”
“是啊”,助理不解地抬头望着她,“当初来京华不是您说快点离开,免得夜长梦多,所以我才定的最早的班机回湾区,您说还能赶上下午的会议。”
莫无双这才恍然大悟:“害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忘了这茬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不过明天就要走的话,这个难办了。”
她拿起身上盖着的羽绒服,在口袋翻翻找找。拿出方才在地上拾起的钱包。牛皮的材质折痕已然很严重,看得出是陪伴了原主人很久之物。
“这你哪来的!”助理望着自家老板拿着陌生的钱包一脸震惊,脑海中已然脑补数十种来路不明的情形。
“方才地上捡到的。”
助理听得这话便放下心来说道:“先打开看看有没有个人信息吧,联系主办方,到时候请司机师傅跑一趟送去就是。”
莫无双将钱包打开,翻找查看是否有个人信息,却只看到一些医疗器械公司的名片以及现金。
她仔细回忆也未听说今天的场合有医疗公司,便再向隐秘处找去。只见钱包内侧有个拉链,她心想,“或许身份信息放这里才不会意外掉落。”
打开后,是一张一寸照片,夹在角落,助理脱口而出:“应该是这个了,个人照片主办方总认得到。”
莫无双拿起,仔细看了这张照片,而照片中的人却令她惊得说不出话。
因为那正是,高中时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