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金蝉脱壳 刘风尘与成 ...

  •   玉檀山庄外的断崖深达百丈,崖底终年云雾缭绕,毒瘴弥漫,自古便是江湖人谈之色变的绝地。那一日刘风尘被沈澜的“两重天”击中后背,又被郑卿云的“断岳掌”余波扫中,真气溃散,经脉如焚,从崖边坠落时已近昏迷。

      下坠的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袍,意识在剧痛与黑暗中沉浮。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多年前在天衍宗练功场上,郑卿云笑着喊他“师弟,接招”的声音;又仿佛看见了师傅林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风尘,你天资最高,但心气太盛,需知刚极易折”。

      就在他即将撞上崖底乱石的前一瞬,数道几乎透明的丝线从侧面岩壁激射而出。

      那些丝线细若蛛丝,却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它们精准地缠绕住刘风尘的四肢与躯干,瞬间绷直,下坠之势骤然减缓。丝线层层叠加,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刘风尘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被轻柔地兜住,悬停在距离地面仅三丈之处。

      岩壁阴影中,成景明单手撑地,口鼻渗血,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操控着漫天丝线。他的“缠丝诀”已修炼至“千丝绕指柔”的境界,真气化丝,柔韧胜钢,但接住从百丈高处坠落的刘风尘,仍让他本就重伤的经脉雪上加霜。

      “庄主……”成景明咬牙,将刘风尘缓缓放下。

      刘风尘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左臂那道旧疤痕旁的肌肤已被“两重天”的真气侵蚀得焦黑溃烂,新伤叠旧伤,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看见成景明惨白的脸,以及崖顶上隐约传来的打斗声——郑卿云正与芷柔山庄、唐虚境的人交战。

      “景明,”刘风尘声音嘶哑,“你本可独自逃生。”

      成景明盘膝调息,苦笑道:“庄主曾说,玉檀山庄三人,同进同退。钟巍既已选择为庄主挡那一掌,我又岂能独活?”

      刘风尘沉默。他想起坠崖前钟巍扑上来替他挡住“断岳掌”的一幕,那个总是面带悲悯的白衣青年,在那一刻眼神决绝。这份忠诚,让他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利用他人的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钟巍被俘,或许能成为他日后的棋子。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刘风尘挣扎坐起,运转残存的真气,“郑卿云定会派人下来搜查尸体。”

      成景明点头:“庄主稍候。”

      他双手结印,淡金色的真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织、编织。这一次不再是救人的软网,而是塑造人形的茧。丝线层层包裹,逐渐形成一个与刘风尘体型相仿的人形轮廓。成景明从怀中取出刘风尘坠崖时脱落的面具,小心翼翼地戴在“人脸”上,又以自身精血点染出伤痕与血迹。

      “缠丝诀”最高秘法——“幻形织影”,能以真气与实物编织出足以乱真的假体,但极其损耗修为。当成景明收功时,鬓角已多了几缕灰白。

      “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成景明喘息道,“足够骗过搜查的弟子。”

      刘风尘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假尸,忽然问道:“景明,你可曾后悔跟随我?”

      成景明怔了怔,缓缓摇头:“景明出身寒微,空有修为却无处施展,是庄主给了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是……”他望向崖顶,“庄主,我们真要一直这样与天衍宗为敌吗?或许……”

      “没有或许。”刘风尘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从郑卿云成为宗主那天起,从他放任我离开却从未真正寻找那天起,从他明知玉檀山庄主是我却隐瞒众人、还假惺惺来劝降那天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他撕下破碎的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月光下,那道左上臂的疤痕格外显眼,而旁边新添的焦黑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帮我易容。”刘风尘说。

      七日后,暮春的黄昏,沐云山庄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山庄位于天衍宗东侧三十里的青岚山谷,以药圃闻名天下。此时正值芍药花期,漫山遍野的粉白花朵在夕阳下如云似霞,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清香与隐约的酒香。

      山庄大门前,负责接待的弟子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两个形容狼狈的江湖客。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蜡黄,左臂包扎着渗血的布条,气息虚弱;另一人年长些,文士打扮,但衣衫有多处破损,步履虚浮。

      “在下刘云,这是舍弟成景,”年轻者拱手,声音沙哑,“我二人在山中遭遇仇家围攻,重伤难行。久闻沐云山庄甘庄主仁心济世,特来求一处养伤之所,不敢奢求灵药,只求遮风避雨。”

      弟子懒洋洋地打量他们:“庄主近日忙着筹备药膳交流会,怕是没空见你们。况且山庄客房紧张……”

      话音未落,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何人在外喧哗?”

      甘清晏踱步而出。这位东方护法今日穿着一身松绿锦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胖乎乎的脸上泛着红光,显然是刚饮过酒。他目光扫过二人,尤其在刘风尘左臂的伤口处停留片刻。

      “甘庄主,”刘风尘躬身,“叨扰了。”

      甘清晏走近,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刘风尘腕脉上。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探入——正是“乙木长生诀”的诊脉之法。真气游走间,甘清晏眉头微挑。

      “好重的伤,”他收回手。

      刘风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仇家确是高手,若非舍弟以家传秘法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甘清晏又查看成景明的伤势,啧啧道:“真气透支过度,经脉有枯萎之象。你们能撑到这里,也是命大。”他大手一挥,“罢了,我沐云山庄广纳四方客,既然有伤,便留下养着吧。阿福,带他们去西厢的‘竹韵轩’,再叫凝月过来瞧瞧。”

      甘凝月是甘清晏的独女,年方十七,容颜清丽,性子单纯如山谷清泉。

      名唤阿福的弟子连忙应声。

      刘风尘与成景明对视一眼,跟随阿福进入山庄。走过前庭时,刘风尘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远比天衍宗主殿奢华;往来弟子衣着光鲜,但步履松散,有的甚至端着酒杯说笑;空气里的酒香比药香更浓。

      这就是如今的天衍宗东方护法所在?刘风尘心中冷笑。郑卿云啊郑卿云,你把宗门管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竹韵轩是西厢最僻静的一处小院,三间竹舍,一方小池,倒是清雅。阿福将他们安置好后便离开了,说是去请大小姐。

      刘风尘关上房门,立刻盘膝运功。体内真气紊乱如沸,沈澜的“玄冥真水”与郑卿云的“天衍归一”真气在他经脉中冲撞不休。他尝试运转“夺灵大法”,却发现自己重伤之下,连这门邪功都难以施展。

      “庄主,”成景明低声道,“此处虽安全,但终究是天衍宗地盘。我们是否……”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刘风尘闭目调息,“郑卿云认定我已死,正在庆祝胜利、放松警惕。五大护法中,甘清晏最好糊弄,他的沐云山庄门客众多、管理混乱,正是我们藏身修炼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景明,你伤势如何?”

      “属下还能支撑,”成景明苦笑,“只是‘缠丝诀’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

      两人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听说爹爹收留了两位受伤的客人?小女子甘凝月,略通医术,特来为二位诊治。”

      刘风尘示意成景明去开门。

      竹扉轻启,月光下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身着鹅黄襦裙,外罩浅绿纱衣,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玉簪。容貌不算绝色,但眉眼清澈,嘴角天然微扬,带着涉世未深的纯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几个香囊,散发着混合的草药香气。

      “甘姑娘。”成景明侧身请她进屋。

      甘凝月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刘风尘身上。她微微一怔——眼前这男子面色蜡黄,是易容术的痕迹,但她自幼随父亲学习医术与“乙木长生诀”,对气血感知敏锐。她能感觉到,这具看似虚弱的身体里,潜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公子伤在左臂?”甘凝月收敛心神,在刘风尘对面坐下。

      “是。”刘风尘伸出左臂。

      甘凝月解开染血的布条,看到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周围肌肤焦黑溃烂,深可见骨,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一半结着冰霜,一半却泛着灼伤的水泡——这正是“两重天”造成的典型伤势。

      “这……这是潜龙山庄沈澜叔的独门绝学,”甘凝月抬头,眼中充满疑惑,“公子怎会惹上沈澜叔?”

      刘风尘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苦笑:“原来那位高手姓沈。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是走镖的镖师,半月前护送一批贵重药材途经黑风岭,遭遇一伙蒙面人劫镖。其中一人掌法诡异,冷热交替,我便是伤在他手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澜的“两重天”在江湖上辨识度极高,但沈澜本人极少离开天衍宗,更不会去劫镖。甘凝月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深究——她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已被认定死亡的玉檀山庄主刘风尘。

      “伤口需先清除坏死皮肉,再以‘乙木长生诀’温养,”甘凝月从随身药箱取出银刀、药瓶,“会有些疼,公子忍着些。”

      刘风尘点头:“有劳姑娘。”

      银刀落下,割去腐肉。剧痛传来,刘风尘眉头都未皱一下。甘凝月暗自惊讶——这般忍耐力,绝非普通镖师能有。

      清理完伤口,她将淡绿色的药膏涂抹上去,随即双手结印,青碧色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如春风般拂过伤口。那是“乙木长生诀”的疗伤法门,真气所过之处,焦黑肌肤逐渐恢复血色,溃烂处开始收口。

      刘风尘感受着这股生机勃勃的真气,心中复杂。甘清晏的独生女,天衍宗的大小姐,正在用天衍宗的功法为他疗伤——而他要做的,却是颠覆这个宗门。

      “公子体内还有两股异种真气冲撞,”甘凝月收功后,额头已见细汗,“一股至阴至寒,一股中正浩然,皆极为精纯。单靠外敷药膏难以根治,需配合内服丹药,徐徐化之。”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这是‘生生造化丹’,以九种珍稀草药炼制,能调和阴阳、修复经脉。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当有好转。”

      刘风尘接过药瓶,触手温润:“多谢姑娘。不知诊金……”

      “爹爹既允你们留下,便不必谈诊金,”甘凝月笑起来,眼睛弯如月牙,“只是公子伤势奇特,凝月好奇,不知能否多问几句——那蒙面人的掌法,除冷热交替外,可还有其他特征?”

      刘风尘沉吟道:“那人掌力层层叠叠,如海浪般一波强过一波,让人如陷深海,难以挣脱。”

      “千重浪!”甘凝月脱口而出,随即掩口,“果然是沈澜叔……可他为何要劫镖?”

      这个问题,刘风尘无法回答,只能沉默。

      甘凝月自觉失言,起身告辞:“公子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换药。”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刘云。”刘风尘说。

      “刘公子,”甘凝月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的易容术很精妙,但气血运行却瞒不过医者。公子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说便不说,但莫要说谎——说谎时,心跳会变。”

      说完,她轻盈地消失在月色中。

      刘风尘握着药瓶,久久不语。

      “庄主,此女不简单。”成景明低声道。

      “甘清晏的女儿,自然不简单,”刘风尘将药瓶放在桌上,“但她太年轻,太单纯,以为世界非黑即白。这是她的弱点。”

      他走到窗边,望向沐云山庄深处。灯火辉煌的主殿方向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那是甘清晏又在宴客。

      “景明,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了,”刘风尘声音低沉,“养伤,修炼,等待时机。天衍宗的五本秘籍,我一定要拿到。而这里,就是最好的起点。”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刘风尘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黑气——那是“夺灵大法”修出的本源真气,如今微弱如风中残烛。他将黑气按入左臂伤口,剧痛再次袭来,但他面无表情。

      痛楚让他清醒,让他记得是谁将他逼到这般境地。

      竹影摇曳,月光如水。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沐云山庄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孕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