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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改名 余猫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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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猜得到南长庚的目的。
她想让自己的目光不止独独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得接触外界的事物才能成长。
即使她并不情愿,却还是要听话的。
纷杂的事情将将结束,心情多次起落间,不免感到疲惫,虽来了练习室,但其实两人都没什么心情练歌,坐在一起发了好一会儿呆。
南长庚心头如承了一次陨石坠地,掀起的震动已经停了,灰尘还在空中飘着,毛毛絮絮地填充在胸腔内,令人呼吸不大顺畅。
她不能不承认,余猫陪在她身边给了她极大的支撑。
仿如束在她腰间的一条绑带,令她尚算安全地悬在情绪漩涡上方,只要人还在,她就不会坠下去。
一想到有人会因为她的一点悲伤而满怀疼痛,不管存着多少难过,都要被卸出去一半。
她缓慢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后颈被窗外阳光晒得发暖,心中涌上一阵慵懒的平静,眼眸微阖,身体斜了斜,将脑袋靠到余猫肩上。
姿势不算舒适,枕得也并不舒服,但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安心。
“好好吃饭多长点肉吧,你肩膀硌得慌。”
余猫受惊似的一下子挺起了腰身。南长庚被巅了一下,也没动。
余猫沉浸在懊恼里,心情如同在交卷后才突然得到一道空白大题的答案,皱着眉头,小机器人一样古板地念叨:“我知道了,吃饭居然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我真后悔…”
南长庚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她总是料不到余猫的反应,可其后却也毫不觉得惊讶。
“真可爱。”她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爱。
余猫转了转眼珠,瞧不见她的脸,但感知她的心绪只要那简短的三个字就够了。
她将脊背挺得更板正,兀地吐出一句:“好猫!”
“嗯?”南长庚起身望她,不解其意。
余猫这才转过头去,眼神像求夸的样子,“是不是?”
南长庚终于会意,止不住笑意,却明确其中蕴着一丝悲伤底色,浅笑温声道:“好猫?是,你是最好的猫。”
“你听见谁这么夸别的猫?是妈妈吗?”
余猫点头,“是的,她喜欢这样夸她养的猫,她让我叫它姐姐。”
“……”
南长庚觉得自己不该对此大惊小怪,可她控制不住这瞬间自己脸上的凝重。
为了将她养成一只猫,那女人可真是下了狠心啊。
“那你叫了吗?”
“叫呀。”她面不改色,“只在她要听的时候叫,猫听不懂的,它笨,没有我聪明。”
虽然拿自己跟猫比这件事看上去真是傻得可爱,但南长庚诡异地判断出了她的逻辑其实十分简单,即——她是一只比它更聪明的猫。
她无语片刻,思绪忽而拐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姐姐?我们年龄差这么多,你就叫我长庚,没大没小的。”
只是她叫起来太自然了,且她本身的异常感盖过了一个称呼带给人的冲击,以至于她一直都没怎么注意这方面。
“长庚是长庚,姐姐谁都可以是。”余猫眨眨眼,理所应当的态度,接着又问一句:“长庚介意吗?”
问是问了,可她显然并不认为她介意。
南长庚果然摇头,唇边噙笑,“挺好的,就这么叫吧,这就是属于我本身的名字。”
连姓都没赋。
她捏了女孩一缕头发玩,眸光忽地一烁,道:“等节目结束,我带你去改个名字怎么样?你现在不是多余那只的猫了。”
“好。”余猫毫无犹豫,“要叫什么呢?”
“就改回最初的名字吧,余长安,余生长安。”她微微顿了下,笑起来:“至于现在这个,不如就当个小名,叫你猫猫。”
她没有过于执着让余猫放弃把自己当猫,从婴幼儿时期塑造出的认知,想更改起来太难了。
“长安,长庚,我们有一个字是一样的!”她眼眸亮得出奇,哪怕不会笑,那份高兴也是任人可见的。
一个由南长庚亲口敲定的、承载着美好寓意的名字,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更有个人样儿了。
此时弹幕已在两人先前的长久发呆下安静许多,路人发言减少,粉丝重新占领高地。
可惜路人虽走了,唯粉头上还有CP粉压着。
[嚯,情侣名]
[呜呜好感动,她被妈妈剥夺属于人的名字,又被自己选择的爱人重新赋予原名]
[这怎么就爱人上了…我记得人家没承认过她们在谈恋爱吧,说得那么笃定,造谣?]
[点击就看破防的wf]
[就算现在没谈,迟早也要谈]
[我是觉得吧,真要谈主导权也在我南姐这,但以她的性格,能看得上小她那么多岁而且精神异常的小孩?]
[别显得自己好像很了解南长庚似的,她接受不了别人的爱,却和余猫这个狂热粉走得这么近,还不能说明人家的特殊?]
不出所料的,弹幕又吵了起来。
而南长庚已经开始了下一轮问答小考验,随机挑选练习室内一个选手,点中在电子琴旁弹唱的魏枳瑜,问余猫:
“说一说你对她的印象吧。”
余猫眼珠晃了两下,目光顺其指向集中到对方的背影,呆怔好半天,“魏…枳瑜。”停顿一下,再凑出俩字:“女性。”
随后扭过头,与南长庚大眼瞪小眼。
南长庚:“…没了?”
余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浅藏一丝心虚,点头:“嗯。”
南长庚无言,长吸一口气。
她缓了一会儿,“你还没离开这节目,就敢忘得这么干净?”
“别的,也用不上。”她屈起指骨往嘴里塞,眨巴着眼。南长庚瞧她一副痴呆相,一把拽出她的爪子,勉力端着正色。
“这些选手有哪个是你了解得多一些的。”
她短暂沉吟:“伊芮安,她之前喜欢打扰我,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南长庚一顿,下意识瞥了眼摄像头,声音压低:“嗯…这个我们晚上再说。”
这嘴没个把门,她不敢再随便问问题,注意到练歌刚把自己唱破音的林白玉,立即转问:“她刚唱破的是什么词?”
这回余猫没犹豫,“是予你。”
因为需要应对随时可能会抛来的考题,她被迫分出一缕注意力去注意外界,林白玉那么大动静,自然也囊括在范围内。
“不错,继续保持。”南长庚擅长这种简洁冷静中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夸奖。
想让自己再热情一些,就再附赠一个摸摸头。
完全继承了她那个早死的爹对待她的方式。
她觉得来自母父双方的性情在她体内完美地共存,互不打扰地各占据一半。母亲在世时,她观察世界的眼光趋向于温和天真,而当她死后,柔软的一半逐渐被挤压逼退,内心冷酷的那一面则袭据上风。
她都快想不通自己多年前是如何能用温柔的夹子音对小孩说话的。
还好这些并不影响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敷衍的微笑,余猫也是受用的。仿佛她能越过女人表层的态度,通过另一层幽微去感知她。
所以余猫这一保持,就保持到了晚上。
她感觉自己大脑过载,原本清清静静只装着一个人的地方,一下子被各种嘈杂的信息灌满,烦躁,难受。
这就又多了情绪信息需要处理,越不适,就越不高兴,然后更不适,像雪球似的往前滚。
以至于眼神愈发空洞,整个人看着更呆了。
“等机器人制造技术成熟了,应该就长你这样。”
已到饭点,两人到食堂打了饭找个座位坐下,南长庚看她僵硬又直挺挺地坐着,忍不住如是说。
余猫懵懵眨眼,反应两秒才道:
“如果是我现在的样子,那机器人会是失败品,我还没能让自己做到多线程处理信息。”
南长庚诧异地扬眉,没大理解,“什么意思?”
“我需要分类,你一项,其它另事物分到另一项,再排好优先级,这样我接收你的信息就不会迟,也不会忽略其它东西。”
余猫心情燥燥的,像整理C盘一样折腾自己的脑子,虽然有一些困难,但只要做完了就是一劳永逸。
南长庚张了张唇,眼神流露出严肃,不明觉厉。
“挺好,你加油。”
“介意再加一条线程吗。”她微微一笑,用手捏起一小条切好的牛肉,连着手指一起塞进她嘴里。
有过上次的教训,这次她收敛不少,而且镜头之下,也不好上嘴。
却不知弹幕已因她这个小小的举动炸开。
指尖隔着牛肉在她舌面上按了按,不着痕迹,撤回手,“吃。”
随后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指尖,动作与语调一样利落。
余猫又宕机了两秒,盯着她的动作,极缓慢地合上嘴,牙齿碾磨似的嚼。
好似沉沉的重量还停留在她舌头上,将牛肉的咸滋味往味蕾深处压。
“怎么样?”她并不详说,觉得余猫会懂。
余猫果然点点头,“咸咸的。”
南长庚便将自己切好的这盘牛排换到她面前,“自己吃吧,你得多补充蛋白质,长壮一点。”
“长庚也不壮,也要多吃。”
余猫乖巧地自发进食,嚼着肉也不耽搁说话。
“你比以前瘦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失眠食欲下降导致的。所以她习惯穿一些宽松的衣物将自己的身形撑起来,伪装得高大。
她是要强的人,会下意识去掩饰自从容的人生状态向下滑落到更脆弱的境地后,在现实中呈现的显性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