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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姞聆音 我女儿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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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萦绕着古老的嗡鸣,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低语,裹挟着漫天黄沙与野兽的血腥气息。沙黄色的龙卷风在高空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涡心正被风眼无情地吞噬。
楚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抬手使劲揉揉眼睛,再睁眼,这场景仍是一副骇人且无生命力的样子。
这是在哪?是梦么?
她抬手掐自己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这不是梦,是现实?
楚栎的大脑快速转动,齿轮发出“刚啷刚啷”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就歇菜了,她思考不出来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来了这么个诡异地方。
她眯着眼四处张望,这里能见度不高,终于在风沙的薄弱处看见一个小茅草屋。也不管这茅草屋出现的合不合理,仓皇地深一脚浅一脚向茅草屋踉跄而去。
风沙太大,她不得已用衣服包裹住头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脚下的沙子不知堆积了多久,高度快到膝盖了,松松软软的,像走在半化不化的牛轧糖上,费劲。
没走出一百米,她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风沙愈刮愈烈,似是要和这个外来者较量一番。
楚栎渐渐站不住,屈膝弓腰,重心落下,一步一步慢慢走。
快到茅草屋时,狂乱的风化作一缕春风轻轻擦过耳畔。
“你好,有人么?”
作为新世纪的良好青年,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礼貌。
楚栎瞅了一眼远处的龙卷,已经从黄色逐渐变为黑色。
嗯,末日来了也一样。
她强装镇定的又打了几声招呼,里面没有动静,楚栎才犹豫着推开门。
方桌居于屋正中,木制的面上刻着熟悉的纹路。桌心摆着一尊香台,几缕青烟从燃着的香上袅袅升起。楚栎动动鼻子,闻出了一点不同寻常。
像寺庙卖的安神香。
这屋子里除了摆了这些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很奇怪。
脑中白线一闪而过,她大喊了一声:“姜音离!”
话音落下,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楚栎看见地上的沙如波浪一般流动起来,一浪盖过一浪,最后越积越高,变成沙墙。
铺天盖地的沙朝着茅草屋来。
“噗——”一滩鲜血落在白得刺眼的地砖上,手中那张黄纸猝然燃起火焰烧了个干净。面前的七支香全部折断,青色道袍上染了血迹。
他抬头捂着胸口,看向对面的画像,眼中的刀子似要凝成实体冲着画像的眉心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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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音离蹙眉,看着楚栎身上的一闪而过的法纹。这东西她见过,是失传已久的控魂术。施法人需知晓被施法人的生辰八字,在午夜时分起阵,让被施法人困于梦中。
正常来讲被施法人会跌入一个跟现实无差的美梦,或是内心渴望已久的虚幻。是否能走出来,全看被施法人是否会沉浸在梦里。
可为什么……
她的目光拂过小姑娘眉间的小山包上,温柔地替她拭去水珠。
为什么楚栎会大喊自己的名字呢?她看到的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不得而知。
沙墙有了生命一般向茅草屋袭来,脆弱的茅草屋顷刻间化为灰烬,连边角都亡于这天地之间。
巨大的高墙停驻在楚栎面前,她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沙墙,内心感叹一句好大啊。
沙墙似乎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开始抖落身上的泥沙,沙墙中心凝出一个红色光点,随着沙子掉落,光点越来越强。
最后变成一个陨石大的光球落在楚栎身边。
楚栎眨眨眼,嘴巴张成一个圆形,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大变活人!!
那光芒消散后走出来一位身穿甲胄,手持长枪,梳着高马尾,巨人般的女子。
应……应该是女子吧?
女子挑挑眉,火红色的眼珠一转,看见了一脸菜色的小东西。
“你……咳咳咳……”沙哑的声音像机器零件生了锈一般强行运作,生涩又刺耳。
女子被自己的声音难听到了,这几万年没说过话就是不行,她轻轻嗓子,沉默许久才壮着胆子再次开口。
“你……召唤老身做什么?”
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在四面八方炸开。凡人经不起神明的威压,会利索的跪成一片,但眼前这个小东西不是。
女人看见楚栎眼中的怯懦,微微打颤的腿肚子,但也看见了眼中比怯懦更多的倔强。
“我……我喊得是姜音离……没召唤您。”
只听女子“唔”一声,手中的花枪一转,消失不见。她缓缓蹲下,用眼神打量楚栎,觉得不够,又抬手比量了几下自己和她的身高。
楚栎眼前红光一闪,原先需要仰望的女子,变成了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高。
“我叫姞聆音,你呢?”姞聆音是个自来熟的,瞧见变换身形后小东西不再惧怕自己便开口询问她。
“我叫楚栎。”楚栎打量着她,火红色的高马尾在风中张牙舞爪,火红色的眼瞳像人类社会第一颗火种一般温暖。身上的铠甲也是火红色的印着云纹和栩栩如生的龙,与这黄沙漫天的世界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叛逆。
“咦?”姞聆音歪头看着她,宝石般的红眸染上了笑意,“那我们俩的名字合起来是音乐,也是一种缘分。”
“木乐栎,不是音乐的乐。”楚栎抬手勾耳尖的的发丝,目光瞟向别处。她挺不想呆在这儿的,风太大,那细小的沙子糊脸,有些顽皮的还往眼睛里钻。
姞聆音瞧她不舒服的模样,扬手造了个结界。
“你刚才说,你召唤的是姜音离,她是谁?”
“我女朋友。”楚栎抬手把包着自己的衣服拿下来,在手中绕了一圈变成一个布球。
“好有缘分。”
又有缘分?楚栎挑眉斜着眼看她,一会儿说名字能凑着“音乐”二字有缘分,一会儿又听见姜音离的名字觉着有缘分。
“我女儿叫姜音,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不知道现在还活没活着。”
姜音?
楚栎思绪一转,试探道:“您女儿什么时候出生的?”听见姞聆音有女儿,把刚要出口的“你”换成“您”字,尽管她看起来不大,但担得起这个称呼。
“全新纪二十六年!我女儿特别特别漂亮,跟我一样喜欢穿红色!”提到女儿,姞聆音脸上染上骄傲的光,但凡是龙形,尾巴会啪啪捶地发出愉快的声响。
但现在不行,会吓到这个脆弱的小人类。
那就不是姜音离了,她不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柜里向来只有黑白灰卡其和咖色五种。这样一想,兴致顿时不高。
“现在是什么时间?”
耐不住这奇怪女人的聊天欲太高。
“新世纪22年。”
“全新纪过了多久呀?”
“我不太明白,您说得全新纪是什么,我所学的历史里没有这样的记日法。”楚栎上下打量她,一开始就确定她不是人类,但还没确定她是个什么生物,神?妖?魔?但现在看来三者都不像。
“就是你们人类从原始人到现在,过多久啦?”
“270万年左右。”
“哇!”姞聆音瞪大了双眼,胸口龙头的眼睛也亮了,“居然这么久了,那我女儿可能早就沉眠了。”
好诡异,楚栎盯着她胸口的龙头看。更诡异的是,那龙头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掀了掀眼皮,从鼻孔哼出两缕雾气。
“所以您女儿是?妖?”
姞聆音笑容不减的摆摆手,“不是的,妖活不了几百万年那么久的。我女儿跟我一样,是神,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带凰鸟翅膀的龙,我女儿就是。”
带凰鸟翅膀的龙神,那不就是……
耳边嗡嗡作响,姞聆音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那句“带凰鸟翅膀的龙,我女儿就是……”
我女儿就是。
所以眼前这个出场诡异,性格跳脱的女人是姜音离的妈妈?
“我跟你说啊,我女儿小时候可乖了特别可爱,长得也漂亮,身边围了不少女孩子,但她可一点都不……”感兴趣,姞聆音讲上头了,一扭头看见楚栎欲言又止的盯着自己。
“你怎么一脸不舒服的样子盯着我?是不喜欢这个结界么?”
“没有,很喜欢。”
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荒谬的世界离开,喊自己女朋友结果给女朋友的妈喊出来了,然后女朋友的妈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儿的女朋友。
她好后悔以前上网的时候怎么没多看看拉拉出柜后第一次见家长怎么做的。
现在这么狼狈又对阿姨这么冷漠,会不会扣印象分。
“那你怎么了?我太吵了吗?”姞聆音眉头一竖。
“不是不是不是。”楚栎连忙摆手,头摇成了调酒师的雪克壶。
“我只是刚睡醒,太久没见人了想跟人说说话,你要是不想听,我可以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
姞聆音点头,看着小东西一脸呆萌样忍不住笑了,“你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对方趁着你半夜睡着给你的魂拘在这儿了。”说到这儿,姞聆音狐疑地看着她:“对了,你之前说得那个姜音离,能救你?”
楚栎僵硬地点点头,道:“能救。”
“她不是人类?”
“不是。”
楚栎汗都要下来了,怎么就从聊天改成盘问了,这问下去肯定会知道自己身份的。
“其实……其实您女儿改名了!我喊得姜音离就是她!”与其被问还不如自己主动承认,楚栎的嘴跟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单薄的T恤被攥出了印,半天没有动静,楚栎也不敢抬头。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带着六分洒脱,三分高兴,一分落寞。而最后那一分落寞,化为实形笼罩在姞聆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