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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李艳殊 回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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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的飞舟破云而行,舟身依旧是青玄宗那标志性的流云纹,与来时别无二致,唯有舟中多了道纤弱身影,是神魂尚不稳定的唐晞玥。
谢浔野自始至终黏在温烬遥身侧,半步不曾远离,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亲昵,眉眼间的依赖浓得化不开,任谁看了都知晓二人羁绊匪浅。
季衔月记挂着唐晞玥的状况,一路将人护在身侧,未曾离开半步,只待飞舟落定,便要带她回府静养。
飞舟甫一降落在青玄宗山门,温烬遥便想起陈叙白那封传信,脚下不停径直往凤栖峰去,谢浔野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衣袂相擦,步履相合。
季衔月则带着唐晞玥,转道回了自己的清辉府邸,不多耽搁。
凤栖峰主殿内,檀香袅袅,玉炉生烟。
主位上坐着青玄宗宗主陈叙白,他一身月白宗主锦袍,眉眼带笑,闲散又温和。
下手位则立着一位女子,身著墨绿劲装,腰束玉带,墨发高束成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眉眼英挺,眸光锐利,正是青玄宗云岳的鹿溪师姐。
温烬遥携着谢浔野入殿,二人齐齐拱手行礼,声线清越:“见过宗主,见过鹿师姐。”
陈叙白抬手虚扶,唇角笑意不改,语气轻松和煦:“此次因月儿的事耽搁了师弟不少时日,改日我定让她亲自登门道谢。”
“宗主言重了。”
温烬遥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鹿溪本正执杯慢饮,闻言终是按捺不住,玉杯重重往紫檀木案几上一搁,“哐当”一声脆响,惊得殿内檀香微晃。
她柳眉微蹙,沉声道:“宗主,闲话便不必说了,谈正事吧。”
陈叙白目光落向那被砸出裂纹的玉杯,又扫了眼案几上的浅痕,一张俊脸瞬间写满肉疼,连连咋舌:“鹿师妹这是修为又精进了?
下手竟这般重。”
鹿溪淡淡瞥了眼案上的玉杯碎片,又看了眼陈叙白那副心疼模样,颇有些无语,轻斥道:“你身为青玄宗宗主,整日惦记这些俗物,就不能改改这毛病?”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碎掉的杯盏案几,我稍后让人把灵石送过来。”
一听这话,陈叙白脸上的肉疼瞬间烟消云散,腰背一挺,神色立马变得肃然,敛了闲散,沉声道:“宗门大比那的的村庄的阵法,并非意外,是有人恶意动手脚。”
鹿溪在一旁看着他这变脸的速度,默默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无语。
陈叙白见温烬遥闻言轻轻颔首,显然早有察觉,便继续道:“那处村庄,栖云宗已派人彻查过,凡进入密境者,身份来历皆无问题,无异常之人。”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谢浔野便轻启薄唇,补了后半句,声线清润,字字清晰:“只是与密境之中的人数,多了个人,名唤李艳殊。”
陈叙白目光微顿,落在谢浔野脸上。
李艳殊此人,他并未在传信中提及,显然是谢浔野私下派人查探所得。
他瞧着谢浔野面上温温柔柔,眉眼间尽是对温烬遥的缱绻,可这份心思缜密、手段利落,却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心中暗忖:这谢浔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藏不露,也不知小师弟能否拿捏得住。
温烬遥将陈叙白这一番神情看在眼里。
他先是瞥了谢浔野一眼,又瞧着陈叙白对着自己轻叹一声,满脸茫然,竟猜不透宗主心中所思所想。
鹿溪见陈叙白忽然沉眸沉思,不再言语,只得接过话头,眸光灼灼地看向温烬遥,语气凝重:“谢长老所言不差,那李艳殊的底细,白宗主仍在彻查。
不过师弟此前传回来的信中所言,可是当真?”
闻言,陈叙白也敛了思绪,抬眸看向温烬遥,静待他的答复。
谢浔野此时已取过一旁的玉壶,为温烬遥斟了杯热茶,茶雾袅袅,茶香清冽。
温烬遥抬手接过,指尖相触,温凉相抵,他浅啜一口,压下喉间干涩。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皆带着重量:“那阵法之下封印的,确是上古魔煞。
如今已有歹人暗中动手,试图解开封印,将那些上古魔煞放出。”
此话一出,殿内的檀香似也凝了几分。
谁知陈叙白听罢,竟眼睛一亮,唇角重新勾起,满脸雀跃,拍着案几道:“如此说来,往后可有不少好玩的了。”
“宗主!”
鹿溪无奈低喝,额角似有青筋跳动,这都何时了,宗主竟还想着玩。
陈叙白轻咳一声,敛了那副雀跃模样,清了清嗓子,故作肃然道:“我这便传信各宗,邀诸位宗主前来青玄宗议事,共商应对之策。”
温烬遥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他这位宗主,向来都是这般性子。
二人在凤栖峰并未久留,待商议完要事,便拱手告辞,并肩出了主殿,踏云往剑崖峰而去。
剑崖峰是温烬遥的居所,峰上常年剑气萦绕,清寒幽静,却是谢浔野如今最愿待的地方。
剑崖峰的庭院静寂,山风穿林而过,卷着松针轻落,阶前石隙间生着几丛细草,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悠。
温烬遥立在庭中青石之上,抬袖轻拂,指尖凝起一缕清浅剑气,低唤一声:“烬霜。”
嗡——
一声清越剑鸣自剑鞘中响起,本命剑烬霜破鞘而出,银白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剑脊流转着细碎的流云纹路,那是温烬遥多年温养的本命灵力印记。
剑柄缠着手腕粗的玄色鲛绡,触手微凉,鲛绡上绣的暗纹被灵力浸得温润,边角磨出了浅淡的包浆,是岁月与朝夕相伴的痕迹。
温烬遥抬手握住剑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鲛绡缠裹的纹路。
从剑首的玄玉扣,一路滑到剑格的云纹处,动作轻缓,带着几分近乎温柔的滞涩。
指腹下的鲛绡粗糙又柔软,那是他初入宗门时亲手缠上,多年来随他历经无数次剑试、秘境,早已与剑融为一体,此刻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着,连剑身的寒芒都似柔和了几分。
他垂眸望着烬霜,剑身在天光下映出他沉静的眉眼,眼底却翻涌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尽数绕着陆云希、陆云芷二人。
该如何开口?
是该先唤她们到剑崖峰,寻一处安静的偏殿,还是就着这庭院的清风,直言相告?
他该先提她们的生身父母,还是先讲他为何将她们护在门下,一护便是十数载?
讲他是如果与她们父母达成条件?
讲他是为何要将她们带回来?
他要如何措辞,才能既说清前因后果,不隐瞒半分,又不叫她们心生芥蒂,觉得他的庇护不过是一场刻意的安排?
要告诉她们,当年他护下她们,从无半分算计,要告诉她们,她们的身世从不是枷锁,只是一段过往,若想探寻,他便倾力相助,若想放下,剑崖峰的门永远为她们开着。
还要想,她们听闻之后,会问些什么?
会问生身父母的模样?
这些问题,他该如何答?
有些事尘封多年,细节早已模糊。
指尖摩挲的力道不觉重了几分,鲛绡的纹路硌着指腹,温烬遥才回过神,掌心已沾了几分剑身的清寒。
他轻轻抬手,将烬霜横在身前,剑身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眼底的迟疑与坚定——迟疑的是怕惊扰了两个孩子的安稳,坚定的是此事终究不能瞒下去。
她们有知晓自己身世的权利,而他这个师尊,该为她们撑住这最初的惊惶。
山风又起,松涛阵阵,烬霜剑鸣轻颤,似懂主人心绪。
温烬遥望着山门的方向,心中反复斟酌着开口的第一句话,只盼着陆云希与陆云芷回宗的脚步,慢些,再慢些,让他能将那些话语,磨得再温和些,再妥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