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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店 说书人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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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在无名街这里打了个折,拐进这条窄巷的巷子深处,倚着一间破茶铺,招牌上写着——余氏闲话。
破店里倒是聚了些人,这小破店有意思,地上的泥土地坑洼,竟然也围着这么多看客来瞧。
“一只银灰色的猫频繁地在地上打着滚,浮毛乱飞。”
这个说书人也挺有意思。
用帽子把自己的头发全包起来,还时不时用折扇遮挡住脸,在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小破台子上振振有词。
说些修仙界的禁论故事,引得看客们发笑。
“猫渐渐变成人类的模样。侧趴在地上,微喘着气,水珠顺着他的银色发尾滑下,留着微湿的痕。光看脸,这简直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看客们围坐在糊得卷了边的破墙旁边。
他们面面相觑,底下偷偷嘀咕着:“这妖怪还能变成人呐?”
说书人又道。
“这位年轻人。不,这位猫兄心里恼火,他攥紧了手,因为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心里暗暗咒骂该死的人界屏障。让他被迫着在本体和人形体中来回切换。”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
醒木忽然一拍!
“痛,特别痛,痛得他浑身发麻,真恨不得自我了断了才好……”
“眼睛被汗水淹得刺痛。他眯着眼,浑身绷紧,只能自我催眠似的盯着地下砸得七零八落的水珠。”
“直到痛感消失,他才喘回了点气。”
“他叫毛线团子,因为刚刚出生的时候是团起来从母猫生出来的,所以他母亲给他取名这个。”
“屁个毛线团子,我花钱来你们这小破馆子里面听笑话的?编妖能不能编的像样点?这也太扯了,好歹说点像样的东西。”
有人拿起瓜子壳就往他身上扔。
“噗哈哈哈——是有点搞笑了,叫毛线团子,那妖猫确实有点天才了。”
“天才?天才个屁!听这智障瞎扯,还不如听红怡馆的妹妹们唱曲。”那客官黑着脸。
“诶诶…客官们不要生气,还没……编完呢!马上要到精彩处了!不听了铁定后悔啊!”
这位说书人头戴黑雷巾,身披红长衫,左手拿折扇,右手握醒木。
看着他这么一脸正色地拍着醒木,要走的人也停下了,都盯着他瞧。
反正就看着也无伤大雅,大不了就再撒他一脸瓜子壳吧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他来到人界的第十年,这十年里,他的头痛变得越来越严重。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头晕,到后来就逐渐发展到无与伦比的痛。”
“他知道这肯定和人类有关系,但是他没法,各种办法他都试过,对头疼一点作用不起。”
“唉?那他给人看过吗?”一个大眼睛看客问。
“唉,这位客官言之有理啊,他怎么不找大夫看呢。”说书人拿着扇子慢慢扇风。
“人家妖怪呗,它敢吗?”一位尖嘴看客道。
说书人合上扇子,轻轻拍了一下手心:“对,他可是妖怪,你见过几个妖怪敢堂而皇之地露面?!你见过几个人类对妖怪有一分善心?!不上报给修仙界那些死正经,难道还好好地拿妖怪当宠物养着?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笑。
“那他怎么不回妖界呢,非要待在人界干什么?”看客们又问。
“唉,惭愧呀惭愧。”说书人长叹一口气,他慢慢在破台上踱着步:“这位猫兄本意是想去人类闯荡闯荡,见识见识世面,就和你一个穷乡僻壤的流浪汉想瞧瞧京都的繁华一样。”
他又拍醒木:“没想到半路,还没见到那传说中人界的繁华,就被修士发现!”
众人皆吸口气。
“这必死无疑吧,还能活着待十年?”看客问。
“没错,他没死,尽管他初涉人界,但是妖力强大,非寻常修先者就可以杀掉。”说书人轻轻地拿扇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那…那位修仙者就这么死了?!”
众人哗然。
“不错,他死了,但是他却在最后关头让那位妖,失了忆。”说书人一笑。毫不意外。
“呀,这可真是……。”有人叹。
“传说中有妖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故事猫妖实力竟然这么强大吗。”看客们心有余悸的发问。
修仙界皆知:人界有屏障,妖进入人界后,因地力的限制,导致妖无法在人界吸收妖力,而且会被迫更在人界维持人形,只有妖力耗尽而死。寻常百姓却是不知道的。
“怎么可能?什么妖魔鬼怪的?!你瞎编什么呢?这一待还待十年,有你这么编故事的吗?!”之前那位黑脸看客反问。
“这只是个小话本而已,这位看客不要动怒啊,消消气。来,小二,给这位客人端茶。”说书人给小二比划着手势。
小二看到后连忙给客人端茶。
“这段时间修仙界抓妖禁妖言论抓得这么紧,你们跟眼瞎一样,还口不择言的替妖卖惨,他妈的,我呸!”这黑脸看客没领情,直接把茶杯一砸!一口痰吐在小二衣摆上。
小二被惊到了,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手有点颤抖地指着黑脸看客。
“客人不要动怒,说不定下次的故事就合您的胃口。”说书人扫了扫那口脏痰。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脸上笑容渐渐褪去。
那位大眼看客早就看黑脸客人不爽了:“你妈的,你谁啊你!打扰了我们的好兴致,修仙的关我们普通人什么事啊,现在谁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传说,你脑子抽什么风呢?我们是偷鸡摸狗了还是吃你家米了!随便编点新颖故事给你听,还呸上了,事怎么这么多呢,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他骂道。
“你!你个小屁孩懂个屁!还弄死我?我好怕呀。”
他姿态扭捏做作,而后又转为愤怒:“好心提醒!你们反倒不领情!马上给你这破店封了你就老实了,就你这小破坊里,一个病秧子,一个哑巴,还有个乱说话的傻子,怪不得吸引的都是些弱智童儿,真是晦气!”
黑脸看客愤愤地走了。
“你再说一遍?!”大眼睛直接冲上去,不让他离开,拼命拉扯着他的衣领。
“妈的,你个小崽子搞什么鬼?毛长齐了吗!?”
那个黑脸客人没料到这半大孩子真敢动手,踉跄了下,随后大怒。他体型壮得跟头肥猪,反应过来后便一挣,肥猪般的大手狠狠掼向大眼少年。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众人避之不及。这么点小破店哪里容得下他们打。
茶馆里瞬间炸了锅。
“哎哟!别打了!”
“快住手!”
“我的茶!”
看客们惊呼着跳起,向门口退去。
“咔嚓——!”
肥猪被推得撞上了另一张桌子,桌上堆放的几件物品摔得稀碎。
见情况不对,那孩子竟是直接松手,跑了。
“妈的,哪家的臭小子!别给我找到你!”那黑脸客人大喊。
他余光瞧见满地的碎片,眼神扫向门口,见状也要跑,奈何他没来得及,就被人狠狠地篡住肥猪腿似的手腕。
“客官,热闹你也看完了,我们这店,兴致也被你完败了,这损失……您可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啊。”
任安脸上带着点说书人的笑,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黑脸客人暗骂一声,没法,他在口袋里摸啊摸,终于掏出来一两银子,恶狠狠地的往桌上一拍。
任安这才松开手。
黑脸看客用力撞开几个挡路的看客,头也不回地走了。
闹了这一场,再好的兴致也没了,众人也瞧尽了热闹,都散去。直到看客里只剩下一个小二和一个说书人。
“咚咚咚——”,后门有声音传来。
任安眉头微挑,嘴角有了点弧度,他快步走过去,拨开门闩,将门拉开。
门外的光线比室内还要晦暗些,傍晚的天光被狭窄的后巷挤压成一道灰色的带子,但,无人在意。
一个身影在门开的瞬间就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正是那个大眼睛少年。
大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他先是探进半个脑袋,扫视了一圈室内,然后才挤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落闩。
他看着任安,脸上绽放着得意的笑,脸颊泛着红晕,胸脯微微起伏。
他站直身体,然后眨眨大眼睛:“哥…咋样,我表现的不错吧?”兴奋劲感觉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不错,打得好,多亏你了。”任安笑着摸摸大眼少年的头。
“嘿嘿哥满意就好。”夏君挚仰着头。
随后又看向旁边正在收拾残局的余木,尤其是余木衣摆上刺眼的痰渍。少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皱着眉,“真是素质进了狗肚子里。”
夏君挚走向余木,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幅度很大地摆了摆手,对余木摆着手语:「那个人真不是个东西,脑子被狗吃了。」
余木抬起头,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心疼化开了一些,忍不住就笑,他两个食指套环指,然后竖两个大拇指,弯曲了两下,指了指自己:「没关系的,谢谢你帮我打他。」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任安已经踱回了桌边,用手拈着那块碎银子,左手拇指捏成圆形,把银子放进去,给余木瞧,右手敲着左手拇指:「看,钱到手了。」
余木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更深了,他竖起大拇指弯曲了两下,然后鼓掌:「还是你有办法,多亏了你这个主意。」
“太开心了,今天确实赚了点钱,就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我真想揍死他。”
夏君挚看向任安,见他没说话,摇着头搁旁边叹着气,然后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块布,擦着桌子上的茶渍和瓜子壳。
余木跟在他后面,把瓜子壳都扫进簸箕。任安也把角落和凳子底下的瓜子壳、花生皮用小扫帚拢出来。
“这回余爷爷那边总算有点交代了吧。”夏君挚边跳边数着桌子上的盘子数目。(一个盘子代表客人花不同数目的铜板买的吃食)
“这还有呢。”
任安从另外的簸箕里拿出几个盘子。
“一,二,三…!哇塞,哥!今天我们赚了好多钱呐!余叔叔,我也来帮你!”
看到余木搬盘子上楼,少年也帮余木捧着盘子,稳稳地搬到楼上的小厨房,脚下木楼梯吱呀作响。
楼上同样狭小,却承载着他们的生计与希望。
少年走在最前头,到了盥洗室门口,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走进去把盘子放进净水盆里,从旁边加了点草木灰,然后转身去敲敲门找余老板报数,任安和余木也跟着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