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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冬来信 我叫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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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好,树林的林,好不好的好。
我身边总有人叫我好好,我讨厌这个称呼,因为这样叫真的很幼稚,和还没长大一样。
在我的极力劝说下,已经很少有人叫我好好了。但一人除外,他就是最最最令人讨厌的
江、凛、冬!
他叫我时总是拖着长长的尾音,“林好好~”
“我说了不要叫我林好好!江凛冬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每当这时我都会炸毛,但他还是没脸没皮的笑,嘴里还叫着“林好好~好好~”
他好像很喜欢我生气,因此在让我生气这条路上乐此不疲。
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次我还为此思考过一天,到最后也没个答案,气得我晚上多吃了两碗饭来补偿自己。
理所应当他江凛冬成了我少女时期最讨厌的人。
他还总管我,从小管到大。五岁时就爱装小大人
“林好好,不要再吃冰激淋了。”他这时总会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还挺像那回事。
“你凭什么管我!”我皱着一张脸问
“你再吃,我就告诉阿姨。”
“江凛冬,我讨!厌!你!”
到现在“林好好,不要跟别的男生说话。”他的样子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江凛冬,你好多管闲事!”
“你太小气了吧,我管一下都不行?”
“不行!还有我林好可不是什么小气鬼!”
少年时期的江凛冬总是万众瞩目,身型高挑,还有一张—臭脸。
身边人不断,情书也不断。我十分不服,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
我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长得…也不差啊!凭什么他那么受欢迎。
我变得更讨厌他了。渐渐的我不再去找他。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初秋的傍晚我跟往常一样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风凉凉地吹在我的脸上。
江凛冬在我后面几个快步冲上来,抓住我的书包带子,拉得我一个趔趄。
我气极了“江凛冬你想干吗?”他依旧笑嘻嘻地“林好好,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等我?”“我有什么义务等你?”我冲他叫嚣着。
“今天周五,走吧,林好好,带你去看电影。”
“不...”不字说到一半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他带我看得是最近新上的电影,内容大概是男女主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成年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但男主却查出癌症,最后去世的故事。
剧情比较老套,但我就是一个感性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好好,你哭什么?”江凛冬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很感人吗?”
“不觉得,那…”
“那什么?”
“如果我去世了,你会为我哭成这样吗?”
“不会,我林好肯定不会为你哭!”
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那就好…”
“江凛冬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你真的好莫名其妙。”
江凛冬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想象力真丰富,他怎么可能去世呢?
过年时北城总是很热闹,一到晚上步行街灯火通明,大家吃完年夜饭都喜欢来这带孩子们玩来玩。
我吃完饭和爸妈说了声,就去江凛冬家了。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冲江父江母甜甜地笑着说“这是我爸妈让我给您们带的新年礼物,祝您们新的一年一帆风顺!”
我刚说完江凛冬就出来了。
“阿好嘴平还是那么甜,来叔叔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江母笑着说。
“行了妈,我们就先走了。”江凛冬拽着我就走。
“叔叔阿姨再见。”
“凛冬你们慢点!”
“林好好,我爸妈都有新年礼物,没我的吗?”
“没有。”
“唉,我都给你准备了,看来某人是不想要了喽?
“别别别,开个玩笑不要那么玩不起。”
我把礼物放在手心握成拳说道
“来,伸手。”
他把手伸出来碰碰了碰我的拳,我把手中的风铃亮了出来
风铃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时不时还清脆的响两声。
江凛冬他看着风铃下的蝴蝶结和四叶草笑出了声。
“来,给你的”他拿着手中的围巾围在了我脖子上。
“你从哪买的围巾,好丑。”
“不告诉你。”
呵呵,搞得我很想知道的一样。
我们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到了步行街,旁边是拍拍立得的小摊,一个年轻的姐姐在那叫嚷着:春节特惠,双人半价。
“江凛冬,双人拍半价唉,走走走,我们去拍一张。”
“?你闲得慌。”
“快点!”
最后他还是去了,在我的威逼利诱下。
“姐姐,我们要拍一张。”
老板看着我们眼中透过欣喜。
“好呀,你们往这边来一点。”
我们站在了街口中央,身后便是万家灯火。
“来,帅哥美女看镜头。”
拍立得按下快门的瞬间,夜空中升起了璀璨的烟火,江凛轻笑着捂住了我的耳朵,轻声说:“别怕,胆小鬼。”
那声音极具安抚的意味,我的身子不可察觉的僵了一下,难得没跟他绊嘴。
零点的钟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人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新年快乐,江凛冬。”
“新年快乐,林好好。”
我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变化。我的青春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走吧,林好好。别忘了拿上拍立得,带你再去逛逛。”
“好。”
年过完后,我的假期也随它而去,在寒假仅剩两三天时,我痛苦地拿起笔准备补作业。
当我把所有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我望着那堆成一个小山的卷子,愣住了。
也没人告诉我作业这么多啊啊啊啊。
我索性直接放弃,拿起手机戳江凛冬的聊天框。
好不好:江凛冬。
好不好:江、
好不好:凛、
好不好;冬。
冬:?你有病。?
好不好:答案发我下。
冬:行。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还愿意给我发答案。
冬:V我50,开通会员才能看答案。
好不好:……
我撤回,江凛冬最讨人厌!
3月份开学后,我几乎都没怎么见过江凛冬,谁知道他去哪鬼混了,上学也见不到人。
“阿好,你最近怎么没跟凛冬一起回来?”妈妈边做饭边说。
“我最近都没见到过他,谁知道他干吗去了。”
“那正好,你把我刚做好的排骨给凛冬送一份,顺便看看他。”
我应了下来,说实话我也想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
到了江凛冬家门口,我敲了敲门,没人来开门,也没人回应。
我又多敲了两下,还是没人来,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
邻居王爷爷打开了门,“阿好啊,凛冬住院了你不知道啊?”
“啊,江凛冬他住院了!”我有些震惊。
“是啊,他们一两个星期前就去人民医院住院去了。”
“好,谢谢爷爷。”
我的手脚有些发麻,反应过来后发了疯的朝医院奔去。
他怎么可能会得病?
不可能,他肯定骗我的。
到了街上,我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人民医院,麻烦快一点,谢谢。”
医院内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喘着粗气来到护士站,拉着一个护士就问。
“你好,请问一下江凛冬在哪个病房?”
“江凛冬?你等下,我找找。”
“好。”
我环顾了四周,感觉有些陌生,他怎么会来这?
他从小身体都很好,都没生过几场病。在同龄人都患上流感时,他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从那说风凉话。
“找到了,在203病房。”
“好,谢谢。”
来到病房,江凛冬正在病床上输液,抬头看到我时愣了一瞬。
“好好,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明显的比平时哑了许多。
江母闻声从卫生间走出来,“阿好来了啊,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买饭。”
等江母出去后我盯着江凛冬缓慢地说:“你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他对着我勉强笑了笑。
“怕我担心就可以一声不吭的走吗?连信息都不回,连王爷爷都知道,你是不是就只瞒着我一个人?”
“好好,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心软了下来
“说吧,到底怎么了?”
“医生说是胃癌中期积极治疗还有痊愈的可能。”
我叹了口气,坐到了他的床边。
“你饿不饿,我妈炖了排骨,阿姨还没回来,你要不先垫垫?”
“行,我正好想吃阿姨炖的排骨了”江凛冬从那笑着应和。他刚夹起一块吃进嘴里,就猛然咳起来。
“你怎么了?”我赶紧起身拿纸。
“没事…咳咳,老症状了。”他敷衍着。
此后,每天放学我都会来一趟医院去看江凛冬,但他每次都说:“好好,不用每天都来看我,你学习耽误了怎么办?”
我边剥橘子边说:“我现在分数够上一本线你就别操心了。”他无奈地笑笑叹口气。
“江凛冬,你病什么时候好呀?”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江凛冬最近瘦了好多,干巴巴地躺在床上,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完全不同,我鼻头有些发酸,要是他没生这场病该多好啊。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一年冬。北城的冬天总是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不知怎的今年的冬天格外难熬。
“江凛冬!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兴冲冲地冲进病房,江凛冬明显被吓了一跳,手里慌慌张张藏着什么东西。
“你藏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什么,你说你给我带了什么?”
“哦,今天我出门看见有人卖玫瑰唉,我就给你买了一朵。”
我把那朵玫瑰递给他,花瓣上还带着一两滴露珠。
“这种天气玫瑰花还能开,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他只笑笑,没接我话茬。
“林好,我明天准备出院了。”
“真的!”
“嗯”
我兴奋的两眼放光,立马站了起来
“你的病终于好了!”
我就说江凛冬一定肯定会没事的.
“拜你所赐,我的病终于好了。”
江凛冬眼弯弯。
“那到时候我们去一起出去玩吧!”
“你想去哪?”
“去那个小时候的秘蜜密基地。”
所谓秘密基地就是一个破旧的礼堂,小时候贪玩,和他起发现的,以前经常来这玩,但现在几乎没怎么来过了。
我们去的那天是初雪,雪落了满地,但它还跟不知情似的,肆无忌惮的飘着。
我去江凛冬家找他,看他正吃着什么,也没太在意,拉着他就着急走了。
“江凛冬,你走快点”因为天气实在太冷,我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知道了。”
虽嘴上说着知道了,但还依旧慢慢悠悠的跟着。
到礼堂时,我们身上落满了白茫茫的雪花,江凛冬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
“你看你头上都是雪,别等会感冒了。”
“你不也是,还说我。”
礼堂长时间没人打扫,早就落满了灰尘,他进来以后就一直在咳嗽。
我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风,我低头看,便惊喜的叫道,
“江凛冬,你来这。”
“怎么了”他走过来。
“你看这墙上。”
墙上是几个单词,往日的画面渐渐浮现在眼前。
“江凛冬,和我一起读这上面的单词,Hello。”
“你非得玩这么蠢的游戏?”
“你说它蠢?”
我不可置信,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是,林好,你别哭啊。”
小时候的江凛冬笨手笨脚地走过来帮我擦眼泪。
“我不跟你玩了,我讨厌你江凛冬!”
我依旧哭个不停,甚至哭的更凶了。
“我错了,林好,你别哭了,这游戏一点也不蠢行不行?”
我从回忆中抽离,转头看向江凛冬。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这游戏蠢?”
江凛冬也同样看向我。
“记得啊,你还哭了老半天,怎么哄也哄不好。”
我撇了撇嘴说:
“谁让你当时嘴那么贱。”
我们在礼堂里四处闲逛,这么多年这还是没什么变化,我站在中间的舞台上,望着底下翻找什么的江凛冬。
“你找什么呢”
“我记得这有一把旧吉他,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他边说,手上动作不停。
“找到了,在这。”
那把吉他上早已布满了灰尘,不知道还能不能弹。
“我记得你之前学过吉他,现在你还会不会?”
我从舞台上下来走到江凛冬旁边,
“会啊,你听不听,我弹给你听。”
我还没回答,他便自顾自走到台上,抱起吉他弹了起来。
吉他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沉寂,反而在江凛冬手中它又变得熠熠生辉。
“我可以接爱受你的所有所有小脾气,我可以带你去吃很多很多好东西...”
台上的他抱着吉他唱的深情,我望着他慢慢失了神。
“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太多回忆,爱上了你没任何道理,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当我回过神时,江凛冬已经唱完放下吉他走到了我身边。
“没想到你唱得还挺好。”
我话音刚落,江凛冬猛地抱住了了我,我愣了一两秒,下意识开始挣扎。
“好好,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没有什么生气。
“好好,真的好幸运能和你度过这18年。”
他闭着眼趴在我的耳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不起,恕我只能陪你到这。”
“我爱你。”
说完江凛冬静静地倒在了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渐渐消失,他也渐渐地离我而去。
“江凛冬,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你病不是好了吗,你说话啊!”
我颤巍巍的扶着他坐在地上,把他用力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任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我只静静地抱着他,低声唱着他刚刚唱给我的歌。
一滴水滴在他的脸上,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糊乱地抹去,却越抹越多。
“江凛冬,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讨厌你,为什么把我自己留下?”
我伸手佛上他冰冷的脸颊,
“江凛冬,地上凉,走吧,我们回家。”
我不知道是怎样浑浑噩噩带他回了家,
处理完江凛冬的后事后,江母叫我去收拾他的遗物。
我来到他的房间,屋内还有使用的痕迹,我轻轻走到他的床边,上面是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和一封信。
我小心翼翼拿起那封信,坐在床边的角落里读了起来
亲爱的好好:
见字如面,展信佳
今天是2007年12月7日,我睡不着,就写下了这封信。
他们都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到初雪,挺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已经看过十几场雪了,也不差这一次。
爱上你是什么时候呢?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书中写的日久生情,但大概从你降临到我的生命里,我就注定会爱上你。
我想你会怨我,怨我走的一声不吭,怨我骗了你。
但医生说我只能等死,我不想在医院度过最后的时光,我想用人生中最后的时间去好好爱你。
还有一条围巾,你说新年送你那条太丑,我又重新织了一条,但好像织不完了,要怪就怪我手太笨吧。
其实我觉得我已经看淡了死亡,一切都有命数,这就是我的命,但我不想认命,我想陪你走完这一生。
但不管怎样,好好,我对你的爱意排山倒海。
我走后你要好好的活着,在未来你会遇见比我更爱你的人。
谢谢你好好,在我的人生中能一直都有你。
江凛冬
绝笔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呆呆的望着他的房间。
我终于意识到江凛冬永远离开了我。
这世上没有人会叫我好好了,
也没有人会这样爱我。
江凛冬,你个大骗子。
我真的好讨厌你。
我把他的遗物收进一个小纸箱里,抱着准备离开。
走前我鬼使神差的回头,风吹动窗帘,光影顺着投射下来,仿佛这只是个平常的下午,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中,我的少年依旧站在阳光里等着我。
-全文完-
2025.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