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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烛冷契 沈惊鸿嫁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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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封了京城，镇国将军府的红妆却冲破漫天寒色，一路锣鼓喧天，直抵首辅府邸。
沈惊鸿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喜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玄鸟纹样，那是她亲手绣的护身符，针脚里藏着的，是将军府满门的安危，亦是她未曾外露的锋芒。
轿外的喧嚣渐歇，喜娘高亢的唱喏声刺破风雪：“吉时到——请新娘下轿！”
大红盖头被轻轻挑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来，沈惊鸿抬眸，便见朱红大门前，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男人身着亲王规制的婚服，墨发以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下颌线绷得笔直，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像是结了冰的寒潭，明明是大喜之日，周身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他便是陆昭珩，当朝首辅，年仅二十七岁便权倾朝野，以铁血手腕整肃朝纲，朝堂上下无人不称一声“冷面阎罗”。
也是她沈惊鸿，奉圣旨所嫁的夫君。
没有拜堂的温情脉脉，只有按部就班的仪式，每一步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直到送入洞房，红烛高照，满室喜庆的赤色，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冷意。
陪嫁的丫鬟青禾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沈惊鸿尚未开口，便见陆昭珩抬手，一份卷着的锦帛被掷在紫檀木妆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冰雪的寒玉，没有半分新婚的暖意，“陛下赐婚，不过是想让将军府与本座互为制衡，你我皆懂。这份契约，你看看。”
沈惊鸿挑眉，走上前拿起锦帛展开。上面字迹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字字句句都写得清晰直白：婚后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得干涉对方朝堂决策，待时局稳定，便可和离，届时首辅府会给予将军府相应补偿。
通篇下来，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她看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眸迎上陆昭珩审视的目光，眼底藏着的锋芒毫不掩饰：“首辅大人倒是直爽。只是这份契约，未免太过偏颇。”
陆昭珩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驳。在他看来，镇国将军府深陷北境战事危机，急需他的权势庇护，这位将军嫡女理应乖乖接受才是。
“偏颇？”他语气冷了几分，“沈小姐有何异议？”
沈惊鸿将锦帛放在妆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互不干涉”四个字：“其一，既是合作，便该有来有往。首辅大人需助将军府化解当前军械案的危机，我便帮你揪出东宫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这是等价交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眼底的讶异，继续道：“其二，和离之事，需双方自愿，而非仅由时局决定。若首辅大人中途毁约，需以首辅府半数私产作为赔偿，毕竟，我沈惊鸿的名声，也不是白给的。”
最后，她伸手拿起妆台上的狼毫笔，在契约末尾空白处，一笔一划添上自己的条件，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刚劲：“其三，府中内务，归我管。我不干涉你的朝堂事，你也别让那些阿猫阿狗来扰我清净。”
写完，她将笔掷回笔洗，抬眸看向陆昭珩，眼神清亮而坚定：“这样的契约，我才签。”
屋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的侧脸明明灭灭。陆昭珩盯着她添上去的字迹，又看了看她眼底毫不畏惧的光芒，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这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原以为，这位将军嫡女不过是个养在深闺、徒有虚名的贵女，却没料到，竟是个带刺的玫瑰，胆识和气魄，远超京中那些娇柔做作的闺秀。
“有点意思。”陆昭珩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许是方才挑帘时受了寒，透着几分娇憨，与她方才的锋芒格格不入。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墨香和雪气，拂过她的耳畔，沈惊鸿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却没有后退。
“你的条件，本座允了。”陆昭珩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她添的条款旁，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沈惊鸿，你最好记住，这是合作，不是儿戏。”
“自然。”沈惊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沈惊鸿的承诺，比将军府的兵符还硬。”
陆昭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这场被皇权裹挟的婚姻，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趣。
他将签好的契约收好，转身便要离开：“你住西侧的听雪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主院半步。”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初：“今夜，我宿外间书房。记住你的身份，恪守本分，莫动不该动的心思。”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沈惊鸿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舒了口气，指尖却依旧冰凉。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漫天飞雪落在首辅府的青瓦上，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前世，她便是太过轻信他人，才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下场。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家族，还要让那些背叛她、算计她的人，血债血偿。
陆昭珩是把双刃剑，危险却也好用。与他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但她别无选择。
“陆昭珩，”她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京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而这座看似平静的首辅府，已然因为这桩契约婚姻，悄然掀起了权谋博弈的序幕。
红烛燃尽过半，映着满室的赤色，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算计与锋芒。
这一夜，无人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