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蝶》江雪映月归

8、旧物与新闻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深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早出晚归，几乎避免了所有与林晚碰面的机会。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荒谬的现实，并重新构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这天下午，他提前结束了一个会议，回到陆宅。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陆震霆不在，佣人们也都在各自忙碌。

　　他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脱下西装外套，准备回房。经过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储物室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这间屋子，存放着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大部分物品。母亲去世后，他不愿再触碰那些充满回忆的东西，便让人全部封存了起来。

　　他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味道。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熟悉的纸箱。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些旧书本、奖杯，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相册翻开。大多是些学校活动的集体照，或是和母亲的合影。直到翻到后面几页，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显然是从远处偷拍的。照片的背景是少年宫的练功房，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少女正在压腿，侧脸干净，眼神专注。

　　是林晚。或者说，是十四岁的她。

　　陆景深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模糊却清晰的脸庞。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或许是某个鼓起勇气带着旧相机去的下午，偷偷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是他整个灰暗青春期里，唯一的秘密宝藏。

　　心脏再次传来熟悉的闷痛。他将照片小心地取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那个早已逝去的夏天。

　　他合上纸箱，正准备离开，楼下隐约传来了电视新闻的声音。他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客厅里，林晚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她的坐姿不像在餐厅里那么紧绷，微微蜷着，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显得有些空洞，显然并未真的在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更清晰地照出了她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白瓷娃娃，被安置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陆景深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并不属于这里，她和这个家，和父亲陆震霆，格格不入。

　　新闻播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据悉，林氏企业因资金链断裂问题，目前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创始人林宏毅先生……”

　　电视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站在楼梯阴影处的陆景深看到，林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抱着靠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眼神更加黯淡了几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氏企业……破产清算……

　　陆景深瞬间明白了。

　　他之前隐约听说过林家似乎遇到了麻烦，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所以，她嫁给父亲，是因为这个？

　　用婚姻，换取家族企业的喘息之机？或者，是父亲趁人之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愤怒，心疼，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林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陆景深来不及退回阴影里，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客厅，再次相遇。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和陌生，而是带着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惊慌，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她飞快地转回头，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陆景深一眼，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客厅。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和无助。

　　他的“小蝴蝶”，并非自愿飞入这牢笼。

　　她是被风雨打落了翅膀，不得已，才栖息于此。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朝着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