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诡计 简兰因：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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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一击，盖住一角风声。
斯蒂文先生在风中凌乱。
他半倒在地，捂脸怒斥：“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拭手指。
“您是谁？”
他认真地将右手的每一根指节都擦拭到位，闻言，一副努力思考人生大事的表情。
“我只对恶人和恶势力挥舞拳头。我不打小孩、女人和老人。您请自行对号入座？”
来不及打理一身华服，斯蒂文先生一跃而起，怒火中烧：“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指着一旁望风的某人：“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在这儿耍威风装模作样！”
此话一出，那种得意洋洋、仿佛世界有了他才能运转的傲气去而复返。他胡须微扬，像是做梦一般，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凡事都得心平气和地开始。您先前让我在集市上出丑，我心底便总想让您魂归地狱。若我忍着这口恶气，又该怎样成为您未来寄予信任的伙伴之一？”简兰因解释道。
斯蒂文忍气吞声，勉力维持自己的儒雅形象：“强词夺理。您恶劣的心情，要靠这种方式消解吗？”
“这是一种‘随心所欲’，先生。”简兰因轻笑，“将一切罪责归因于他人，再施以惩戒，心灵能到达快慰的巅峰。”
青年敏锐地从这番话语中察觉到什么，瞥了简兰因一眼。
这位来自外界的贵客面露笑意，眉眼却略为淡漠地看向斯蒂文，让他联想到笑面蛇，迷人又狡诈的圣灵。
跟这些人打交道，要留心之处比一本厚法典还多。他提醒简兰因：“我去周围探探情况。”
接下来的话题，怕不是自己这个局外人能知晓的。
“他走了，别盯着人家的背影看。”简兰因从肩上摸下一片叶，“说正事吧。”
“大人，我觉得您方才所说的，句句在理。”斯蒂文古怪地笑了起来，“您是否认同，巡查员别斯考先生，就是凶手？”
“这得取决于您的态度。”简兰因微一躬身，“我还未仔细了解过这位受害人，他就被您自作主张地带离我身边。”
“‘一切随心’而已。我同样只需要您的态度。”斯蒂文先生随意地抬起脚跟，以一个软趴趴的站姿，回应道，“既然您吹毛求疵，我便给您一个机会。”
“受害人的死因是什么？”
“溺水，当然。”斯蒂文先生高举双臂，在树下走动，“神圣的死亡方式，灵魂与众水的王交融、与神的倒影相会，然后转世成为新神。”
只听了这么一小段，简兰因就料定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认识凶手吗？”
“或许有一面之缘——如果凶手真的在认真巡逻，而不是喝酒寻乐的话。”
“他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是食用晚餐之前。我们通常会自发组成小分队，熟络的人在一起用餐。这会让我们拥有一段良好的关系。没想到，就乱了这么一小下，人就不见了。”
“或许有人把他请离人群？”
斯蒂文先生答：“您可以光顾我们的临时居所，任何时间，领着您那条忠心的野狗。”
简兰因眸光一闪，意识到他口中的“野狗”，是德棠·柯德拉兰多男爵。
“我们以前认识，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斯蒂文先生惋惜地叹道，“可惜，他最后与我断绝友谊，我们就像天涯两端的苇草，本以为再无交集，可见命运的确不遂人愿。”
这真是意外……德棠之前从未提及。
“很意外？”斯蒂文道，“夫妇间也不一定知根知底。说回案子，您还有什么顾虑？”
“可以把那块表给我吗？”
“很遗憾，不行。”
简兰因道：“给我一个理由。”
斯蒂文忽然谨慎起来，悄声说：“表目前不在我这里。请忽略这个细节，这是我对您的忠告。”
他审视的目光如针芒扎进简兰因眼中，从未有过的严肃：“大主教不在，跟随我的步伐行事，就是您最后的生路。”
金灿光束搭在被狂风卷起的病叶上，沙砾与风起舞的声息迎面撞来。
简兰因岿然不动，他站在树荫中，凝视面前好言相劝的狂徒。
“冒昧地提问。”他忽然笑出声，“您的‘生路’，是受女神的指引，还是你们那帮邪神的指引？”
“不是邪神！”
怒吼声随着狂风撞来，简兰因早有预料地后仰，注视着双目充血的贵族。
“不是邪神。咳咳。”吃进一嘴沙石，斯蒂文摆摆手，艰难地说，“每个人都有所喜恶、有所求而已，您一定能够理解。”
“您知晓我为何无名吗？”
“斯蒂文，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们共用光荣姓氏，为了同心共手的未来！”他哑声道。
“光明的未来……必会冠上我们的姓氏，这是神明的诺言，我是唯一的受神语者，现任教徒中最有望继承‘他’衣钵的人！”
简兰因从花里胡哨的教语中惊醒：“‘他’，是谁？”
斯蒂文先生神秘一笑。
“是取不从者性命的死神。”
“是个疯子。”简兰因面对青年的疑问，直直答道。
青年边走边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敬意：“确实。他的怒吼尖啸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您辛苦了。”
“是啊，真是个粗鲁的人。”简兰因后知后觉地看向青年，“您就是西翰教士的学生？”
“对。我名为齐籁，齐籁·雅托斯特。在神的视线下，我将努力让自己更出彩卓著，以达到完美之身。”
简兰因有些好奇，经过拐角，他指向上空的无数雕塑：“这是你们的信仰？与我们不同。”
“对。我曾前往外城进修，对外部世界较为单一的信仰有所耳闻。”他流露出好奇心，“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们信仰全知全能的圣神。神掌管万物，给予大地生生不息的脉搏，让它压制地下永夜的血色地狱——谁知道有没有。”
走过排排红墙黑瓦，街道上孩童从身边跑过，在布满青石苔的砖路上。
“我们信仰的神明有很多，每一位都司掌不同领域，各自为政。这点与粮城内的局面十分相似，执事长大人。”齐籁真切地发问，“您觉得，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简兰因哑然。
“如果您要像斯蒂文先生那样，宣传一些怪异的思想，就请自行给自己一巴掌吧。”他眼皮直跳，心想自己总不能一天内逮到两个异教徒，还都是活的。
王城内的异教徒都极其谨慎，鸢栖王统治时期，能逮到的只有死去的尸体。
阳光大盛，简兰因头一次发觉世界的魔幻性。
“哦，请您放心，我并非是要向您……传授一些教义。”齐籁的肩膀抽动一瞬，简兰因便认定他是在偷笑。
“只是出于好奇。”他从商贩处买来两块点心，“这个问题，我在粮城内也做过调查——结果很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您尝尝。”
简兰因接过甜点，脚步不停：“西翰教士喜欢带他的学生四处奔波吗？”
“他老人家确实喜欢走动，人脉广阔得像树里的筋脉——就连树本人都不知道有多少。”齐籁笑道，“老师的体质很奇特，人越多他越高兴。他一高兴，其余人的心情也会变好。他的传教大会一向人满为患。”
“他奇特的体质不仅仅局限于此。他的所有学生都很……奇特？”他指指自己，“我其实是无神论者。”
简兰因奇道：“您不是教士？”
“哈哈哈，大家都这么认为。我只是跟老师学习礼仪，但你们好像都错误地认为，教士的学生，未来也一定是教士。”
他摇摇手指：“西翰教士的学生，真正当上教士的只有一人——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将他介绍给您。就如我所说，我们都很奇特。那位……德棠先生，也很……”
微妙地顿了顿，他评价：“奇特。各种意义上。老师曾跟我分享过很多趣事，他是个很偏执的人，但现在却完全看不出来。”
偏执？
这个词汇，与那位哭兮兮乐哈哈、真诚相待的郡主，完全不沾边。
似乎看清他的疑惑，齐籁松快地将点心吞进口中。
“大人，个性很难被磨灭，除非换了人，或是经历了一些颠覆性的事件。”
“就拿斯蒂文先生举例。他从前就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这种纯天然无添加的自得自满，一般人完全演不出来。”他毫无负担地模仿斯蒂文那种调调，激得简兰因浑身一哆嗦，恶心得不行。
“哦？到地方了。”
来到临时住宅外，齐籁温和一笑：“所以，您能告诉我您的答案了吗——看在我们当了一下午朋友的份上。”
简兰因定定看着他，思考话语中的真假。
“还是说，我需要抵押一些什么，才能让您说出实话？听闻王城人都喜欢这一套。”
“……”
街道的喧闹声远远飘进耳朵，仿佛是另一个欢声笑语的世界。
他思考许久，板着脸，认认真真地回复：“如果圣神存在，我早就被天雷劈到灰飞烟灭了。所以，感谢虚假的圣神。”
齐籁苦笑：“您这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简兰因若有所思，“大概是……有机会让神恩王钦点的一位王储候选人断子绝孙？”
齐籁：“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