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春光》乐天小卡片

6、照顾 六

　　六人回到民宿时，已近黄昏，太阳藏在山后，透过云层的缝隙，向四周散出金黄色的光线，天的一边染成橘红色，片状的云四处飘散。
　　“哇塞，火烧云哎，好好看！”安和下车后起手机对着晚霞拍个不停。
　　常繁枝鲜少见到这样鲜艳的晚霞，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住。
　　林清竹拖着步伐下车，靠在车身上，仰头望向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晚景了？好像是阿婆还在世的时候，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高楼大厦，每次跟阿婆在地里干完农活，在回去的路上会经常看到天上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几个人拍完照片去搬食物，林清竹走到后备箱帮忙，结果有人快自己一步。
　　常繁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清竹面前，搬起水果往屋里走：“林老师，你要不然提着那袋蔬菜吧？这水果有点重哦。”
　　她今天已经察觉到了林清竹手腕不舒服，从早上到现在，从青禾小院到民宿，林清竹时不时就会揉一下手腕，她索性帮林清竹拿东西，不让她累着。
　　林清竹立在原地望着常繁枝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提起袋子进了民宿。
　　民宿里有个大院子，取得老板娘同意，她们在院子里摆起烧烤架，将今天得来的食材摆在旁边。
　　众人开始做饭，林清竹和闻慈两个人负责烧烤，谢明舟跟安和两个人串串，萧声和常繁枝负责收拾厨具。
　　一通忙碌下来，烧烤已经准备好了，六个人落座开始享受美食和晚风，林清竹坐在偏角落一点的位置，手腕的旧疾和低血糖让她没什么胃口，常繁枝递给她的烤鱼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席间萧声她们察觉到她不对劲询问，林清竹也只是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表示自己胃口小。
　　吃完饭收拾好院子，她们也各自回房了。
　　林清竹先进房间，常繁枝紧随其后，她拉开衣柜翻找睡衣，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感觉，却像惊雷一样穿过她的耳朵，她回过头就看到林清竹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斜着，指节抵着唇瓣，肩膀因为咳嗽而耸动。
　　她放下衣服，走到林清竹面前的椅子坐下，“林老师，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我跟节目组说一下。”说着她就起身要往外走，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力道不大也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林清竹握住常繁枝的手腕，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嗓音略带咳嗽后的沙哑：“没事，我就是呛了点风，一会就好了，不用说，”她松了手，又补充一句，“谢谢你，枝枝。”
　　常繁枝看她坚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谢什么，咱俩是搭档嘛，当然要互帮互助，互相照顾。”
　　说得大义凛然，说得大公无私，说得她自己也信了，以至于刚才听到咳嗽后心里泛起的那点异样也被压下去。
　　林清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伸手要端起杯子喝水，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握住水杯，林清竹抬眼看向常繁枝，眼神略带疑惑。
　　冰凉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常繁枝的掌心，她眉头微蹙，声音带着连她都未察觉的哄人意味：“这水凉的，喝了对身体不好，我去帮你倒杯热水。”
　　这次她没等林清竹反应，径直将水杯端走，等她再回来的时候，玻璃杯的杯壁上蒙着薄薄的白雾。
　　林清竹伸手接过，是温的，她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划过喉咙，让她舒服了些，声音又变得清润：“谢谢。”

　　“不客气，那个…你没事的话，我先去洗澡了。”常繁枝别过头，手指抠着手机壳上的图案。
　　“好，你洗完我再洗。”
　　“你放心，我很快的，不会太久。”她抓起床上的睡衣就跑进浴室。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林清竹指尖摩挲着杯壁，似乎在感受什么，一手托着下巴，眼睛定定地望着窗外的夜景，民宿的窗台对着后面的茶园，现在正值夏季，层层叠高的田地上是密密麻麻的茶树，枝叶都紧紧挨着，天上月成了玉盘，月光比前不久亮了许多，洒在茶树上像披了一层银霜。
　　林清竹仰起头，目光移至那轮明月，跟当初唐观棋把她从天台上拉下来的时候一样又大又亮，那晚，回家的路被月光照的发白，可她的心里始终蒙着一层雾。
　　“在赏月吗？”
　　林清竹听到声音，身子一颤，回头看见常繁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站在自己身旁了，头上裹着干发帽，身上穿着印着小熊猫的睡衣，素净的脸上挂着清澈的笑容。
　　“嗯，洗完了？”
　　“洗完了，动作快吧，”常繁枝坐在她对面，拿起盘子里的橘子就开始剥皮，自顾自地说着，“以前有种说法就是看月亮是想家了，所以姐姐是想家了吗？”
　　林清竹闻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长长的睫毛垂落，薄唇轻启：“还好吧。”
　　常繁枝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将橘子掰开一半递给林清竹：“林老师尝尝这橘子吧，我今天吃了一个，挺甜的，姐姐老家在哪里？”
　　林清竹接过橘子：“桂城。”
　　“桂城啊，听说那里风景好，旅游区都办得不错，不过我还没去过呢，有机会要去玩玩。”常繁枝嘴里塞着橘子，声音有些含糊。
　　林清竹瞧她这模样，嘴角上扬，眉眼柔和，让人不自觉就沉静下来，“好啊，到时候我可以带你逛逛。”
　　“真的？那辛苦林老师啦。”
　　林清竹摇摇头示意不辛苦，吃完橘子，再看了眼时间便起身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林清竹站在淋浴头下面，水汽覆在瓷砖上，水流从头顶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温热的水让她紧绷的肌肉有了放松，指尖碰到手腕处凸起的伤疤时，胸口起伏明显变大，眼中掠过一抹悲伤，浴室里雾气腾腾，她有些闷得慌，下意识咳了几声。
　　常繁枝虽然在床上刷手机，但是那细微的咳声她听得清楚。
　　又咳嗽了？难道是今天抓鱼着凉了？还是呛到了水，喉咙不舒服？
　　她想起蜂蜜水有润肺止咳的作用，正好厨房有一罐蜂蜜，或许可以泡一杯给林清竹，她掀开被子下床，步伐急促，朝厨房走去。
　　等林清竹出来的时候，常繁枝也拿着泡好的蜂蜜水回房了。
　　林清竹看着她手中的蜂蜜水，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枝枝，你…”
　　“那个…我刚又听见你咳嗽了，想起来蜂蜜水能止咳，就…就泡一杯了，你趁热喝吧。”常繁枝将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耳根处泛着淡粉。
　　蜂蜜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一种浅琥珀色，清澈透亮，林清竹的嘴角弯起，捧起杯子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带着淡淡的花香迅速在口腔里蔓延，缓解了喉间的痒意。
　　她看着缩在床上的常繁枝，小姑娘捧着手机刷视频，但是露出的耳朵红得滴血，林清竹眉眼下垂，呈现一个温和的模样，眼里带着感谢：“谢谢枝枝。”
　　“哎呀，不用谢，都说了我们是朋友嘛。”常繁枝不在意地摆摆手。
　　林清竹顺着她的话说：“嗯，朋友。”
　　喝完蜂蜜水，她把杯子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又去漱口，摄像头已经被常繁枝用布遮住了，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林清竹慢悠悠躺下，余光瞥到旁边还在玩游戏的常繁枝，她正沉迷在峡谷世界里不可自拔，这几天林清竹也了解这小丫头的作息，晚上有点喜欢熬夜，但是早上却能准时起床，就是会在犯一小会儿的迷糊后才清醒。
　　想到她早上犯迷糊的模样，林清竹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有点可爱，尤其是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眼睛闭着，嘴巴却在嗯啊好啊地应着她的时候，有点像她之前见过的一只大金毛，傻气中透着可爱。
　　常繁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位画家比成了一只大金毛，她刚打完一局，想换个姿势的时候看见林清竹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清竹的睡容中带着一点笑意。
　　她没多想，只是伸手将灯关掉，免得打扰了林清竹睡觉，又把手机亮度调低一点。
　　游戏停在结算画面，她却迟迟没有重开一把，目光越过手机看向睡着的人。
　　林清竹睡觉很安静，就那么躺着，连翻身的动作都很少。
　　反正她做不到，常繁枝是这样想的，她睡前都要翻来翻去，直到找到一个满意的睡姿才行。
　　昏暗的环境下，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林清竹身上的薄被随着呼吸起伏，海藻般的长发散在枕边，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反应过来，脸上顿感一阵火热。
　　她盯着别人的睡颜看了那么久，太没礼貌了，游戏也打不下去了，索性关机，准备睡觉。
　　常繁枝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眼睛眯上的同时，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晚安，林清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