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异教徒 荒芜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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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嘈杂难安，陡然脸色惨白的德棠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花大力气，安抚人群。
他东走西晃，低声呢喃：“女神在上，我认人不清，请降下神罪，惩罚我这个荒谬的信徒吧……”
异教徒是罪的化身。
简兰因虽然并不知晓柯德拉兰多的宗教信仰为何物，但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见到德棠的反应，他便知晓，这里也真心实意地排斥异教徒。
王城中异教徒不在少数，接受审判后，多半会被处以火刑——证据由他负责搜罗。癫狂的、冷漠的、绝望的，各种类型的异教徒，他都见过一二。
信仰恶鬼是个人的背离，而在王城引发内乱，则是对王国的背叛。这群人偏激强势，幻想着建立一个新国度，在他人带领下，以各种手段向恶鬼表述忠心，某些手段为人所不齿。
见德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简兰因起身想去帮他，视野一晃而过时，井边的一处厚黑苔上，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所以，这是什么？”
回到古堡，德棠盯着那枚奇形怪状的青黄石，头皮发麻。
多面体上有镶嵌过的痕迹，井边并未发现能与之匹配的饰品。周围居民们除了投来艳羡目光外，无法提供任何有关线索。
德棠小心翼翼把它捻起：“这上头还有花纹，眼睛一样，怪渗人的。你看。”
侍卫进门：“先用餐吧。”
“这下可怎么办？”德棠唉声叹气地坐在餐桌前，胃口全无，“若是有尸体就好办了。现在除了推测，什么都做不了……”
简兰因为他斟酒：“弄走尸体，就是断定我们除去尸体外，找不到任何线索。你先继续走访询问，那么大一个人掉到井里，不可能毫无动静。我去探查有关石头饰品的线索。”
两人一拍即合，用完餐，简兰因将石头裹进丝织手帕，去寻辛亚修斯。要论见多识广，恐怕没人能与大主教的近卫过上三招。
“这是啥？”
辛亚修斯正对着一位流鼻涕的侍卫哈哈大笑，见到石头，他狐疑地盯着上面刻的眼睛，问：“这是谁家姑娘的首饰？你把人家的项链拽断了吗？”
告别胡乱猜测的近卫，他步行至临时居所，听见窗口风铃摇动的声音，不似风声。伸头去看，一双手在风铃上作祟、牵引贝壳串珠左右晃荡不止。
心领神会地进屋，赫法端坐在窗前，笔记本搁在一旁，有书写的痕迹。
他微微抬手，将另一把椅子拽到身侧，示意简兰因坐过来。
“怎么样？还发热吗？”
“已经好了。见过这个石头吗？”
他拿出青黄石，又表示辛亚修斯和郡内人对此都不知情。
观察片刻，赫法突然笑了一声。
“你来看，这颗眼睛，和这一颗相邻的眼睛，它们与其他眼睛相比，上眼皮是不是太扁平了？”他指着石头，“而且几乎贯穿整个平面。”
“因为这里之前能打开，设计者出于美学的角度——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才将它定制成这种特色。”他补充道：“色彩也从这里分层。既符合美学、又不容易被发现。”
“这样遮遮掩掩，莫非里面藏着秘密？”简兰因注视这颗石头，石头的数颗“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视两人。
“当然。辛亚修斯为何会不知情呢？因为这里面是绝对不容人知晓的、血红地狱的产物。”赫法意味深长地用笔戳了戳它，“来自背离信仰的异教徒。”
简兰因蹙眉：“我之前从未见过。”
“要是这么容易发现，辛亚修斯和大主教早就知晓了。”赫法缓缓道来，“这是高位异教徒的东西。他至少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巫师，要是不幸逮到他，这里估计要被一群疯子轮番爆破。”
他捏着石头，仔细观摩，随后遗憾地摇头：“可惜不知道配套饰品的模样，不然我们有机会打入内部。”
“一个雷哈德莱恩郡，还不够他们炸上三天。”简兰因叹息，“打入内部？教徒们经历的苦痛，怕是比地狱还折磨。”
“是啊，真糟糕。”赫法道，“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势力已经深入粮城。我得再去联络卡莱因家族，苏纳斯家族那边我也去打探一下，随时做好准备。”
他攥住简兰因的手，半晌无言。
“好了，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郡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会让他提供帮助，希望一切都顺利进行——”简兰因示意他再次看向石头，“就从这个小东西开始。”
又撬又扭，折腾半天，终于从密不透风的石头中，抽出一张折叠工整、有些泛黄和发青的纸。
“我们在上帝的阴影中，获得心中神祇的启示，无关他物，源于心中所愿。”
吃力地分辨润在一起的字迹，简兰因道：“这是信徒的祷告词？”
“算是。这是对异教道义的诠释。大概意思是：找到了自己的上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自己的教义不可怕，绝大部分问题出在曲解教义的巫师和圣者身上。他们煽动人群，鼓吹‘为神奉上一切’，导致这群人真正意义上成为无恶不作的人间恶魔。”赫法抓过几张纸，在纸上写着什么。
“水浴、蒸煮、剥皮……异教徒的狠厉，的确配得上‘恶魔’一词。”简兰因看向白纸，笔锋在纸上跃过，像一曲悠扬乐声，“在写什么？”
“梳理一下。”赫法答。
“我觉得，可以去问问那位郡主。如果异教徒要闹事，那这里不可能会这么安定。”他笔尖一转，“大主教人呢？清理异教徒，理应是他的本职工作。”
“其实还是我的。”简兰因扶额，“真糟糕，他还在平民区，不知何时回来。我托人送了封信，暂时没有回复。”
“王城不要了吗？怎么赖在平民区不走……”赫法思索，“我会让能用的贵族趁势入驻王城。希望能在大主教回来前，多从旧贵族手中抢到席位。”
“伊瑟尔怎么样了？”
“他跟奇诺·卡莱因一起去王城了。”
“关系挺好。”简兰因轻哼，“伊瑟尔东跑西跑，不多见。不过他待在圣神殿也不安全，希望奇诺能多照顾他。”
赫法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又在简兰因看过来时恢复原状。
“我先去古堡了，有事常联系。”简兰因起身就走，到了门边，又悄悄回头，看着窗边认真书写什么的君王，看他棱角分明的柔软侧脸。
君王似有所感地抬头，微笑道：“去吧，万事当心。下次相见时，不要再生病了。”
听到“异教徒”时，德棠依旧心有余悸。
“这帮人是疯子，是白骨堆里冒出来的怪物，是塔塔鲁斯里的叛徒。”他像个风箱一样破碎地深呼吸，“暴乱？当然有，要处理他们，我们得收集好所有证据，再在一堆教徒的虎视眈眈中，将人移送到柯德拉兰多的教会——赛拉斐尔。整个过程糟心又恼火。”
“您一定没有被当街泼烫水、被马车撞、被吐口水扔烂菜叶子的经历吧。要不是为了家族的荣光，我早就不干了。”
“其他人不管这事吗？”
德棠摇头。
“太忙的管不了，不忙的就推脱。拖个十天半月，异教徒的救援队都来了几波，人就是送不出去。”
简兰因给他看了石头内纸张的内容，并告知他目前的状况。
“谢谢您。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丢下烂摊子走人。”他无助地笑笑，“既然斯蒂文先生的次子有意接管雷哈德莱恩郡，给他就是。”
还未等简兰因对此辩驳，他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背对夕阳，吹胡子瞪眼。
“但我还是觉得不行。那帮人要是再作什么妖，谁会像我那样，给小孩挡烫水，为先生小姐们排忧解难？”
“执事长大人，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吧！”
看着莫名其妙一腔热血沸腾的中年贵族，简兰因道：“很好，您打算去哪里抓人？”
“额。”德棠挠挠后脑，“既然有巫师，那他们肯定需要一个集会的地方。我们可以派人打进内部——就用那颗石头当作信物。”
“首先，你不知道饰品的样子。想依靠一块石头进入组织，这是痴心妄想。”
“其次，这枚石头可能属于巫师。你打入组织后，就得看着信徒们上刀山下火海，还得面不改色地敦促他们做出各种……”
“我知晓了。”德棠连忙道，“真吓人。我都听您的。”
“还得从斯蒂文的家族入手。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如果恰到好处地运用这件事，他们大可以以‘不称职’的罪名将你驱逐，德棠先生，您可能一分钱都得不到，就要背井离乡了。”
“是啊。这么一想，确实比被烫水泼更严重呢。”德棠无奈道，“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案件上。查完案子之后呢？您要怎么应对这些以权压人的贵族？”
“喜欢以权压人？”简兰因双手交叠，优雅地站在夕阳下，“当然要以权名，对他们施以惩戒。”
男爵放下心来，恭恭敬敬地请他落座，随后召来侍从。
“请负责调查的人士们，简单说说集市居民们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异教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