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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瓷影 ...

  •   铁链落地的脆响还没散,沈砚已撑着床沿起身。太久没动,腿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下,谢临舟伸手要扶,被他侧身避开——那瞬间谢临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再往前凑,只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像只怕惊飞猎物的鹰。

      “我去洗漱。”沈砚没回头,声音淡得像层薄冰。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墨和血混着的印子没褪干净,挠得皮肤发疼,倒让他更清醒——刚才说“帮他查事”不是随口应,是真觉得这团浑水绕不开了。谢临舟的疯癫缠了他三年,那砚台和旧案又像根线,一头拴着谢临舟的命,一头竟鬼使神差缠上了他。

      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连牙膏都是他惯用的薄荷味。沈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骨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墨,像道深色的疤,眼底泛着红,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他掬了捧冷水拍脸,冰凉的水滑过皮肤时,忽然想起谢临舟刚才舔他手腕伤口的样子——舌尖温热,带着点狠劲的温柔,像头把猎物当成珍宝的兽,荒谬又刺人。

      出来时,谢临舟正蹲在墙角捡碎砚台。他没戴手套,指尖直接捏着瓷片边缘,之前被瓷片划开的口子又渗了血,滴在碎瓷上,和砚台原本的暗红混在一起,竟分不出哪是旧血哪是新伤。

      “别用手捡。”沈砚皱眉,从抽屉里翻出双一次性手套递过去。谢临舟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丝诧异,接手套时指尖蹭过他的掌心,烫得沈砚缩回了手。

      “谢了。”谢临舟低头戴手套,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把碎瓷片小心翼翼放进个木盒里,动作慢得像在拼什么稀世珍品,“这砚台虽裂了,砚池底下的刻痕还在。我爹说那刻痕藏着找碗的线索,以前总说等我长大教我认,没来得及。”

      沈砚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他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砚台碎片上的灰。砚池底部确实有几道浅痕,不是字,倒像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小孩子随手划的,又像藏着什么规律。

      “王老板是什么来头?”沈砚忽然问。谢临舟提过这人,说是跟他爹的死有关,张总又是他的人——要查旧案,这人怕是绕不开的关键。

      谢临舟刷砚台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冷了下来:“做古董走私的,狠得很。二十年前我爹死那天,有人看见他的车停在老窑附近。这些年他洗白了,开了家拍卖行,明着做正经生意,暗地里还在倒腾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抬眼看向沈砚,“张总手里那只仿碗,就是从他拍卖行流出来的。”

      沈砚想起自己拍下的那只珐琅彩碗——当时拍卖行说是“私人藏品委托拍卖”,现在想来,怕就是王老板设的局。张总故意跟他抢,又拿仿品坑他,说不定就是想借他的手把仿品炒热,好掩人耳目藏起真碗。

      “我去趟画室。”沈砚站起身,“我得找找以前记的笔记,去年帮人鉴定过批老窑瓷,说不定有线索。”他顿了顿,看向谢临舟,“你别跟着。”

      谢临舟捏着碎瓷片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盯着沈砚手腕的红痕看了很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递过去——是沈砚画室的备用钥匙,就是他之前从消防栓箱里拿的那把,钥匙链上还挂着个小小的玉坠,是沈砚去年丢的那个。

      “我在楼下等你。”谢临舟声音低哑,“半小时。超过半小时,我就上去找你。”

      这是妥协,也是警告。沈砚接过钥匙,玉坠在掌心凉得很,他没应声,转身往外走。经过玄关时,看见鞋柜上放着双新鞋,是他常穿的牌子和尺码——不用想也知道是谢临舟准备的。这人疯起来像把刀,细起来又像根针,扎得人心里发慌。

      画室离谢临舟的别墅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推开门时,沈砚松了口气——屋里没被动过,画架上还摊着张没画完的速写,是前几天在公园画的老槐树。他走到书桌前翻笔记,指尖划过抽屉时,忽然顿住——抽屉没锁,里面放着个小小的锦盒,是他之前收的块老玉佩,昨天还在,现在竟没了。

      沈砚皱了眉。除了谢临舟,没人来过他画室。他转身往画架后看——那里有个隐蔽的角落,放着他藏的监控器。他取下来连手机,调开昨天的录像:凌晨三点,谢临舟确实来过,没碰画,只站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拿走了那块玉佩,放回去时,抽屉没关紧。

      沈砚盯着录像里谢临舟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这人偷了玉佩,却笨得没锁抽屉,怕不是故意留着让他发现?他关了监控,继续翻笔记,翻到去年那批老窑瓷的鉴定记录时,指尖忽然停在一行字上:“民国仿雍正珐琅彩碗,底足有‘王’字暗纹,胎质松,釉色浮。”

      下面还画了个简笔画,正是底足的暗纹——跟谢临舟刚才说的砚台刻痕,竟有几分相似。

      沈砚刚把笔记折好,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下接起来,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沈先生,我是老窑附近的看门人。谢老头的事,你是不是在查?”

      沈砚一愣:“你怎么知道?”

      “谢小子昨天来找过我,问二十年前的事。”看门人叹了口气,“有些话我没敢跟他说——那天谢老头死之前,来过个年轻人,跟你长得有点像,手里也拿着块端石砚台,跟谢老头的那只很像。”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长得像我?”

      “嗯,眉眼很像。”看门人顿了顿,“那年轻人跟谢老头吵了架,说什么‘碗不能给王老板’,还说‘这砚台本就该是我的’……后来谢老头就死了,那年轻人也没再出现过。”

      挂了电话,沈砚站在原地没动。看门人说的年轻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块跟谢临舟爹一样的砚台?还跟他长得像?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是谢临舟的车。沈砚看了眼时间,才二十五分钟——这人哪是在楼下等,怕是早就守在路口了。

      他把笔记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见谢临舟靠在车边抽烟,手里捏着个东西,是他丢的那块玉佩。见沈砚出来,谢临舟把烟掐了,把玉佩递过来,声音有点闷:“昨天看见它掉在抽屉缝里,怕你找不到,就先拿回去了。”

      沈砚没接玉佩,只盯着他的眼:“二十年前,在老窑跟你爹吵架的年轻人,是谁?”

      谢临舟递玉佩的手猛地僵住,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下来,像被冻住的冰。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你去问看门人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沈砚没瞒他,“他说那人跟我长得很像,还有块跟你爹一样的砚台。”

      谢临舟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狠劲,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单独出来。沈砚,你就这么想查?查出来又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沈砚看着他,“也想知道,你爹说的‘活祭’,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

      谢临舟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鸷,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沈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别查了。”他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威胁,“那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眼里翻涌的疯劲和慌乱,忽然明白了——谢临舟知道那个人是谁,甚至可能知道那人跟自己的关系,只是他不敢说,怕说了,就留不住他了。

      “谢临舟,”沈砚挣开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你锁得住我一时,锁不住真相。那人要是真跟我有关,我躲不掉。”

      谢临舟盯着他,眉骨的纱布又渗了血,红得刺眼。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都拿着砚台,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其中一个是谢临舟的爹,另一个……沈砚看着那人的眉眼,心脏忽然抽痛了下。

      像,太像了。像他早逝的母亲留给他的那张模糊的旧照里,那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叫沈珩。”谢临舟的声音低得像在哭,“是你爹。”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沈砚耳朵发鸣。他看着照片上的人,又看向谢临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谢临舟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沈砚的肩上,呼吸带着血和烟的味,烫得沈砚脖子发疼。

      “我早就知道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全是疯癫的委屈,“三年前在老窑看见你,我就认出来了。你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

      “沈砚,你爹害死了我爹。”

      “可我还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风从画室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画纸,发出哗啦的响。沈砚靠在谢临舟怀里,浑身冰凉——原来所谓的“活祭”,从来不是偶然。谢临舟找的不是随便一个人,是沈珩的儿子。

      是他。

      而谢临舟,明知他是仇人的儿子,却还是疯了一样,用铁链,用墨血,用三年的窥探,把他锁在了身边。

      这哪里是活祭。

      这是谢临舟拿自己的疯心,做的一场赌。赌他能留住仇人的儿子,赌这纠缠能抵过血海深仇。

      沈砚抬手,轻轻放在谢临舟的背上。他能摸到谢临舟衬衫下的骨头,瘦得硌手,却又烫得像团火。

      “谢临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只碗,是不是在我爹手里?”

      谢临舟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没说话,只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只无家可归的兽。

      沈砚闭上眼。他知道,这场赌局,他也卷进来了。用他的身世,他的命,还有这颗被谢临舟的疯癫烫得发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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