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北辞雪

3、第 3 章 查仲卿微微

　　查仲卿微微一怔，接过她的话：“可是孟贼之子还活着。”
　　“据说他毒入心血，熬不过这个年。咱们不必费心，世间都在拿他的生死做千秋局，你该听说了吧？”她挑了挑眉，试图说服他。
　　“嗯，但不排除有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等觉得还是趁早了结了他，以绝后患。”查仲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木兰兮脚下一滞，突然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质问一声：“怎么了结？”
　　查仲卿急急地刹住脚，差点撞上她。
　　“可以趁他病发之际了结他。小姐觉得如何？”
　　木兰兮的脑海中闪过那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想起上回被他点穴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除非自己想要去送死。
　　“可有请示三哥？”
　　“公子来信催我们赶紧动手。小姐，我都安排好了。你可以混进孟府，见机行事。”
　　木兰兮一脸不敢置信，质疑一声：“混进孟府？”
　　就他？安排自己进孟府？
　　“对，我已打点好了。只要一进孟府，小姐就有机会干掉孟贼之子。”查仲卿信誓旦旦地说。
　　木兰兮眼球滴溜溜一转，说：“有银子吗？”
　　“呃？”
　　“即便是进去了，也是需要打点的。”木兰兮毫不客气地讨要。
　　查仲卿从身上一阵摸索，也没摸出个银两，倒是捏着一张银票，歉意十分地说：“小姐，属下也没多少银两，这是大伙下个月的开销用度，不能给小姐。”
　　木兰兮见状，伸手一扯，他却是不肯松手。她嘴角微勾，左手一指屋顶，讶道：“呀——那是什么？”
　　查仲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她微一用力，银票到手。
　　他看着手上一空，一脸郁结：“小姐——”
　　“万事以大局为重。若缺银两大伙可以去谋生赚点，或者写信给三哥。”
　　他一阵心疼地说：“是是是，但小姐还是要省着点花。”
　　闻言，木兰兮一阵长叹：“咱们办大事难免不拘小节，该花费打点的地方不少，也不知三哥怎么想的，总让我这么一个瘦弱女娘冲在最前面，唉！”
　　查仲卿闻言嘴角扯了扯。
　　午时一过，查仲卿准备亲自带木兰兮去孟府找管家。
　　木兰兮脚步放慢，道：“我识得孟府，自会去，先生还是好好想想赚钱的法子吧。”
　　查仲卿略一迟疑地点点头，折了回去。

　　小四一脸沮丧地回到孟府，孟季来见状，问：“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郎君——哇啊——”小四看着面色苍白的他，一想到他的病，心如刀绞，直嗷嗷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一手扶着小四的肩，低声问。
　　“郎君，我把梅姑娘跟丢了。”小四泣道。
　　闻言，孟季来一怔，温和地笑道 ：“你跟她做什么？难不成她抢你东西了？”
　　小四抬袖抹了把泪，言辞恳切道：“她定是知道郎君的病能治的。我一定会再找到她的。”
　　孟季来听他此言，心头一阵发酸，抬手轻抚着他的脸，叹息道：“生死有命，小四别难过。梅姑娘又不是大夫，就连陛下请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以后莫要再去寻她了。”
　　小四听不得他说死不死，心头一急，脱口而出：“啊？这怎么行？要不郎君找个人来冲喜吧？”
　　孟季来被他的话惊得一阵目瞪口呆：“冲……冲喜？”
　　小四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
　　“你怎么想到冲喜呢？”孟季来看着眼前的小四，不自在地问。
　　在他看来，小四这孩子还小，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小四连忙低头，扯了扯嘴角：“呃——梅姑娘说的。”
　　孟季来默！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那女子还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四心下一狠，继续说：“郎君，指不定还能延续孟家的香火。”
　　孟季来脚下一个不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忍住抽人的冲动，心想着这孩子定是被那女子带坏了。
　　突然，他一阵猛咳起来：“咳咳......”
　　小四连忙伸手扶着他进了屋，在花厅坐下。
　　他的视线落在博古架上那把鸡毛掸子上，眸光一片幽深。
　　“郎君，喝口茶。”小四递来一杯茶，轻轻地替他捋着后背。
　　“小四，以后切莫说这些胡话，否则我定不轻饶，替你阿爹抽你。”他沉重地剜了小四一眼，郑重警告。
　　闻言，小四连忙跪了下去，态度诚恳：“小四知错了，郎君息怒。”
　　“你且起来，退下吧，让我静一静。”孟季来挥了挥手，随后背手而立，心中自是一阵烦躁。
　　孟家香火这四个字重重砸在他的心口处，深疼深疼！
　　须臾，小四匆匆地进来。
　　“郎君，皇上来了。”
　　孟季来面色一讶。
　　皇上怎么出宫了？
　　他连忙出去迎接，容宸迎面走了进来，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朝容宸行了一礼，恭敬道：“皇上怎么出来了？有事可叫人宣长卿进宫即可。”
　　眼下正是多秋之时，众多势力蠢蠢欲动，皇上此举太过冒险。
　　“朕久等不来你的消息，心中甚为担忧。你可好些？”容宸瞧着他的面色，关切地问。
　　“好多了。皇上请座。”毕竟君臣有别，孟季来站在他的身侧，不敢僭越。
　　“今日，朕命人端了拿你做千秋局的赌庄。这些人着实可恨。”容宸落座，一拳砸在圆桌上。
　　孟季来的嘴角浅浅带笑，不以为然道：“皇上莫为此等小事动怒，我的命也不是他们想做局就能拿去的。小四，上茶。”
　　容宸不由地感慨：“你呀，得快快好起来。”
　　孟季来是他的左肩右膀，这一病倒让他感到十分的压力。
　　小四恭敬地给容宸上了一杯茶后，却迟迟不肯退去。在他看来，没什么比郎君的命更重要。
　　容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小四呯的一声，直脆脆地跪了下去，磕头央求道：“皇上，梅姑娘说郎君有救，皇上定是有办法寻到她的，小四恳求——”
　　孟季来未曾料到小四竟然如此大胆，连忙出声阻止：“小四。”
　　他本不想牵扯那名女子的。
　　容宸闻言，一脸欣喜，看向孟季来，问：“此话当真？这位梅姑娘是谁？”

　　孟季来瞪了小四一眼，透着满满地警告。随即他恭敬地解释：“一介江湖人士，皇上莫信。小四是替我病急乱投医。”
　　“江湖人士？只要有一线生机能救长卿，朕便下令大周上下广招天下神医。”容宸一番细细斟酌。
　　“皇上——”他微微有些惊讶。
　　“眼下局势不稳，朕还盼你多为朕分忧呢。”容宸看向院中的池塘，满面愁色。
　　闻言，孟季来朝小四使了个眼色，小四识趣地退下，带上了门。
　　半个时辰后，容宸带人离开孟府。
　　小四连忙端着汤药进来，低头道：“郎君，该喝药了。”
　　孟季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过药碗，问：“可知错了？”
　　小四垂首不吭声。
　　“以后不准再去找梅姑娘了。”说完，他端起药一饮而尽，面色阴沉。
　　“是。”小四面上应着，心中却想：只要能救郎君的病，他一定要找到梅姑娘。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四一得空便往街上跑，却是一无所获。
　　而此时的木兰兮已化名梅青且易容混进了孟府，被管家元叔安排做一些杂役的活。
　　干了一天的活，木兰兮觉得自己拿这一丢月钱，太对不起自己了。夜半三更时分，她一袭夜行衣，蒙面露眼，趁着夜黑，朝着重楼的方向而去。
　　她屏气凝神，悄然靠前，停在外间的书架旁，一阵东翻西找。
　　“咳咳！”房中传来两声咳嗽。
　　她动作一滞，随即上前，侧首一探。
　　突然一道厉声呵斥：“什么人？”
　　孟季来倏地抬袖出掌，木兰兮脚下轻点，险险避过。
　　旋即，她连忙出手抬掌朝他袭去。
　　“是你！”孟季来面上一讶，急急地避过，惊道，“你怎么还敢来？”
　　她有些意料未及，他竟然认出自己？
　　“有何不敢。我说过，我会再来的。”她眸光浅浅地看着他，大言不惭，“世人拿你做千秋局，我想着你若顺了这帮赌徒的愿，倒不如跟了我家的丫头，也不负你这副好皮相。”
　　孟季来微恼：“休得胡言。”
　　“看招！”
　　二人过招，从内室打到外间。
　　小四闻声而来，木兰兮见状，脚下一点，连忙闪离。
　　小四待要追，孟季来连忙阻止：“莫追。”
　　小四略一迟疑，道：“郎君，那人酷似梅姑娘。”
　　他一说完，便急追而去。
　　孟季来看向夜空，直摇头。
　　这小四，越来越不听话了。
　　木兰兮立在屋顶上，看着在下面急追的小四，两手放置口中，吹了一个响哨。
　　小四闻声而停，望向屋顶，看不清木兰兮的脸。
　　他急切地拱手道：“梅姑娘，还望姑娘能下来，小四有要事相商。”
　　“你莫不是要来抓我？想我下去好让你逮我？你傻，我可不傻。”
　　小四自知自己擒不住她，便婉转地说：“梅姑娘，只要姑娘能为郎君看病，小四必重金相谢。”
　　“你这小子，又诓我。就你家郎君刚才这两下，哪像个病恹恹的人？你放心，他死不了，我还想着随时能取他的性命呢。”她笑着调侃。
　　小四一手指着她，直跺脚，一阵咬牙切齿：“你——你——你这个坏女人，还要杀我家郎君？”
　　她故意学着他说话，刺激着他：“你——你——你再不回去，小心你家郎君小命不保。”
　　小四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跑着回去。
　　木兰兮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扳指，心中暗笑，回到偏院时却见两抹身影，一阵鬼鬼祟祟。
　　借着月色，她仔细地瞧了瞧，咦——竟然是管家元叔和重楼的丫头兰香。
　　更深露重，这二人怎么不去房中说话？
　　该不会有奸情吧？
　　她脑海中一阵臆想，心中暗自窃笑。
　　罢了，千人千面。

　　近来，木兰兮一阵苦恼，她本想着作为下人，白天干活，晚间至少能自由，哪曾料到被管家看管得牢牢的，只好深夜趁其吹灯后出动。
　　她一袭黑衣，悄然朝着重楼而去，却瞧见正前方不远处有几抹黑影闪动。
　　她满是诧异，暗道：孟公子果然不得人心。
　　她黛眉轻拧，飞身靠在树上，望向重楼廊上的几抹黑影，静观其变。
　　“咔嚓。”
　　脚下树枝不堪承重断裂。
　　与此同时，她‘啊’的一声，一个不察，身子直往下坠。
　　黑衣人被她的动作吸引，蓦地几抹明晃剑光靠近。
　　木兰兮身子微闪，险险避过，落在院中。
　　她看着前后相逼的黑衣人，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各位大哥，我就是一路过的。”
　　话音一落，她闪身想跑。
　　黑衣人面露凶相，直接朝她的面门挥刀而来，她身子一矮，灵巧躲过，嘴上早已叫开。
　　“救命呀，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呀。”她直扯喉咙开吼。
　　她心中一阵疑惑，为何阁楼中却是毫无动静？难道真出事了？
　　黑衣人互使着眼色，紧接着围攻而上。
　　木兰兮只得一阵东躲西逃的，观察着四周并无援助，便不再躲。
　　她面色一敛，直接夺过对方的利剑，速战速决逼退对方。
　　黑衣人见势不妙，急退而去。
　　木兰兮本欲追，又放心不下阁楼的人，大步朝阁楼而去。
　　一进阁楼，她这才发现阁楼中的孟季来与小四皆是昏迷不醒。
　　她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孟季来的颈脉，微微皱眉。
　　随即，她又拿起桌上的杯盏，细细地瞧了瞧，紧接着置于鼻间闻了闻，暗道：茶水被下毒，不过以孟公子常年泡药的身子正好以毒攻毒。怕是下毒之人并不知道他体内这抹毒的厉害。
　　想到此，她暗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颗元气丹喂进他嘴里，喃喃自语道：这颗丹药权当抵那枚青玉扳指。
　　见二人似要醒来，她急忙闪退。
　　孟季来缓缓醒来，他的鼻子灵敏地嗅了嗅，不禁皱眉。怎么会有梅姑娘身上的气味呢？难道她来过了？
　　他的眸光一片幽深。
　　小四醒来时忆起被人暗算，只觉得颈间一阵酸疼，担忧道：“郎君，要不请皇上再派些高手——”
　　“莫生事。你先下去吧。”孟季来抬手制止。看来，有些人急不可待了。