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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绿帽子也分款式 芬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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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赫尔辛基船厂
午休的船厂车间,工友们捧着饭盒围坐一团取暖。马大建默默啃着昨天剩下的黑面包夹酸黄瓜——那滋味,跟芬兰的冬天一样硬邦邦。
一个中国留学生凑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嘿,马哥,听说了吗?你家蔡老师,现在可是‘蔡总’了!她那康复中心,啧啧,专宰有钱人,门槛镶金边儿吧?”
马大建眼皮都没抬,冷冷道:“羡慕?康复中心有的是外国老太太,你腿脚利索,现在去排队还来得及。”说完起身就走,把那些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
晚上,回到那个比冰箱还冷的出租屋,门缝里躺着一封信,是张翠兰的笔迹。
信里说:晓辰在新学校挺乖,就是梦里偶尔喊“爸爸”;爷爷奶奶知道芬兰的事儿了,跑去蔡老娘家闹腾,把老太太气病了;阮霞给晓辰买了新书包新衣服;顾宁、阿秀、周大姐、齐芳她们几个给孩子织了毛衣毛裤帽子手套。现在平时寄宿学校,周末晓辰去爷爷奶奶家,老两口臊得慌,不好意思再给邻居添堵。耿师傅想徒弟也想孩子,时不时就把晓辰接回厂区家属楼,上周还带他去看厂里新进的大机器,小家伙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冒光!信末:“大建,你师傅说了,你在那边焊的活是最要紧的哇!铆足劲儿干,晓辰有我们这帮让!开春了,你那冻疮膏,别当摆设,记得抹!”
马大建摩挲着信纸,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眼前晃过3号院那排老平房,院里的香椿树,院后的小河,巷口的油条烧饼铺子……都成了回不去的“老电影”。他咬紧牙关,在冰天雪地里挣命,为儿子,为那些比亲人还亲的邻里,也为心口堵着的恶气。
几天后,船厂迎来“贵客”。
埃里克——蔡彩滟的姘头,带着康复中心的金主客户,在船厂经理陪同下谈业务。蔡彩滟妆容精致小鸟依人地傍在埃里克身边。
走到一个关键操作台前——正是马大建负责焊接的。埃里克用手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那光滑如镜的焊道,用芬兰语对客户说:“啧,这焊道,不够严谨,工艺有瑕疵。”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直扎人耳朵。
船厂经理赶紧喊:“ma!ma da jian 过来!”
面罩“唰”地掀起,露出马大建那张被汗水浸透略带疲惫的脸。
埃里克瞳孔猛地一缩,旁边的蔡彩滟高跟鞋在钢板上一个趔趄,被老头顺势搂住了腰。
就在埃里克的手杖又要不客气地点向焊道时,马大建动了!他猛地抬手,不是挡手杖,而是直指旁边墙上贴着的检测报告,像一柄出鞘的焊枪!他用生硬却斩钉截铁的芬兰语,直接怼向埃里克和客户:
"请看!ASME IX标准!焊缝余高,0.48毫米!UT,RT,全部合格!探伤报告编号:HSC-950718!”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埃里克,“埃里克先生,严谨,必须基于这里的事实——”他用力戳着检测报告,每个字都像焊点一样砸下去,“而不是你的——偏见!”
现场瞬间死寂!连习惯了北欧人面瘫的客户,下巴都惊得快掉下来。马大建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抄起旁边的焊枪,面罩“啪”地扣下,防护镜一拉,电源接通!刺目的蓝色电弧“滋啦”一声爆燃,如同愤怒的咆哮!他动作快、稳、狠,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精准,焊花飞溅
陵北·兴达厂新集资楼
阮霞正跟刚进门的陆山抱怨:“陆有有她玩火,差点把刘海燎成‘卷毛羊’!”她嘴里数落着,手里麻利地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筒子骨炖萝卜,香气四溢。
“叮铃铃——”电话铃声像警报一样炸响,吓了阮霞一跳。
“喂?……赵主任?!”阮霞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老许没去上班?锅炉房空着?!……有有?有有不在家啊!……晓辰不在啊!许纷许缤也不见了?!……家里门锁着?!……好好好!我马上去找!让耿师傅他们别急疯了!”
“哐当!”阮霞撂下电话,脸都白了,“坏了坏了!老许没上班,家里锁门,许纷许缤放学没影儿!阿秀姐又急得说不出话,可别出大事!”她抄起外套,像颗出膛的炮弹冲出门。
阮霞跑得肺都要炸了,逮着人就问:“看见许家姐弟没?俩孩子!”最后,在离厂区不远的废弃铁路边,一股浓烟引她发现了不对劲。穆帅、顶着几根可疑焦发的陆有有、马晓辰,还有小脸烧得通红的许缤。四个“小皮猴”正围着个砖头搭的“野灶台”,上面架着个破搪瓷缸子,烟熏火燎,笨手笨脚地煮着啥。
“要死了!你们这是要上天啊?!”阮霞又急又气,声音都劈叉了。
穆帅“啪”一个立正,小脸跟花猫似的:“报告阮司令!许缤同志高烧不退,嗓子疼得冒烟!他爸老许同志昨晚累趴下,今早没起来!阿秀首长急得直比划,眼泪哗哗的!许纷同志放学后,紧急征用板车,和阿秀首长一起,把老许同志‘战略转移’去医院了!许缤同志留守,但病情告急!我们‘敢死队’决定就地取材,给他煮点‘战地姜汤’!奈何……技术不过关,陆有有同志还负了轻伤(燎了头发)!家里红糖告罄,陆有有同志紧急调拨了战略储备白糖……”陆有有怯生生地举起一小包白糖,鼻尖还挂着个黑灰鼻涕泡。
马晓辰紧紧挨着滚烫的许缤,小脸也蹭得黢黑:“吴阿婆说……喝热的能救命……我们不敢走,怕许缤一个人害怕……”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阮霞看着这几个灰头土脸、眼神却无比认真的“小战士”,再看看许缤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心一下子软成了棉花糖,鼻子酸得不行。她蹲下摸摸许缤的额头,烫手!“一群傻孩子!煮姜汤哪能用这破缸子?还跑这荒郊野岭搞‘野外生存’?走!跟阿姨回家!阿姨家有‘战地医院’——退烧药、红糖管够!”她一把抱起滚烫的许缤,招呼其他“小兵”,“全体都有!目标:202高地!喝热乎骨头汤去!”
赵主任和穆卫东已经火速赶往医院支援老许和阿秀。顾宁和周大姐在厨房“火力全开”,给可能回来的大人孩子准备吃的。阮霞忙得脚不沾地:给许缤喂药、熬浓姜糖水、给“小花猫”们洗脸。张翠兰和耿师傅闻讯也冲了过来,耿师傅用粗糙的大手给许缤擦汗,张翠兰守着炉子上的药罐。小小的两居室挤满了人,药味、姜糖水的辛辣、骨头汤的浓香、还有孩子们身上的汗味儿,混合成一股奇特的、暖烘烘的“生活气息”。
陆山下班一看这阵仗,二话不说,蹬上自行车就奔医院找熟人医生去了。
夜深了,孩子们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蜷在陆有有的小床上睡着了。阮顾宁和张翠兰坐在客厅,守着炉子上“咕嘟”的药罐,火光跳跃在她们疲惫却安心的脸上。
张翠兰叹口气:“唉,老许这身子骨,锅炉房那活儿,真是拿命在扛。阿秀又……这日子,难啊。要不陆山仗义,帮他们垫钱赶上最后一批集资房,他们一家四口哪能住楼房。”
顾宁望着窗外新楼稀疏的灯火,又回头看看里屋挤成一堆的小脑袋,低声道:“再难,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心在一块儿拧成一股绳,总比那……隔着大洋,心都凉透了的强。她想起阮霞跟她说马大建电话里强装的笑声,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你说蔡彩滟,”张翠兰摇摇头,“找个大几十岁的老头子,就图那点钞票?《北京人在纽约》里郭燕找那老外,起码卖相老灵额。她这……”
正端着药碗过来的阮霞闻言,眉毛一挑,:“哟,张姐,听你这意思,出轨给丈夫戴绿帽子,还得挑个颜色深浅、型号,款式?”
顾宁和张翠兰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张翠兰轻轻拍了拍阮霞的手:“人呐,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命。蔡彩滟选了她的‘风光体面’,就得咽下那‘风光’底下的夫离子散、冷眼旁观。大建选了他的路,再苦再难,也是他自己挺直腰杆走出来的。咱们啊,能搭把手的时候绝不缩着,问心无愧,对得起这热乎的邻里情分,就够了。”
阮霞用力点点头。炉火映着她坚定的脸庞。这新楼里的烟火气,混杂着药香、姜糖水的暖意和孩子们熟睡的呼吸声,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能抵御一切寒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