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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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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我们没有明天了”,可是我说不出口。
这句话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头,堵在喉咙里,凉得我连呼吸都发颤。
我试过在深夜里对着枕头小声念,试过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掉,可最终还是只能把它咽回去——我怕一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收不回来了。
夜晚,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穿的很温暖,但是我的身体好冷。不是那种冬天没开暖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记忆的冷。
我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却还是觉得自己像被扔在雪地里的小猫,连一点热气都攒不起来。
回想从前,感觉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我努力在脑子里翻找,想找出一件能让我笑出来的小事:比如幼儿园时老师给我贴的小红花,比如小学时和朋友一起分享的糖果,比如初中时某次考了好成绩的开心……可翻来翻去,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雾霾。
人这一生,总有一些片段,想藏起来,也总有一些瞬间,想认真记住。写下的这些,也希望能彻底释怀,走向未来。时光向前走,记忆会模糊,唯有文字,能替我放下这一段乱麻。
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孤独的问号。我握着笔,看着纸上空白的格子,突然就想起了周一的早晨——那是一个被多数人讨厌的日子,孩童要早起上学,大人要早起上班,而我,要早起面对一整个让我喘不过气的世界。
那天,我坐在位置上,打不起精神,只剩麻木,或许我没有未来了。
窗外的天还亮透了,第一节课,教室里少了三四个同学,大家都在睡觉,就那么七八个聊天,以及我和另外俩个听着课。
过了会,我盯着桌面上的刻痕发呆。那是我前几天用圆规尖划的,一道又一道,像我心里的伤口,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我拿着笔,看着书上的字发着呆,那些汉字在我眼前扭来扭去,变成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霸凌我的小学同学,有骂我“有病”的初中同桌。我读不进去,思绪也飘远了。
所有人都在说:
“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
“你朋友怎么办?”
“别人会多难过。”
我听着这些话,像听着窗外的风,冷得刺骨,却又无力反驳。
他们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为你好”的语气,把我往悬崖边推。
他们从来不会问我,我现在有多疼,我撑得有多累,我到底有多难受,才会想到死。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你现在有多疼?”
“你撑得有多累?”
“你到底有多难受,才会想到死?”
就连医生都那样子说我。
可是我呢?那我怎么办?
也想好好活着,也想有一个能让我安心的家,也想有一群真心待我的朋友,也想有一个能让我期待的未来。
可现实是,我只能麻木地活下去,要么依靠药物维持学习,要么硬挺。
在去年的时候,吃着药,看着那些让我头晕的药片,想着它们能让我暂时忘记疼痛,却也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现在,硬挺着,在课堂上努力认真,在朋友面前假装开心,在家人面前假装坚强,可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嘲讽我,就连最好的深交都在否认我的热爱,否认我的努力,嘲讽我的健康。
他们说我喜欢的托雷基亚是“小孩子的玩意”
说我写的文字是“无病呻吟”,
说我身体不舒服是“装的”,
说我情绪崩溃是“矫情”。
他们用最刻薄的话,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光都吹灭了。
我想说“我们没有明天了”,可是我说不出口。
我怕我说了之后,他们会更失望,会更觉得我不懂事,会更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怕我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可怜的平静都守不住,连我唯一能抓住的周边、文字、托雷基亚,都会被他们夺走。
我怕我说了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
夜晚,躺在床上,穿的很温暖,但是我的身体好冷。
回想从前,感觉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后来,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我叫[江辞],我今年14岁,我活了14年,也痛了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