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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整柜台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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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萱第一次到薛家的脂粉铺和绸缎庄巡查没有通知任何人。她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叫了府里的马车就去了。
她不想搞得尽人皆知的,那样看到的也是粉饰太平后的样子,那看与不看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几年,薛家的生意是大不如前了。不仅码头,客栈的生意渐渐被蚕食,就连脂粉铺和绸缎庄也每况愈下。
以前在娘家时,灵萱是管过一阵子绸缎庄的,略有了解,这天她就先去了绸缎庄。
这间绸缎庄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离薛府不算远。
灵萱下了马车,贴身婢女赶紧领先一步准备去通报一声。却被灵萱拦住了,她今天就是想看看自然状态下的样子。
她只当自己是一名普通买家,看看店员如何应对。
可惜没有什么应对,压根没有人上前来招呼她。
进得店来,她首先看了一下店堂布置,中规中矩,她印象中好像是才装裱过的,怎么还是显得有些暗沉。
偌大的店堂只有寥寥两三个店员。他们都坐在在柜台里面,下午了,都是一副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也没有好好观察进店的客人,有一个还手撑着柜台打瞌睡。
灵萱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找其中一个店员问道,“有没有瑰紫云锦,别的颜色的云锦也拿来看看。”
店员懒洋洋的看了婢女一眼,又上下打量她身后的灵萱,“都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叫她们自己过去看,都懒得带一下。
灵萱生怕婢女觉得他们怠慢了自己而忍不住暴露身份,赶紧拉着她走到对面柜台。
她们沿着柜台看了一圈,灵萱仔细观察了柜台的布置,货品摆放的数量,又伸手摸了摸这些绸缎的质地。
她们一直在各个柜台流连,却没有要买的意思,也就一直没有任何人上来招呼他们。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衣着考究,手里还端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紫砂壶。
这就是这家脂粉铺子的掌柜邓祺了。
灵萱曾经见过他。年终的时候,店铺的掌柜都会带着自己店里的时新物件到薛府拜年。
不过那时她是站在薛景文身后无权无势的大少奶奶,估计这个掌柜的也不一定记得自己。
她低头侧脸认真的研究柜台里摆放的物品,暂时还不想挑明自己的身份。
可这个邓掌柜却是人精儿一枚。这时店里并没有别的客人,只有灵萱和婢女。
他看这小娘子衣着并不亮眼,但细看起来却是衣料名贵做工考究。这身材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再仔细一看却是如此眼熟。
啊,这不是自家府里新近执掌中馈的大少奶奶吗?
他赶紧上前,冲着灵萱作了一个揖,“大少奶奶来访,邓某有失远迎。”
婢女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灵萱倒是淡定,笑眯眯的并不否认,邓掌柜赶紧把灵萱让到了他的屋里,又吩咐店员去取上好的茶叶泡茶。
邓掌柜的屋里倒是亮堂,看上去不像外面厅堂里那么乌突突的,这装潢布置一看就用了心思。不像外面厅堂的布置看上去有那么一些漫不经心。
桌椅是上好的红木,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有着全套的紫砂茶具,墙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壶具杯盘,有一些有款有字,看起来价值不菲。
邓掌柜看灵萱上下打量他的屋子,心里有些忐忑,“小人这屋子简陋,大少奶奶见笑了。”
灵萱笑笑,却说“邓掌柜谦虚了啊,您这儿雅致,看来你也是文人风骨。”
“哪里哪里,小人也就是附庸风雅罢了。”邓掌柜心里有些打鼓。
灵萱仍旧是笑了笑,却是不再与他寒暄,径直问起了店里的情况。
她问的针针见血,邓掌柜被她问的直冒冷汗。
“这个店铺看上去不小,怎么只有这三两个店员呀,”灵萱声音轻柔的问道。
“哦,这两日天气渐冷,还有两个店员感了风寒,请了假在家休息。”
“休息日是扣工钱的吗?你这里的店员薪饷是如何算的?”灵萱又问道。
邓掌柜解释了一番,听上去就是请了病假并不扣薪水,店员的薪酬和他们平时卖货的表现也关系不大。
灵萱心想,那就难怪了,请假不扣薪水那肯定就总请假了。怪不得这些店员都懒洋洋的,卖多卖少都拿一样的钱,谁还费劲巴拉的多卖货呢。
“邓掌柜的屋子和前厅都是一起装潢的吧,”灵萱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邓掌柜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嗯,小人的屋子没怎么装潢,就是粉了墙,铺了地,这些桌椅,文玩字画都是小人的私人收藏。”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灵萱噗嗤一下笑了,“那邓掌柜真是好眼光呀,东西都很精良。”
他们又寒暄了一会儿,灵萱要邓掌柜把这5年的账目拿过来。
他心里百般不愿,却也无法,只得让伙计把账本都搬了出来。
本以为灵萱只会在店里翻翻这些账目就好,没想到灵萱让婢女招呼门外的车夫,要把这些账目都搬走,她要回府慢慢看。
邓掌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只得也招呼伙计帮忙。
灵萱起身,对他说“邓掌柜打扰了,我也该走了。”
“您这是哪儿的话,要不您留下来,隔壁的听风轩鱼做的不错,这个时节江鲢最是肥美,我去定一桌。”邓掌柜讨好的说道。
“江鲢可是不便宜呀,谢谢邓掌柜的盛情。”灵萱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不过我一向不吃晚饭。”她话锋一转又问道“邓掌柜的一年拿多少银饷呀。”
这话直问的邓祺后背发凉,“小人一年也就饷银10两,却是都喂到这嘴里,也没存下什么家当。”他又赶紧解释。
灵萱哈哈一笑,摆摆手,对他说“别送了,进去招呼生意吧。”
说完,她登上马车回府了。
这些账本灵萱一看就是小半个月,那边的邓掌柜却是心急如焚。
这账目虽是经过他手脚的,泛泛的看倒也看不出什么。但他去侧面打听过了,薛家的这大少奶奶年纪不大,长得弱风扶柳的,却是个狠角色。
以前在娘家时就帮着管家,把家里的几个铺子管的有声有色。
在薛家她刚刚拿到掌家权,府里的几个铺子也交给她管了。
虽是听说她和大少爷不和,但如果她揪出自己的什么错处了,大少爷未必会帮他说话。
这个掌柜的位置他好不容易才到手,为此他花了不少心思。
以前的薛老爷对绸缎庄脂粉铺的生意不太看的上眼,他重视的都是码头客栈这样的大生意。小规模的生意一向交给大少爷景文,邓祺就在大少爷身上下功夫。
他深谙讨好之道,投大少爷所好,终于把原来生性耿直的老掌柜挤走,自己做上了掌柜的位置。
每年去苏杭采购绸缎时他都借机搜罗时新的绸缎布匹,拿回来孝敬景文身边的女人。
后两年他还帮着景文带回过苏杭的瘦马,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好的就是这一口。
景文看他如此上道,比原来那个句句实话的老掌柜顺眼多了,自然对他偏帮偏向。
再后来居然发展到有什么事儿不和老掌柜商量,直接吩咐邓祺去做。
老掌柜自然明白少东家的意思。老掌柜是绸缎行的老行家,对布料,行市,价格都非常熟稔,其实是不愁找不到东家的。
人家感觉受了排挤,怎么可能还在这家受气,马上离开薛家,到对头家当掌柜的了。
为了讨好薛景文,邓祺花了不少钱,所以他一坐上来就狮子大张口,拼命的要把以前花出去的钱找补回来。
他的心思不正,不想着怎么好好做生意管理店铺,成天想的是怎么讨好东家,这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
一开始他听说大少奶奶开始掌家还要接手这几个铺子,也没有太在意。一个女人嘛,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呢?
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厉害,一上任就抓到了他的七寸。
寻思了几日他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找薛景文去说和说和。
这天一早,他早早就来到薛景文常去的茶馆,等了一会儿薛景文才来。
薛景文看到邓祺没什么表情,这让邓老板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他害怕灵萱已经发现了账本里的蹊跷,又和他通过气,那自己就很被动了。
其实,灵萱压根没和景文提过自己曾到铺子里来过。那邓祺作假帐的事儿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更不会轻易捅到景文跟前。
邓祺是做贼心虚,所以在景文面前格外的赔小心。为了今天的会面,他特意称了两斤明前龙井,现在他讨好的递给景文。
“薛爷,有个事儿一直想向您禀报,前几天看你忙,今儿您得空听我说说?”低着头哈着腰对已入座的景文说道。
其实他还是没参透景文的习惯,景文每早的这个茶如果没喝到透,是不耐烦听任何其他事儿的。
景文仍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旁边跟班的赶紧上前,把他扒拉到一边,“爷还没喝茶呢!”
邓祺又赶紧把薛景文撂在一边的茶叶拿过来,“喝我这个,这是才到货的明前龙井。”
薛景文漫不经心的挥挥手,意思是让跟班的泡邓祺带来的茶。
邓祺不敢再言语,乖乖的等老板喝完茶。
薛景文开喝最后一泡茶了,和跟班耳语了两句。跟班儿的就招呼邓祺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