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双砚痕 ...

  •   风卷着画纸拍在墙上,发出簌簌的响。沈砚靠在谢临舟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像擂鼓,又像怕被戳破的慌。那句“你爹害死了我爹”还钉在耳边,可谢临舟抱他的力道,却比铁链更紧——紧得像要把两人的骨血熔在一处,不管是仇是怨,都揉成一团分不开。

      “照片……”沈砚的声音干得发裂,抬手想去碰谢临舟手里的旧照,指尖刚碰到纸边,谢临舟忽然松了手。照片飘落在地,两个拿砚台的年轻人对着他们,眉眼模糊,却像根刺,扎得沈砚眼睛发酸。

      谢临舟没捡照片,只低着头,额头抵着沈砚的肩,呼吸烫得人发颤。“我没骗你。”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怕被厌弃的慌,“我查过你家的事,你妈走得早,你从小跟着外婆过,你爹……你妈从没跟你提过,对不对?”

      沈砚没应声。外婆总说他爹是“走了远路的人”,至于去哪了、为什么走,从来不肯多讲。他以前以为是父母感情不好,现在才知道,或许藏着人命。

      “他为什么要跟你爹吵?”沈砚抬手,指尖蹭过谢临舟眉骨渗血的纱布,“那只碗,到底藏着什么?”

      谢临舟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眉骨的血,看着狠戾又可怜。“我不知道。”他攥着沈砚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墨血混着的痕,像在确认什么,“我只知道我爹死那天,怀里揣着半块碎瓷,是那只碗的底足。王老板的人找了他好几天,就为那只碗——沈珩那天去找他,肯定也为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发狠:“说不定是他们为了抢碗,打起来了。我爹身体弱,哪里打得过沈珩?”

      这话像把冰锥,扎在沈砚心口。他盯着地上的照片,沈珩手里的砚台棱角分明,跟谢临舟爹的那只确实像一对——或许本就是一对?那砚台刻痕、碗底暗纹,又藏着什么关联?

      “我要去找王老板。”沈砚忽然站起身,脚刚落地,就被谢临舟拽住了。

      “不准去!”谢临舟的眼瞬间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兽,“王老板心狠手辣,他连我爹都敢动,你去了就是送命!”

      “我不去,怎么查真相?”沈砚挣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些,“你爹的死,我爹的下落,都系在那只碗上。你想一辈子抱着仇,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你爹?”

      谢临舟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眉骨的血滴在地上,跟照片上的人影重叠,红得刺眼。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刀,“咔”一声弹开刃——寒光落在沈砚眼前时,沈砚没躲。

      谢临舟却没动他,只攥着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了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举着手臂凑到沈砚面前,眼底疯劲翻涌:“你要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要是你敢有事,我就去找王老板同归于尽。”

      沈砚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忽然觉得无力。这人总用最疯的方式表达在意,用自伤来绑住别人,偏执得让人心慌,又该死的让人放不下。

      “我不会有事。”沈砚扯了块纸巾,按住他的伤口,力道重了些,疼得谢临舟瑟缩了下,却没躲。“你得帮我。王老板的拍卖行后天有场预展,我需要个身份混进去。”

      谢临舟盯着他按伤口的手,忽然低头,用舌尖舔了下他的指尖——带着血的咸,沈砚猛地缩回手,他却笑了,眼里的疯劲淡了点,多了层邪气:“可以。但你得带着我。你去哪,我去哪。”

      这是谈判,也是不容拒绝的要求。沈砚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谢临舟开得很慢。他没说话,只时不时偏头看沈砚,眼神黏得像胶。沈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谢临舟木柜里那些画——这人偷了他三年的痕迹,原来早把他当成了救命的浮木,哪怕这浮木系着仇人的血。

      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谢临舟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伸手要扶沈砚,被沈砚避开了——他手刚缩回去,就被沈砚拽住了手腕。

      “伤口得处理。”沈砚拉着他往屋里走,声音淡得像没情绪,却攥得很紧。

      谢临舟愣了下,随即笑了,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他亦步亦趋跟着沈砚,像只被顺了毛的狗,连手臂上的疼都忘了。

      沈砚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拉着谢临舟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指尖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抹,谢临舟疼得抽了口气,却故意往他身上凑了凑,呼吸喷在他发顶:“沈砚,你是不是不那么恨我了?”

      沈砚没抬头,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谢临舟闷哼一声,却没躲。

      “我没恨你。”沈砚把纱布缠在他手臂上,系了个死结,“我只恨这摊浑水,把我们都缠进来了。”

      谢临舟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两人鼻尖相抵时,谢临舟的眼离得很近,里面能看见沈砚的影子。“就算是浑水,我也认了。”他轻声说,舌尖擦过沈砚的唇,带着血的咸,“沈砚,只要能留着你,浑水地狱,我都陪你。”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头躲开,却被谢临舟捏着下巴按了回来。这次谢临舟没碰他的唇,只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他手腕的红痕——不疼,却带着滚烫的占有欲。

      “别想着跑。”谢临舟的声音低哑,“就算你查到是沈珩杀了我爹,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话狠戾,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沈砚看着他眼里的血和偏执,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如果不是呢?”

      谢临舟的动作顿住。

      “如果杀你爹的是王老板,是别人呢?”沈砚盯着他的眼,“谢临舟,你赌的是留住我,还是赌个真相?”

      谢临舟沉默了。他松开沈砚,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水晶灯的残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空茫。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赌你。”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只要沈砚。哪怕是仇人的儿子,哪怕这纠缠要耗掉他一辈子,他也认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月又出来了,清辉落在地上,像层薄霜。他想起那对砚台,那只碗,忽然觉得这二十年前的旧案,像个精心织的网——王老板是猎人,谢临舟的爹和沈珩是猎物,而他和谢临舟,是掉进网里的新猎物,挣不开,也躲不掉。

      “明天我去准备预展的身份。”沈砚回头看谢临舟,“你去查王老板的底细,特别是二十年前他跟沈珩的交集。”

      谢临舟抬眼,点了点头。他手臂上的纱布又渗了血,红得像朵花。

      夜里沈砚没睡好。他躺在客房的床上,总能听见隔壁谢临舟的动静——翻来覆去,像睡不着。天快亮时,他忽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谢临舟站在门口,没开灯,只借着月光看着他。

      “我睡不着。”谢临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我怕你趁我睡着跑了。”

      沈砚没说话,往床里挪了挪。

      谢临舟愣了下,随即轻手轻脚走过来,躺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谢临舟没碰他,只攥着他的衣角,像抓着救命稻草。

      “沈砚,”他忽然轻声说,“那对砚台,我爹说过叫‘双生砚’,是祖上传下来的,本就该一对。沈珩手里的那只,说不定是……”

      他没说下去,但沈砚懂了。说不定是沈珩从谢家拿的?或是谢家送的?那他们当年的争吵,就不是抢碗那么简单了。

      “等查到就知道了。”沈砚闭上眼,声音里带着点倦意。

      谢临舟没再说话,只把脸埋在沈砚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沈砚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纱布蹭着自己的皮肤,带着点湿意——或许是血,或许是汗。

      他忽然想起谢临舟说的“双生砚”。或许他和谢临舟,也像这对砚台,本是两条平行线,却被旧案和执念捆成了一对,哪怕磕磕碰碰,裂了缝,也再分不开了。

      天蒙蒙亮时,沈砚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看见沈珩和谢临舟的爹站在老窑里,手里各拿一只砚台,笑着说话——没有争吵,没有血,只有窑火明明灭灭,暖得像谢临舟此刻的呼吸。

      他但愿,这梦能成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