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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成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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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五纪霜时
明枢府
裴胜朝双手用力握紧，指尖泛白，在屋外来回焦躁踱步。
屋内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呼，像针一般扎进他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突然！
“裴胜朝！你个王八蛋！”
裴胜朝心头一震，惊得脚下踉跄，不及细想便要推门而入。
可手刚触到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丫鬟死死拦住：“老爷！使不得，您还不能进！”
民间有说法，丈夫见了产房血光，会引血光煞上身，不仅自身招灾，更要冲克新生儿的福气。
裴胜朝闻言，身形微顿，缓缓后退了半步。
十指依旧紧扣，目光却一眨不眨地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喉间发紧，只反复急声应着：“夫人！我在，我一直都在！”
屋内的殷惠兰听得他声音，痛呼更甚，夹杂着哭腔骂道：“好痛……都怪你！裴胜朝，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好好好，不生了！”他忙不迭应着，声音里满是慌乱与疼惜，“咱们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
里面的痛骂与哭声断断续续，裴胜朝在外头耐着性子，一句句温声应和，半句不敢辩驳。
周遭的下人早已屏气凝神，只垂首立着，心里却都暗暗叹服：咱家老爷，是真把夫人疼到心尖上了。
不觉间，已逾三四个时辰。
忽有接生嬷嬷的声音冲破房门，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高喊：“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裴胜朝心头巨石轰然落地，几乎是踉跄着夺门而入。
满室馨香混着淡淡的血气。
他第一眼未看那被嬷嬷抱在襁褓中的婴孩，反倒一个箭步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
目光牢牢停在殷惠兰身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额前鬓边的发丝全被冷汗浸透，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
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也半阖着，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
裴胜朝心头一紧，疼惜与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替她拂去脸侧黏着的湿发，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了，惠兰，都没事了……”
殷惠兰缓缓拉住裴胜朝的手，发现手上有明显伤疤，一看就知道指甲划的。
她虚弱地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揶揄：“堂堂宰相大人，竟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裴胜朝一怔，低头瞥见手背上的伤，也笑了。
只是笑意里掺着后怕的酸涩，他握紧她的手，将其贴在自己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满是后怕，“方才在外头，我竟不敢想，若是你有半点差池，我该怎么办。”
殷惠兰掠过裴胜朝投向嬷嬷手上的孩子上，“胜朝，去看看昀绍。”
其实早在殷惠兰腹中胎儿初显胎动时，裴胜朝便已悄悄同她商议过孩子的名字。
若生个女儿，便唤作裴妙；若是个儿子，便叫裴昀绍。
正说着，抱孩子的嬷嬷轻手轻脚走上前，笑着将襁褓递到床边：“老爷，夫人，您瞧瞧小公子，眉眼生得俊极了，瞧这鼻子这眼，活脱脱跟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胜朝这才抬眼望向那襁褓。
小小的婴孩一双眼睛亮亮的，如同黑曜石般，眼神满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寻常婴孩初降生时，多是皱巴巴、红通通的丑模样，可这孩子偏不一般，肌肤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弯弯藏在胎发下，小鼻子小巧挺直，连唇瓣都带着淡淡的殷红。
竟是个少见的粉雕玉琢模样，引得满屋嬷嬷丫鬟都忍不住低呼：“哎哟，这小世子生得可真俊，比画里的仙童还要惹人疼！”
裴胜朝抱起他，嘴角的笑没停过，显然也是很喜欢。
只是他有些奇怪，于是便问了出来，“寻常新生儿落地，总少不了几声啼哭，我方才竟没听见昀绍哭，倒是奇了…”
话落，殷惠兰面露担忧地看向嬷嬷，她也怕有什么问题。
嬷嬷也是学过医术的，见夫妻二人这般，忙笑着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笃定：“夫人，老爷莫忧心，不妨事的。虽说大多婴孩落地便哭，可也有那极少数的，生来就安安静静。老妇接生这几十年，也遇见过三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况且坊间还传呢，这般不爱哭的孩子，将来定是个心思通透，比旁人更聪慧的！”
裴胜朝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昀绍柔软的小脸颊，指尖触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忍不住低笑：“哦？竟还有这说法？看来我儿打小就与旁人不同，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殷惠兰听了，眉宇间的忧色也渐渐散去。
她侧躺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脸上，轻声道：“聪慧不聪慧的倒在其次，只求他平安顺遂，无病无灾便好。”
裴胜昭又赏赐了嬷嬷一些钱财。
嬷嬷喜笑颜开，连忙应下：“谢老爷恩典。”说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裴昀绍一睁眼，眼前陡然凑过来一张放大的陌生人脸，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记得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来惭愧，他虽是研究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却总仗着年轻拼命，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电前，最后分明是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了键盘上。
想来，自己应该……是猝死了吧……
裴昀绍眼珠子转了转，可这周遭的环境，却半点不像阴曹地府。
视线所及，皆是雕着缠枝莲纹的木床栏杆，古色古香得诡异。
他心头一动，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看，却发现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稍一用力，发现自己竟被人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裴昀绍心跳如鼓，还没理清这诡异的处境，忽然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整个抱起，然后他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另一张陌生的大脸又凑了过来，带着笑意就要往他脸上亲。
裴昀绍急得不行，下意识抬手去推。
可那双手小得可怜，软乎乎的没半分力气，连对方的脸颊都碰不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印在自己脸上，还沾了些湿濡的涎水。
……？
……？
裴昀绍眼底闪过迷茫。
男人见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倒觉得有趣，笑着抬头想唤殷惠兰，这一抬眼，恰好与裴昀绍的目光撞个正着。
裴昀绍借着对方的眼眸，清晰地瞧见了自己。
裴昀绍：！！！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哪里是死了，分明是……穿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了，手都抬不动的奶娃娃！
裴胜朝将裴昀绍放下，握住殷惠兰的手，目光在她与孩子之间流转，“惠兰，有你，有昀绍，往后这相府，才算真正圆满了。”
殷惠兰望着他眼底的笑意，也轻轻回握他的手，倦意虽浓，嘴角却噙着幸福的笑：“是啊，圆满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床榻边相握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