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与橘子汽水》荣归不等

7、另一个女生的告别 期中考

　　期中考试那两天，天阴沉沉的，跟憋着口气似的，雨要下不下的，闷得人心里发慌。
　　林晓星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数学卷子发下来，她深吸一大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啃。
　　选择题还行，顺顺利利就过了；填空题有点卡壳，琢磨半天也搞定了；轮到大题了她盯着那道函数题瞅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江熠讲题的样子。
　　“你瞅啊，这种题就是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简单得很。”
　　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写，一步一步往下推，答案居然就出来了。她松了口气，接着往下做。
　　两个小时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交卷铃响的时候，林晓星琢磨着，自己这次怎么着也能考个85分。
　　走出考场，赵小悠哭丧着脸凑过来：“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压根没头绪。”
　　“我做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林晓星说。
　　“你居然做了？”赵小悠眼睛瞪得溜圆，“可以啊晓星，补习效果太牛了！”
　　“还行吧。”林晓星嘴上谦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俩人往教室走，刚到楼梯口就碰见了江熠。他正跟几个理科班的男生侃大山，看见林晓星，冲她扬了扬下巴。
　　林晓星赶紧点点头，没敢多说话，周围人太多了，怪不好意思的。
　　“啧啧啧，眉来眼去的，有情况啊。”赵小悠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别瞎说！”林晓星拍了她一下。
　　下午考语文，这可是林晓星的强项。她唰唰唰写得飞快，作文还提前十分钟就写完了。检查了一遍，没啥毛病，干脆提前交卷溜了。
　　走出教学楼，天居然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乎乎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她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往操场走。反正考完试了，去看台上坐会儿，吹吹晚风也不错。
　　没想到江熠早就搁那儿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背对着她，肩膀宽宽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她，立马笑了：“考完啦？”
　　“嗯。”林晓星挨着他坐下，“你咋也提前交卷了？”
　　“作文写完了，懒得检查，坐着也是干瞪眼。”江熠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喏，庆祝考完试。”
　　林晓星接过来，瓶身冰凉冰凉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炸开，甜丝丝的，透心凉。
　　“数学考得咋样？”江熠问。
　　“应该还行。”林晓星顿了顿，忍不住说，“最后那道函数题，我做出来了。”
　　“可以啊你！”江熠眼睛亮了一下，“我就说你肯定行，没白教你。”
　　“还没出成绩呢，万一错了呢。”
　　“肯定错不了。”江熠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教出来的学生，能差吗？”
　　林晓星被他逗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连带着心里都是热乎的。
　　“对了，”江熠突然想起啥似的，“说好的，考完教你打篮球。”
　　“现在？”林晓星眼睛一亮。
　　“现在不行，我下午还有训练呢。”江熠琢磨了一下，“明天吧，周六下午，还在这个操场。”
　　“好！”林晓星使劲点头。
　　俩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运球声，应该是校队在训练。
　　“江熠。”林晓星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啊。”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说，“要不是你帮我补习，我数学这次指定考砸了。”
　　“客气啥。”江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不也帮我改作文了嘛，咱俩扯平了。”
　　“那不一样”林晓星小声说。
　　“怎么不一样？”江熠打断她，“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朋友。
　　林晓星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他们就是朋友。补习、喝汽水、看星星，这些都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
　　可为啥，她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呢？
　　“咋了？”江熠看她半天不说话，有点纳闷。
　　“没事。”林晓星摇摇头，“就是考完试有点累。”
　　“那考完就好好歇着，别瞎琢磨。”江熠站起来，“我得去训练了，明天见啊。”
　　“明天见。”
　　林晓星看着他噔噔噔跑下看台，背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自带光芒似的。
　　朋友。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胸口闷闷的，有点堵得慌。
　　周六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晓星翻出一身运动服，还是初中买的，穿着有点小了，裤腿都短了一截，但凑合能穿。到操场的时候，江熠已经在那儿投篮了。
　　听见动静，他停下来，抱着球朝她走过来。
　　“准备好了没？”
　　“嗯！”林晓星使劲点头。
　　“那咱先从运球开始。”江熠把球递给她，“记住啊，眼睛看前方，别老盯着球，不然走一步就掉了。”
　　林晓星接过球，沉甸甸的。她试着拍了几下，那球跟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到处乱跑，压根不听使唤。
　　“用手腕发力，别甩胳膊，胳膊甩太猛就控制不住了。”江熠站在她对面，示范给她看，“对，就是这样，轻轻拍，让球弹起来。”
　　练了十来分钟，林晓星才算勉强能让球在自己手边乖乖跳动。
　　“可以啊，学得挺快。”江熠夸了她一句，“接下来教你投篮。”
　　他走到罚球线上，双脚一蹬跳起来，手腕轻轻一翻我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帅啊”林晓星忍不住小声嘀咕。
　　“啥？”江熠没听清。
　　“没、没啥！”林晓星脸唰地一下红了，“你继续！”
　　江熠走过来，站到她身后：“我教你摆姿势，你跟着学。”
　　他的手扶上她的胳膊，轻轻调整着角度：“膝盖弯一点，对，再弯点，这样跳得高。手腕这样，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的手热乎乎的，隔着薄薄的运动服，温度都传到她皮肤上了。林晓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放松点，别绷着。”江熠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太紧张了，球肯定投不进。”
　　林晓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好，现在跳起来，把球投出去。”
　　她踮起脚尖跳起来，使劲把球扔了出去，球飞得老高，就是偏得离谱，“哐当”一声砸在篮板上，又弹了回来。
　　“噗”江熠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林晓星瞪了他一眼，有点不服气。
　　“对不起对不起。”江熠赶紧憋着笑，“第一次投都这样，正常。再来一次，别怕。”
　　又投了十几次，终于有一次，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两下，居然滚进去了。
　　“进了！进了！”林晓星兴奋得跳起来，差点蹦到江熠身上。
　　“可以啊！厉害！”江熠跟她击了个掌，“有天赋啊你，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俩人练了整整一下午，运球、投篮、传球，一个不落。林晓星累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却觉得浑身舒坦，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歇会儿吧，别累着了。”江熠跑到场边，拎过来两瓶矿泉水，“给，喝口水。”
　　林晓星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就不渴了。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随手用手背擦了擦。
　　江熠看着她，突然开口：“你运动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是吗？”林晓星有点不好意思。
　　“嗯。”江熠也喝了口水，点点头，“就是体力差点，得多练练，不然跑两步就喘。”
　　“我才不练呢，累死了。”林晓星撇撇嘴。
　　“那可不行，”江熠挑眉，“都说好了要教你，你得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林晓星嘴上哼唧着不愿意，心里却偷偷点了头。
　　太阳渐渐往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篮球场上就剩他们俩，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熠。”林晓星突然开口。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江熠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夕阳的光洒在他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因为你是林晓星啊。”
　　这个答案跟没说一样，可林晓星的心里，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那你呢？”江熠反问她，“为什么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跟我学打球？”
　　林晓星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是江熠啊。”
　　俩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傻不傻。”江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才傻呢！”林晓星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歇得差不多了，江熠站起来：“再来一组投篮？练练手感。”
　　“好！”
　　林晓星拿起球，走到罚球线上站定。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回放着江熠教的动作，膝盖弯曲，手腕发力，起跳，投篮。
　　球出手的瞬间，她听见江熠大喊一声：“好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空心入网。
　　“进了！空心球！看见没！”林晓星兴奋地转身，冲江熠挥手。
　　“看见了看见了，厉害啊林同学！”江熠笑着走过来，眼底全是笑意。
　　林晓星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夕阳照在她脸上，脸蛋红扑扑的，满是汗水，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熠看着她的笑脸，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林晓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没事。”江熠赶紧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就是觉得你打球的样子，挺可爱的。”
　　林晓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篮球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
　　“江熠！”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突然响起来。
　　俩人同时转头。一个高个子女生跑了过来，长发飘飘，皮肤雪白，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压根不是校服。
　　林晓星认得她，理科班的班花苏雨晴，成绩好，长得美，家里还有钱，是学校里很多男生的暗恋对象。
　　“你怎么在这儿呀？”苏雨晴看着江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甜得发腻，“我找你半天了。”
　　“有事？”江熠的语气淡得很，听不出啥情绪。
　　“嗯”苏雨晴瞥了林晓星一眼，很快又转回头看着江熠，声音小了点，“能、能单独说吗？”
　　江熠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林晓星说：“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好。”林晓星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江熠跟着苏雨晴走到篮球场边，俩人低声说着什么。林晓星站在原地，抱着篮球，眼睛盯着他们的方向，却啥也听不见，只能看见苏雨晴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有江熠微微皱起的眉头。
　　过了几分钟，江熠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还皱着。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林晓星赶紧问。
　　“没事。”江熠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走吧，天快黑了，送你回家。”
　　“她找你到底什么事啊？”林晓星还是忍不住问。
　　“就说点小事，不重要。”江熠打断她，语气有点敷衍。
　　林晓星没再追问，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俩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都镶上了金边，美得不像话，可林晓星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林晓星。”江熠突然开口。
　　“嗯？”
　　“刚才……”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刚才苏雨晴跟我表白了。”
　　林晓星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我拒绝了。”江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晓星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江熠也看着她，眼神特别认真：“所以，你别多想。”
　　“我、我没多想”林晓星低下头，小声说，声音都有点发颤。
　　“那就好。”江熠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走吧，送你回家。”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
　　到了小区门口，林晓星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江熠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夕阳的光洒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还不能说。”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她的。”
　　林晓星心里又酸又涩，像打翻了醋坛子。她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哦，好。”
　　“明天见。”江熠说。
　　“明天见。”
　　林晓星转过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熠还站在路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她赶紧加快脚步，跑进了楼道里。
　　靠在电梯墙上，林晓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的，疼得厉害。
　　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不是她。
　　也是啊，他们只是朋友而已。补习、喝汽水、打篮球，这些都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她凭什么自作多情，以为那个人会是她呢？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黑漆漆的，爸妈还没下班。她放下书包，走到阳台上。
　　那把黑伞还晾在那儿，早就干透了。她拿起来，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点橘子汽水的味道，还在。
　　眼睛突然有点酸，鼻尖也跟着泛酸。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一颗挨着一颗，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就像江熠的眼睛。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江熠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不知道该发点啥。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过了一会儿，江熠回了消息：
　　“晚安。明天见。”
　　林晓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都模糊了。
　　笨蛋。
　　她在心里骂自己。
　　真是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