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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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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直到三年后,有人在江南一家新开的医馆里,见到了一个酷似“已故”林姨娘的背影。
那天,谢珩正在陪同僚喝酒。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被捏碎了。
鲜血混着酒水流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疯魔的火,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想要再次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婪。
“备马。”
他站起身,不顾满手鲜血,声音颤抖得厉害。
阿鸢,你果然没死。
既然没死,那这辈子,你就别想再飞出我的手掌心。
21
江南的雪,下得比京城还要绵密。
医馆里没了病人,顾淮去后院煎药了。我正低头算账,忽然听到门口风铃轻响。
“大夫,看病。”
我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我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账本上,墨汁晕开了一片漆黑。
站在门口的,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她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
是长公主,赵乐安。
她身后,只有那个曾拿针扎过我的刘嬷嬷,和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怎么?林姨娘不认识本宫了?”赵乐安优雅地走到诊台前坐下,伸出那只戴着金护甲的手,“不算算日子,你这条命,是从本宫手里偷走了多久吗?”
我浑身发抖,想喊顾淮,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那两个侍卫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医馆的大门,守在了后院的入口——他们在等,等处理完我,再神不知鬼觉地离开。
“别看了。”赵乐安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桌上,“那个大夫救不了你。本宫今日来,不想见血,也不想闹大。你是自己喝,还是让刘嬷嬷喂你?”
“我不是谢家的人了……”我颤抖着后退,抓起桌上的剪刀,“我的卖身契早就烧了!”
“烧了?”赵乐安眼神一厉,“只要本宫说你是,你就是。你是逃奴,本宫赐死你,合情合理。”
刘嬷嬷狞笑着逼近:“姨娘,乖乖上路吧,别让老奴动手,怪疼的。”
就在刘嬷嬷那双粗糙的大手即将抓住我的头发时——
“砰!”
医馆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22
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谢珩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锦袍上全是雪水和泥点,呼吸急促,双眼通红。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到墙角的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毒药。
“赵乐安!”谢珩厉声暴喝,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一把推开刘嬷嬷,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谢珩?”赵乐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嫉恨,“你果然一直派人盯着这里。怎么?你要为了她,跟本宫动手?”
谢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赵乐安:“她是爷的人。爷没说让她死,谁也不许碰她!”
“她是你的人?”赵乐安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她是逃奴!是贱婢!我是君,你是臣,更是我的夫君!你现在为了护着这个贱人,要忤逆我?”
谢珩咬着牙,声音冷得像铁:“你在府里怎么折磨她,爷都忍了。但今天,爷要把她带走。你要杀她,除非从爷尸体上跨过去!”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赵乐安看着谢珩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我甚至不惜跟皇权翻脸。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
“好……好一个从尸体上跨过去。”赵乐安深吸一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既然侯爷这么护着,那本宫就给侯爷一个面子。”
她转过身,似乎要走。
我和谢珩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谢珩转过身想来看我:“阿鸢,没事了,跟我回……”
就在这一瞬间。
背对着我们的赵乐安,猛地回身。
她袖口寒光一闪。
是一枚袖箭。
这种距离,这种突袭,根本来不及拔剑,也来不及躲避。
她的目标是我的脸——她恨透了这张让谢珩神魂颠倒的脸,她要毁了我,杀了我。
“去死吧贱人!”
那一点寒芒在我瞳孔中无限放大。
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我身前的谢珩反应过来了。他正在转身看我,那个角度,他根本无法去挡,也无法推开我。
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地抱住了我,用他的后背,迎向了那枚毒箭。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谢珩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枚袖箭威力极大,没入了他的后心,只留下一截箭羽在外面颤动。箭尖上淬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赵乐安愣住了。
她没想到谢珩会用身体去挡。
“谢……谢珩?”她惊恐地后退。
谢珩抱着我,身体缓缓下滑。大量的血瞬间染透了他的衣,也染红了我的衣襟。
“爷!”我撕心裂肺地哭喊,双手不知所措地捂着他的背。
顾淮此时从后院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封住了谢珩的几大穴道,但看了一眼伤口流出的黑血,他摇了摇头。
没救了。毒已攻心。
谢珩跪在地上,已经没了力气。但他那只染血的手,却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比那大婚之夜的任何一次都要紧。
“赵乐安……”谢珩回头,看着那个疯女人,用尽最后一口气,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杀夫……谋害朝廷命官……谢家……不会放过你……皇上……也不会……”
赵乐安瘫软在地。
谢珩收回目光,再也没看她一眼。他只看着我。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的黑血止不住地流。
“阿鸢……”
“我在……我在……”我哭得视线模糊。
“别哭……”他喘息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要把我的手腕捏碎,“爷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跟那个姓顾的双宿双飞……”
他凑近我的耳朵,留下了那句如诅咒般的遗言:
“我要你活着……但这辈子……你的命是爷给的……”
“爷不许你忘……每一年下雪的时候……你都得给爷想起来……是你欠了我的……”
“阿鸢……你是我的雀……哪怕死了……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那双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闭上,死死地盯着我,带着浓烈的不甘和占有欲。
那只手,僵硬地扣在我的手腕上,如同镣铐。
……
门外,大雪还在下。
覆盖了所有的血迹,却盖不住这段扭曲而凄凉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