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丹桐

41、女儿 “走吧

　　“走吧，我送你回去。”姞聆音舒展身体，铠甲随着动作发出声音，最后抻了个腰呼出体内的浊气。

　　“您……不生气？”

　　“生气啊。”姞聆音冷笑，“怎么会不生气呢？连自己爱人都保护不好，我怎么会不生气。”

　　“啊……啊？！”楚栎先是被“爱人”一词击中红了脸，随后意识到姞聆音的生气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女儿。

　　“不，不是的，姜音离她把我保护的很好。”

　　姞聆音看着小东西“噔噔噔”跑过来站在自己身前，手舞足蹈地，讲得全是姜音离怎么对自己好，怎么在危机时刻救了自己。

　　她面色不改，心里乐出花儿来了。

　　从初遇到最近遇险的事儿说了个遍，还把最近约会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目的就是消了这位神明的怒火。

　　她怕这位妈妈生起气来会揍姜音离一顿，毕竟——这一身甲胄和刚见面时的长枪不是闹着玩儿的。

　　身上那股气息也是常年征战才有的正气与杀气。

　　“好了好了，知道她对你好了。但我还是生气，我们的传统是不可以让爱人和孩子陷入险境，她没做到。”

　　“那，那怎么样才可以让您不生气呢？”

　　只见姞聆音眼珠一转，笑得跟狐狸似的，俯下身贴在楚栎耳畔道：“你的身体借我，我去看看她。”

　　“可以是可以，会不会对我——”
　　“不会，没有任何损伤，就借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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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边，两人相握的手发出红光，姜音离盘坐在地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往日殷红的唇瓣此刻被牙咬出了痕迹。

　　眼角处的鳞片似乎裸露的更多了，瞳孔骤然变色。

　　露出了原相。

　　无论怎样施法，就是闯不进小姑娘的意识海。她第一次感到恐惧，若这世上真的出现了比自己还厉害的危险人物，该怎么保护她。

　　楚栎答应了姞聆音的条件，当她睁开眼时，看见自己的女儿一副半人半神的样貌吓了一跳。

　　姜音离正苦苦压制自己体内的力量，没有注意到床上人轻微的动作。直到熟悉的温度抚上自己头顶。

　　“怎么会变成这样……”楚栎特有的嗓音染上了哭腔。

　　姜音离猛地抬头，对视上小姑娘漫上红色的眼眶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

　　“你，你闭眼，我会吓到你。”慌慌张张地全然不似往常的冷静模样，看着楚栎没有照做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视线被遮盖的那一刻，一滴泪滑落。紧接着，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泪水从眼眶流出，砸在手背上。

　　“阿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我……”姜音离跪在床边，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身上出现的状况。

　　在意识海里的楚栎也泪流满面，她虽然不能说话，但外界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看得到。

　　所以此刻的「楚栎」是姞聆音和楚栎都在哭。

　　哭得都是心疼。

　　泪水越来越多，姞聆音有点收不住了。姜音离抽出几张纸往她脸上怼，沾了泪水的纸巾黏在脸上，好不滑稽。

　　“别哭了，会哭伤的。”姜音离起身，将她轻揽入怀，指腹在她脸上打转，“好好睡一觉，明天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么？”

　　一字一句缓缓流淌，如夜空的星河。

　　第二天一早，楚栎顶着红肿的眼眶和熊猫似的黑眼圈下楼。姬蘅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半根儿烤肠横在两人之间。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小栎姐身上下来！”

　　「楚栎」费解地歪着脑袋，内里的姞聆音在思考，这是哪来的小鬼，而且这家里居然不止女儿和女媳两个人么？

　　是的，的确不止，很快她便看到了从厨房里端托盘出来的阿紫。

　　阿紫的味道姞聆音再熟悉不过，紫鹏鸟妖，当年是老婆的宠物。不过——「楚栎」上下打量着她，应该不是当年那一只，而是她的后代。

　　这个看着太年轻了，年纪不超过五百岁。

　　身上嘛，还有着女儿的气息。她凑上前，用神眼仔细扫过阿紫的身体，看见那颗心脏上漫着红色的雾气。

　　原来是神力催生化形的妖，力量也要比普通的紫鹏鸟妖更强大。

　　“给，冰块，先敷敷眼睛，等主人下来就可以开饭了。”

　　「楚栎」细细瞧着冰袋，过了半分钟才接过去，指尖将将触碰包装袋，里面的冰块迅速融化，变成一堆液体。

　　外包装和液体混合，在阿紫的手里变得DuangDuang的，很有弹性。

　　姬蘅：……！
　　阿紫：……？

　　头顶似乎有乌鸦掠过，客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两人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能力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楚栎」看着冰袋，哦不，现在应该叫水袋，随着自己的动作在手中起伏下落觉得很好玩儿。

　　楚栎：“阿姨您别玩了，她们两个该起疑了。”

　　“哦对对。”
　　“咳咳……嗯。”

　　姞聆音正正神色，把水袋放到桌子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阿紫手里的托盘。

　　好香，好漂亮的食物。

　　看得她直咽口水。

　　阿紫把托盘放在桌上，姞聆音也随着托盘转动。她抬手递了一串给「楚栎」，后者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喷香的金色烤翅正滋滋冒油，独特的酱料混合着肉香，不用咬上一口便能知道里面定是汁水丰满。

　　在意识海里的楚栎看得有些馋了，催促着姞聆音赶紧吃。
　　因为她看到阿紫的眼神不对劲，变得有所警惕。

　　“好香。”姞聆音咬下一口，鸡皮是焦脆的，混着入味的咸香，幸福顿时充斥着她的味蕾。好似来到了云端。

　　“好吃么？”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非常好吃！”

　　下一秒，一个带着凌冽力道的拳风对着背后而来，「楚栎」拿着烤翅原地起跳，在空中优雅的360度转体后稳稳落在姜音离的背后。

　　手里的烤翅滴油未掉。

　　“你不是楚栎。”简短的陈述句。

　　姞聆音仍然埋头啃自己的烤翅，香的她满足的眯眼，待手指上的油都嘬干净了才正视着姜音离。

　　烤签在手里转出了虚影，随后阿紫只闻耳边一道风刮过，脸颊带着刺痛。
　　姬蘅捂着嘴，尖叫堵在喉咙里。

　　空气中的浮尘凝固，无牙的爪子正往自己脑袋上蹭，但许久没见动作。周遭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永久的虚空。

　　唯有二人能动。

　　“好久不见。”姞聆音用回原本的声音，苍老、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在姜音离耳边炸开。

　　“阿娘？”施法的手一顿，露出惊诧的表情。

　　“还挺警觉的嘛。”姞聆音满意的点点头，但仍未被那一声“阿娘”打动，钉在门框上的烤签随着女人的动作嗡嗡颤动。

　　银光一闪，背后响起空气被划破的声音，签子的尖直直攻向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快，姜音离来不及施法，下意识转身，抬起手掌挡在胸前。
　　在快要和掌心接触时，姜音离感觉面前一热，烤签随着温度褪下而消失。

　　姞聆音趁此空档分出了自己的灵体，将「楚栎」的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了本人。

　　空气再次流动，堵在喉咙的尖叫仅仅冒出个尖就被姞聆音的禁言咒挡了回去；阿紫脸上的伤口刚冒出血珠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感觉上的疼痛。

　　无牙抖抖耳朵上的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给自己洗脸。

　　姞聆音坐在沙发中央，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姬蘅后退半步，藏在阿紫身后。

　　奈何这样的小动作在一众静止不动的几人里再明显不过。

　　“你是哪里来的小鬼？”

　　姬蘅被吓得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的低头，手紧紧攥着阿紫的衣摆，充当一个鸵鸟。此刻，姜音离的后背是她的沙堆。

　　要不是楚栎离得远，她还会用空着的手把楚栎拉过来挨在自己身侧。

　　“姬苏的转世。”

　　听到女儿的回答，姞聆音的头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右边的眉毛下压，左边的眉毛上挑。

　　既是思考也是怀疑。

　　姬苏是创造人类的娲神的同族，都是大蛇神。但姬苏性子烈，勇猛无畏喜好争斗。
　　眼前这个小东西，充其量只跟蛇挂钩，在她身上看不出来半点蛇族战神的影子。

　　“她一直被困在蛇山的结界里，一千多年没有出来过。”

　　姞聆音点点头，对姬蘅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

　　姬蘅退了半步，又在众人的目光下怯怯地站在女人面前。

　　周身被一道道红光包裹，很快变成一个球体，外面的人看不到内里的变化。

　　姬蘅站在红色光球里只觉得很热，她探出手触摸红色球面，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是什么？”

　　她瞧着红色的光球变成一只只蝴蝶，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摊开掌心，期待着哪只蝴蝶飞进自己的手中。

　　沙发上的姞聆音盘腿运功，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红色光球猛地炸开。姜音离下意识建起结界，将自己和阿紫圈在安全范围内。

　　只见光芒减弱，姬蘅披散着头发蜷缩在半空，似是新生的婴儿。皮肤如白瓷一般，内里透着青粉相交的血管。

　　“蛇神也好，蛇妖也罢，她需要蜕皮。”

　　阿紫点点头，开口询问蜕皮的注意事项。

　　只见姞聆音摇摇头，道：“只需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