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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桑树 长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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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倾山上,万籁俱寂。时至今日,怀桑树的周围仍然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红烟,但凡有人靠近,都会在那一瞬间波及心脉,呕血不止,倘若修为极浅,迎来的便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温柳压低帽檐,在诸多‘弃仙’的注视下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众人咂咂嘴,懒得劝阻。
“啧,又是个不怕死的。”
“诶,你们眼瞎啊,那一看就是温柳温大夫啊,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活着从‘神树’脚下活着爬出来的呢!哈哈哈哈哈”
“人家这叫医者仁心!哪像你们,连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
待人走远后,汀雪慢慢现身,她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跟着前去,据那些人所说,温柳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雪山的,想必怀桑树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不过温柳一介凡人,究竟如何做到全身而退的?
不管了,总要去瞧一瞧探探情况吧,毕竟是魔君下达的命令,就算不能像温柳那样全身而退,自己好歹是有点功夫的魔,总能苟着一条命吧。
她今日穿的衣裳算不上单薄,但在如此环境下,仍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
寒风呼啸不止,汀雪抿唇,咬牙向前方白茫茫的雪雾走去,雪粒很快糊住了她的眼睛,好不容易用衣袖拂开,再看眼前,温柳已经不知道去往何方了。
汀雪漫无目的地穿梭于令她陌生的山野间,顿感无措,行至半山,风雪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原来最开始那副可怖的场景是拿去让不知好歹的人望而却步的么?”她自言自语道。深入长倾山才发觉里面是如此壮丽的景象。
风卷着雪粒撞在裸露的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如同亘古未散的叹息。闻声,汀雪偏过头,注意到了眼前的洞穴。
洞穴?她双手环抱于胸前,若有所思。旋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往洞穴深处走去。
里面昏暗无光,她摸索着,手掌支在石壁上,缓慢地前进。
她几近狼狈地钻出洞穴,抬眼望去,中央的湖泊静卧在群峰环抱间,湖面凝着薄冰,隐约映着天光与雪峰的倒影,微风带着凉意掠过湖面,却吹不起半点涟漪,唯有冰面偶尔传来细微的开裂声,在孤寂的山野中清晰可闻。
汀雪像是不受控制般,浑浑噩噩地靠近泛着寒光的湖面,她扫视了一圈,发觉此地唯一的出口就是先前过来的洞穴,也许玄机就藏在湖水中。
“扑通——”
右脚刚踏上冰面,整座湖泊便接连裂出缝隙,汀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掉入寒冷刺骨的湖水中。
不是吧,还有人比她更倒霉吗?先是被追杀不说,现在又要让她泡冷水澡,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冰面有多厚而已!!连一只脚的重量都承担不住,让人连滚带爬地滑下来坠入湖中,有半点千年雪山的样子吗!
汀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自咒骂一句,旋即指尖捻起浮光,往四处观察着。
湖泊不算深,借着术法发出的光芒,她很快便注意到湖底间歇闪烁的瑰丽花朵。
她慢慢游过去,稍一触碰,顷刻间,那束花骤然迸发出漫天的萤光,将幽暗的湖底照得澄澈如昼。
汀雪指尖刚触到花瓣,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体内大半寒意。下一瞬,那花泛着艳丽的红光在她眼前颤动着,花瓣拢紧,化作一缕红烟,猛地涌进她的眉心。
湖水开始变得温热,眼见冰层裂痕渐渐愈合。汀雪念着魔诀,迅速跃出水面,刚爬上岸,周遭还是刚才的样子,但她竟破天荒得一点不觉得冷了。
汀雪伸出食指摸向眉心,好诡异的力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她融为一体了。
眼前泛着若有似无的红烟,汀雪跟着红烟飘往的方向走出洞穴,一路前进。
果不其然,红烟指引着她来到了满地残叶的树前。
想必现下映入眼帘的,正是传说中沉睡的怀桑树。汀雪不敢贸然靠近,只得在怀桑树周围转了一圈,那棵怀桑树早已没了半分神树的模样,枝干枯槁,残叶覆盖满地,像是被戾气啃噬得千疮百孔,剩余的怀桑叶仿佛经指尖一碰便簌簌往下坠落。
树干下半部分被这股红烟笼罩着,在冰天雪地中更加让人察觉到神树的残败不堪。
汀雪嗤笑一声,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即将苏醒的神树?他们大可以放心,担忧神树醒来报仇的事,是他们后代子孙考虑的。
那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除非中途有人助力,否则要等到怀桑树恢复生机,自己得在长倾山守候数十年甚至百年以上。
她现在坚信小疯子派她过来纯粹是看她不爽,随便找个机会给打发走了。
……
斩草须先除根,让怀桑树永远消失,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么。
解决到碍眼的红烟后,对付一颗沉睡几百年的神树那还不简简单单。不过长倾山的那些仙家老东西,这么多年也没个头绪,她一个涉世未深的魔族小丫头,得有多大的命运眷顾,才能全身而退,完成这个使命呢?
难不成直接摊牌,与那些老东西联手?不不,汀雪向来看不惯仙界的人,哪怕他们早已剥去仙籍,况且他们本来就因为罪孽深重才被贬于此,内心指不定有多阴险。
小疯子也真是,非要笼络他们这群人,妄想将曾经的敌人变为盟友,在她看来,敌人就是敌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有怀桑树的压制在,小疯子的大计谋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实现呢。
算了,还是先搞清楚红烟究竟什么来头吧,魔君大人只是粗略向她交代了几句,究竟什么来头他也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汀雪被雪地里的脚印吸引住视线,想必温柳早她好些时辰到来,若她回屋发现自己不在的话……
顾不得多想,汀雪顺着来时红烟指引的路线,口中念着魔诀快速移动着,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花的原因,施用术法竟比以前灵活得多。
行至温柳院落前,正好瞧见她背着背篓的身影,汀雪暗感不妙。正思索着如何应对的时候,见温柳抬手推开院门,转身恰好撞见她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却未多问,只是率先踏进院子中,声音清寒:“外面雪大,先进来烤烤火吧。”
汀雪愣怔了一下,也顾不得眉心那股异样的暖意,只是抬手摸摸后颈,像个无措的孩子,找不到像样的说辞。温柳走进屋内,搬来两把竹椅,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光“噼里啪啦”地响动着,照亮了她身上青灰色的素袍。
“坐下吧。”温柳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递过来,“长倾山的寒气寒入骨髓,虽不知你为何前去,但寒气侵体可不是小事。”她说着,转身从背篓里取出几株带着碎雪的草药,放在桌上分拣,“这株草叫作避寒,待会儿用它煮水给你喝。”
汀雪接过布巾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目光却一直跟随着温柳,心中狐疑:一个凡人大夫,不仅不怕她身上的魔气,还如此平静地接纳她去过长倾山的事实,汀雪愈发觉得此人捉摸不透了。明明面对的姑娘仍是温柔如水的神色,却让她如坠冰窖。
温柳将“避寒”草投入陶罐,炉火舔舐着罐底,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汀雪眉心,眼睫颤动,却只是轻声道:“你身上有怀桑树的气息,看来你去过神树脚下了。”
汀雪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她,指尖下意识地摸向眉间:“你怎么知道?”
温柳弯起嘴唇,眼底似有星河,淡然道:“我不仅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更是这长倾山的守护人,守着长倾山十余年,神树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红烟并非仙界之人设障,恐怕你也猜到了,没有了红烟的保护,怀桑树便不再是神树,反倒人人皆能摧残,你今日能吸纳它,倒是与神树有缘。”
汀雪捏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医者,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是敌是友,如何能辨?
“温姐姐将这些话告诉我,不怕我正是来摧毁神树的么?”
温柳加大煎药的火候,一如既往的语气对她说:“年年都有不知死活的东西上赶着去送死,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呢?”
“汀雪姑娘不要觉得自己是魔就抱有侥幸心理,毕竟山脚下魔域的尸骨还是我亲自处理的呢。”
汀雪愕然,看来红烟的力量不容小觑,魔域的人已有先例丧命于此,魔君那个疯子,遣她孤身一人来,就这么笃定她可以做到吗?
……
温柳煎好药,放至桌上,叮嘱汀雪趁热喝完,恰巧此时院落响起敲门声。
“温大夫在家吗?温大夫!”
温柳冲出屋内,匆忙打开院落大门,与村民交谈着。
汀雪看着碗中倒映着的自己,憋着气一口将药闷完。
一个温柳,一个怀桑树,一个魔君。
……真是一群疯子。
把她逼得快要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